?康熙十七年十月二十九咸福宮
太醫(yī)請完了平安脈,神色不安,到底還是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知道還能拖多久。
烏雅氏看著太醫(yī)的神色,心跳慢了一拍,這個孩子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了?!疤t(yī),小阿哥可好?”
“回小主的話,小阿哥無事?!?br/>
烏雅氏狠厲的聲音從帳子后傳出,“說實話!”
“奴才……”
看太醫(yī)還想瞞著她,烏雅氏反而笑開了,“哈哈哈,李太醫(yī),聽說令夫人剛剛給你生了個兒子?”
李太醫(yī)老來得子,這烏雅氏倒是會抓弱點。
李太醫(yī)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請小主開恩,小阿哥不知為何日漸虛弱,脈相不顯,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等不到十個月了?!?br/>
這么說,會胎死腹中?不,不行,她的小阿哥一定要平安出生!“可有什么法子?”
“回小主的話,這不知原因,奴才用了藥也不見好轉(zhuǎn)。怕是……”
“住嘴,要是小阿哥出了什么事,你兒子就給小阿哥陪葬吧!”此時的烏雅氏幾乎陷入了癲狂,這個小阿哥是她所有的希望,絕對不能有事!
李太醫(yī)左右為難,最后還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妥協(xié)了,“這……若是用催產(chǎn)藥催生,或許還有一絲機會?!钡秋L險很大!且不說胎兒出來后能否成活,這小主才七個月,很有可能出現(xiàn)意外。催產(chǎn)藥對孕婦本身就有傷害,說不定這次過后,小主就可能永遠無法再懷孕了。這還是輕的,一尸兩命也很有可能啊。
烏雅氏聽李太醫(yī)說了后果,還是決定用藥,而且今日就用。若是試了還有機會,若是不冒這個險,說不定她也就成了深宮中默默無聞、漸漸老去的一個。
承乾宮
爾淳一手扶腰一手扶肚子,在芷蘭和汀蘭的攙扶下慢慢的走著。月份大了之后多走走有利于生產(chǎn),而且這幾日怕是就該生了。
上次以后,爾淳調(diào)整了心態(tài),一心等著孩子出世。隨著十月三十日益臨近,好容易平穩(wěn)下來的心緒又有些緊張。這又怕孩子出來早了,又怕晚了。所以這兩天只要有空,爾淳就主動的開始散步。忍著浮腫的雙腿帶來的不適,爾淳直到微微出汗了才被勸著停了下來。
芷蘭用熱毛巾替爾淳擦汗,“貴主,雖然太醫(yī)讓貴主多動動,但也該悠著點啊。這么冷的天,都出汗了,要是著了涼可怎么好?!?br/>
爾淳知道今天是有些過了,也不說什么。這一天,才過了半天呢,時間過得可真慢啊。
咸福宮
烏雅氏盯著面前黑的發(fā)沉的藥,狠下心一口飲下了那碗藥。
雅蘭靜靜的立在一邊,這位小主的狠厲她是見過的,這種時候她只要做好小主交代的事情就夠了。
烏雅氏躺在床上,手里緊緊地攥著帕子,只等著陣痛的到來。
承乾宮
無事可做的爾淳隨手拿了本書,躺在榻上,可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里有些發(fā)虛,不似之前的擔心,總覺得是有事要發(fā)生了。因為懷孕后靈氣大多都聚集在腹中,似乎是有意識的在保護胎兒,所以爾淳不敢繼續(xù)用法術監(jiān)視烏雅氏。這承乾宮已經(jīng)在她的掌控之下,而康熙和胤礽那里也沒有人來報說什么,看來多半是烏雅氏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烏雅氏的胎才七個月,平日又一向小心謹慎,應該是沒什么機會被害的。
