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倒抽一口氣,定了定神,道:“淵兒,你不要逼迫本宮,不是本宮不肯告訴你答案,而是這塊玉佩,你要盡早讓它消失在這個世上,”
“為什么,難道我親生爹娘,真是王室的罪人,如果我不讓這塊玉佩消失,是不是會招來殺身之禍,”榮淵越發(fā)覺得,他的猜測十之八、九是正確的,除了這個,他想不出皇后為何要如此驚恐的其他理由,
“你真的想知道,”
皇后沉默了良久,也猶豫了良久,才重新抬眼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榮淵,終于坐到棋盤前面,為了不讓人起疑,她必須用一種很鎮(zhèn)定的方式來告訴他這個秘密,
“二十八年前,文妃受到陛下獨寵,賀家借勢專權,把持朝政,當年的皇上,簡直就像是被迷油蒙了心,凡事只相信賀家的戚臣,全然不顧忠臣們的諫言,如此一來,不僅引起了諸多大臣的不滿,也引發(fā)了王室宗親與賀家之間的敵對,因為被賀家排擠的大臣們要勸誡陛下,已經(jīng)毫無希望,便只能寄托在宗親身上,希望與某幾位親王聯(lián)手,打擊賀家,于是,他們首先就選擇了諸親王中與陛下最親近、又最是一腔熱血的福親王,可誰知當年年紀尚輕的賀少霆已是狡猾多端,更勝過其父和其妹文妃,也是后來,本宮才知曉,當日正是此人早向各家親王府中派出細作,察覺了福親王的行動,于是,福親王反倒被賀家所害,冠上謀反罪名,令陛下勃然大怒,一氣之下不顧兄弟之情,將他滿門抄斬,”
“莫非這塊玉佩是……”榮淵猛然猜到了什么,
皇后輕輕地點點頭,落下一顆黑子,“沒錯,這塊玉佩就是當年本宮賞賜給福王妃的,”
榮淵聽得此言,簡直如同遭遇晴天霹靂般震撼,他卻只能繼續(xù)佯裝下棋,咬緊牙關故作鎮(zhèn)定,“母后,難道……我就是福親王的兒子,是賀氏一門害死了我所有的親人,我……我竟然一直蒙在鼓里,還為自己的仇人做事,即便做了陛下的義子,也在和仇人合作,”
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雖然從榮漣那里拿到這塊貓眼玉佩之時,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真正得到這個最壞的答案,他只感覺渾身上下甚至指尖發(fā)梢都在劇痛,
“淵兒,本宮看得出,你的本質(zhì)并不大奸大惡,所以最終才決定告訴你這塊玉佩的來歷,本宮也一度以為,當年福親王被誅滅滿門,他才出生不久的幼子亦遭到了毒手,如今見你帶著這塊玉佩來到本宮面前,雖然一時難以接受,卻終究無法抹滅這個事實,福親王死得冤枉,本宮好容易得知他還有一線血脈,實在不忍無辜的孩子再一次去送死,你明白嗎,”皇后的頭半抬半垂,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硬生生咽入了喉嚨,
夜,靜得可怕,榮淵獨自坐在窗前,盯著一盞昏黃的燭火,仿佛一雙眼睛都失去了眨動的功能,
他本不是個遇事就會逃避的人,而自從從宮中回來,他腦海中卻再次浮現(xiàn)出了一個人的容貌,那是如今不知道過得好不好的楚晴,他從不曾理解,楚晴遇到一些事情,為何那樣愛逃避,為何女人連那種程度的一點壓力也承受不住,可此時此刻,他似乎終于明白,有些壓力對人來說,根本已不能用壓力來形容,那是一種揪扯,是一種冰火兩重天般的煎熬,
福親王的兒子,他竟然是背負上謀反罪名的福親王的兒子……那么,他從小到大所做的一切,皆是為自己的仇人辦事,難怪每次對付別人,雖然出手夠狠,午夜夢回中,仍會時常感到良心不安,原來,歸根究底的原因,竟是如此嗎,榮淵對著燭火,不自覺地露出一絲苦笑,接著,依舊無言,靈魂與空虛,猶如漸漸在合二為一,
“金石,你在外面嗎,”忽然,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金石是威靈王府的侍衛(wèi)長,也是他的近身侍衛(wèi),這個忠心不二的下屬,是他在東海莆尾郡時結識的,跟在他身邊的所有人,真正能唯一信任的,就只有他一人,
“殿下,夜已經(jīng)深了,為何還不歇息呢,”金石走進來,一面躬身候命,一面勸主子保重身體,榮淵不是沒有這般異樣過,只是這一次的異樣,連金石也感到有些許不安,
“別管我想不想歇息,我且先問你,我交代你辦的事,到底辦妥了沒有,”榮淵絲毫不在乎金石的關切,他只想知道他所要知道的一切,不僅僅是關于自己身世的秘密,
金石走到他身邊,在他耳畔低聲道:“殷大鵬已經(jīng)由我們的人成功送到青淀郡,在七箬與大平國海域交界處的島上做小本生意,文躍也和他妹妹珠兒一同去了那里,只是為了避人耳目,店老板是屬下在當?shù)赜H自安排的人,這一次,他們倆算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很好,你為我立下一功,我會重重賞賜你,不過,那個秘密抓捕亂黨,和賀家搶奪要犯的家伙,你有查到嗎,”
“屬下……屬下不知道該不該對您說,”
“金石,很少見你說話吞吞吐吐的,莫非那家伙來頭不小,但你遲早不都得說么,”
“那個,是……莊賢王,”
“莊仰哲,”
榮淵雙手指尖頓時一顫,起初像是萬分驚訝,接著卻冷笑起來,
“原來我那賢弟還真不是省油的燈啊,表面答應為賀家提供亂黨的線索,私底下偏偏自己抓捕亂黨,讓賀太尉找都找不著,我看要是楚晴還在鶴平,知道姓莊的暗地里做這種勾當,那個傻女人會怎么樣呢,或許她會崩潰到半死不活吧,”
“殿下,我們……要對付莊賢王嗎,”金石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亂黨任由他去抓,反正他喜歡跟賀太尉斗,我還省了不少心思,不用再去明察暗訪,打入王室中人內(nèi)部,查那群亂黨的幕后主使者,”
看著榮淵展開了折扇,金石懂得了他的用意,“屬下明白了,今后若有賀家人問起,屬下只說莊賢王有些許嫌疑,證據(jù)還在尋找中,賀家人一定會比我們更著急,而殿下您可以坐山觀虎斗,這便是您鞏固您威靈王地位的最好時機,”
“真沒想到你會約我上這里來,不知這次,你又想玩什么花樣呢,我可先告訴你,最好別浪費我的時辰,”
莊仰哲或許做夢也沒想到,榮淵這種經(jīng)?!白鲑\”的人,尤其是在楚晴走了之后,應該更“心虛”才對,竟會意外地約他身穿微服,去京城中的客棧飲酒,
榮淵舉起酒杯,兩只單眼皮的眼睛望望莊仰哲,忽而瞇成一條縫,發(fā)出低低的、冷冷的笑聲,他從一開始,就鄙視著這個男人,他原本以為,自己對莊仰哲有敵意,只是因為兩人共同愛著一個任性的楚晴,而認識此人越久,他越發(fā)感覺到,事實并非如此,是莊仰哲那種屬于典型王室子弟的清高,讓他覺得不舒服,而且這清高的背后,還有極其陰暗的一面,連最愛的女人都可以隱瞞的一面,楚晴與此人迷戀權勢的野心相比,或許都只能排第二,
“賢弟的氣色最近真是好了不少,即使是嚴冬,還紅光滿面,看來茹夫人只進門數(shù)月,卻能帶給你如此之大的喜氣,這樁親事才真稱得上佳偶天成,”
“你竟敢諷刺我,”
莊仰哲雙眉一豎,酒杯磕在桌子上,酒水濺出幾滴,他俊逸的面龐隨之變作黑沉沉的顏色,
“如果不是你時時刻刻都不放過我和晴兒,非要挑撥我和她夫妻間的感情,我和她會弄成這樣,榮淵,我真的很想你馬上在我面前變成一堆灰燼,有你在這個世上一天,我便追不回晴兒,我娶綠茹只不過是想對她負責,我沒你那么冷血,更沒你那么陰毒,你知不知道,我無時不刻都在想著一件事,就是你從這世上永遠消失,”
“是嗎,所以,你就在賀家還沒抓到某些亂黨之前,搶先一步下手,”榮淵冷冷一笑,眼中透射出兩道電一般的光芒,
莊仰哲心中不禁打了個寒噤,頓時睜大眼睛,勉強壓低聲音:“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你都知道些什么,”
“這種反應,那你就是默認了,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是看在楚晴的面子上才對你好言相勸,趕緊收手吧,就算你有那種實力,你也斗不過賀太尉,否則,你就不會被我查到,你在私下里干那種勾當,”
“姓榮的,你,,”
“莊仰哲,你沒資格教訓我,也沒資格跟我談任何事,”
榮淵展開折扇,一陣風扇到對方臉上,莊仰哲頓覺寒冷刺骨,
“我告訴你這件事,是的決定,但聽不聽人勸,卻要你自己去決定,然而,我必須最后贈你一句,倘若你再繼續(xù)做那些本不該由你去做的勾當,莫說追回楚晴,她只會離你越來越遠,你要明白,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男人,有些事楚晴可以容許我做,卻永遠不容許你去做,你若不信,就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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