咸福宮
肚子一陣緊縮,痛感慢慢的由小變大,烏雅氏緊咬著牙關,硬是不發(fā)出一聲□。等第一波疼痛過去后,烏雅氏便吩咐雅蘭去叫人。
接生嬤嬤都是在妃嬪懷孕后,由內(nèi)務府提前準備好的。一般懷孕五個月后就會到該妃嬪的宮里住下,一是防止早產(chǎn)的情形,二是幫助太醫(yī)為孕婦診查。
雅蘭趕緊去叫了接生嬤嬤,因咸福宮的主殿住的是敬嬪,于是又去報于敬嬪知曉。敬嬪平日里也不是愛出風頭的,對自己宮里側殿的小主們也還算和氣,這會子聽到烏雅氏無故早產(chǎn),趕緊讓人去通知惠嬪和榮嬪。
這層層上報,最后還是報到了爾淳這里。爾淳聽到消息,手上的書就這么掉了下去,這個女人,居然今天就要生了!爾淳顧不得許多,下意識的挺著九個多月的肚子就要往外走。芷蘭等攔阻不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卻見貴主停在門邊,捂著肚子。眾人趕緊上前扶住爾淳,萱草反應快,一疊聲的大喊,“快去請接生嬤嬤,貴主要生了?!?br/>
這兩頭突然發(fā)動讓后宮陷入了一陣混亂?;輯搴蜆s嬪思索了一陣,只吩咐了身邊的一個大宮女去咸福宮,自己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承乾宮去了。
太皇太后動用了許久不用的鑾駕,和皇太后一起擺駕承乾宮。
康熙原是在乾清宮和幾個軍機大臣談政事,一聽到爾淳發(fā)動了就遣退了大臣,往承乾宮趕,順便帶上了死活要跟著的太子胤礽。
這幾幅車架在承乾宮外撞上了,好不熱鬧。康熙也顧不得許多,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問了安便陪著兩位老人進去了,哪里還管跪在身后的惠嬪和榮嬪。
等他們進了殿里一瞧,好家伙,爾淳好好的在宮女的攙扶下繞著桌子走呢。
饒是太皇太后也覺得奇怪,“不是說貴妃發(fā)動了嗎?這怎么……”
爾淳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身邊的接生嬤嬤主動站了出來,“回太皇太后的話,貴主才剛疼了一陣,這才開始呢,真正發(fā)動怕是要再等幾個時辰。趁著現(xiàn)在還有些力氣,先走兩圈,真的發(fā)動了,也容易些?!?br/>
太皇太后真是哭笑不得,“你們這些奴才,也不知道弄清楚了再來回報,瞧這一屋子的人。”
康熙看這一屋子人的確不是個事兒,便打發(fā)了惠嬪和榮嬪,讓他們到咸福宮去瞧瞧。然后又轉(zhuǎn)過身恭請?zhí)侍蠛突侍蠡貙m,自己倒是待在承乾宮不走了。胤礽撒嬌賣癡,終于也跟著留了下來。
過了半個時辰,爾淳又痛了一陣??粗鵂柎纠浜怪绷?,因為疼痛而變得有些扭曲的五官,康熙是心疼,胤礽是害怕。這可是胤礽第一次看到女人生孩子,這個時候的他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皇額娘就是在生他的時候去世的,現(xiàn)下看到爾淳如此痛苦,怕他的貴額娘也會從此離他而去。胤礽拉著康熙的袍子,倚在他身邊,似乎要給自己尋找些安全感。
這次痛感持續(xù)的并不長,爾淳從劇痛中脫離出來,身心都得到了些放松。睜眼看到胤礽和康熙都在,爾淳有些不愿意被他們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表哥,剛才嬤嬤也說了,這還得有幾個時辰呢,您先帶著胤礽回去吧?!?br/>
“不行,朕不放心。倒是胤礽先回去吧?!?br/>
“不要!貴額娘,您不會離開胤礽的,對不對。”
爾淳知道胤礽怕是想起了他的皇額娘,只好盡心安慰他,“放心吧,貴額娘不會離開胤礽的。胤礽先回乾清宮吧,說不準用過晚膳你四弟就出來了呢。”
“不要,”今天的胤礽特別執(zhí)拗,說話也比平時沖,“胤礽要看著貴額娘,看著四弟出來?!睜柎緹o法,只得答應他。
一時又有嬤嬤過來,“啟稟主子爺,貴主若是現(xiàn)在不疼了,可盡量用些膳,等下才有力氣?!?br/>
康熙一想也是,便讓人將晚膳擺上,他和胤礽一塊兒陪著爾淳用了。爾淳也知道這是為了生孩子儲存能量,盡量的多吃了兩口。雖然有靈氣護體,但也不知道等下會怎么樣,尤其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有太明顯的動作。不過她早已備下純的靈泉水交給香草,以備不時之需。
咸福宮
因為用的催產(chǎn)藥,烏雅氏的陣痛明顯來得快。子宮劇烈的收縮帶來了巨大的痛楚,未足月的胎兒在子宮收縮的作用下慢慢的往產(chǎn)道下滑。烏雅氏緊緊地抓著床單,口中咬著手巾,痛苦的悶哼聲從喉嚨底部發(fā)出。
接生嬤嬤不斷地看著,可是這宮縮不斷,產(chǎn)道卻是沒有打開。羊水慢慢的流下來,浸濕了底下的床單,形成一幅詭異的圖畫。若是羊水流干了產(chǎn)道還不能打開,這孩子,可就會被悶死在里面了。
只是這個時候,誰也不敢告訴烏雅氏真相。女人生孩子,生個三天三夜也是有的。烏雅氏忍著痛,正滿心期待著小阿哥的出世。
承乾宮
用完晚膳后,爾淳基本上每隔半個時辰就會痛一次,一開始持續(xù)的時間還短,后來漸漸的到每次痛上一刻鐘。
大約到了戌時,爾淳覺得身下一熱,知道這是羊水破了,急忙倚在芷蘭身上,去里間早就準備好的產(chǎn)房里準備開始生孩子了。
康熙和胤礽被留在正殿,女人的產(chǎn)房最是污穢的,不要說天子之尊,就是尋常人家的男人,也是不會踏足的。
爾淳的悶哼轉(zhuǎn)為一聲聲的叫喊,重重的打在康熙和胤礽的心上。父子兩個詳裝鎮(zhèn)定,耳朵卻豎的老高,時刻關注著里頭的動靜。
只是這孩子偏跟他們作對似的,遲遲不肯出來。胤礽已經(jīng)受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直打瞌睡,但是只要一聽見爾淳的叫喊馬上又清醒過來??滴踝屗谄钚菹⑺疾蝗?。
爾淳真是覺得自己的力氣快用完了,可如今全身的靈氣都到了腹部,她不敢冒險運靈氣。倒是香草想起了爾淳交給她的東西,看起來跟一般的水沒什么差別,所以就把它倒在茶里喂爾淳喝了,又拿了參片讓爾淳含著。
感覺到身體流失的力量一點點的回來了,爾淳開始發(fā)力?,F(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完全聽不見身邊的人在說些什么了,只能憑著感覺自己使勁。好在,孩子也感應到了,下墜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然后卡在了一個地方不動了。爾淳一著急,使盡剩下的力氣,伴著一聲尖叫,將孩子推出了自己的身體。
一聲洪亮的啼哭聲想起,康熙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子時,皇四子生,生母承乾宮貴妃佟氏。
幾乎同一時間,咸福宮的烏雅貴人在被疼痛折磨了幾個時辰之后,終于誕下了心心念念的小阿哥。的確是個小阿哥,只是出來的時候,接生嬤嬤們發(fā)現(xiàn)這個小阿哥臍帶繞頸,面色發(fā)青,不管怎么拍打,也不見啼哭。請了太醫(yī)診脈,原來在腹中就已經(jīng)死了。這整整六個時辰,便是沒有被臍帶繞著脖子,也該在產(chǎn)道里憋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