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高放火天,月黑殺人夜。阿花老家就達到了這種境界,可怪的是女孩子們出落的都跟花似的,難不成當真是深山修練出來的狐仙?
走在無人的山路禁不住想,多虧有石磊做伴。再轉一個彎終于看見幾所農家莊院,最里面的那一所蓋著三間房,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黑漆鐵門扣得嚴絲合縫。我與石磊對視了一眼,接收了彼此的心慌意亂。
“沒人在吧?”石磊問。
“那也得敲啊,不然我們只好露宿荒山?!?br/>
石磊溫柔地扣門:“請問有人在家么?”根本沒人搭理他。
我恨鐵不成鋼地直瞪他:“你這樣誰能聽見?沒吃飯啊,一邊兒去?!睊嗥鹑^往門上猛砸去,咚咚咚地回聲似要把整個村子吵醒。果然屋子的燈亮了,我正要炫耀自己的本領,猛地從黑暗里躥出一只大黑狗咆哮著直奔鐵門而來,我嗷地一聲長叫往石磊的身上躥去。
一聲喝喊,狗止步,站在原地聽命。背后一老婆婆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你們找誰???”我躲在石磊后,也顫顫巍巍地笑道:“奶奶,請問阿花在這住么?就是進城打工的,三十左右,細腰——”我松開抓石磊的手,上下比劃。
“你找小花啊,她不是進城了嘛?你們是誰呀?”
“我們是她的朋友,在一起工作認識的。那她什么時候回來呀?”
阿婆漱起來,咳出一口濃啖方道:“好久沒回來啦,你們找她干嘛啊?”
“沒什么事兒。”我拉著石磊的手臂笑道:“奶奶,我們剛結婚,總聽阿花說她家鄉(xiāng)可美啦,所以來玩的。誰知她又不在家,我們不知道住哪啊?”
“這樣啊,進來吧。有個偏房很久沒人住,你們要不怕臟就住吧?!卑⑵胖噶酥复髽浜箅[藏著的小房子,蠻有田園風味的。
我忙表示沒關系:“謝謝你啊,奶奶。家里就您一個人嗎?”正說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女孩從門邊探出頭來,忽閃著大眼睛煞是好看?!斑@小姑娘是誰呀?”
“是阿花的女兒。就那個屋子,你們也去睡吧。”回頭沖女孩道:“回去睡覺,不聽話?!毙∨⑼铝讼律囝^縮回頭去。
我與石磊對視,震驚,驚恐,恐慌從眼底噴薄而出。萬沒料到阿花有個這么大的女兒,她為什么要瞞得滴水不露。見婆婆向屋走去忙道:“謝謝奶奶,我們也睡啦。”拉著石磊往小屋走去。
石磊道:“這事恐怕與她女兒有關,應該同那個小女孩說說話,啊?”我道:“當然。不過得單獨才行。天啊,沒想到真有收獲?!?br/>
小屋里積了些灰塵。我盤腿坐在床上指揮石磊打掃:“擦桌子,橙子,那個出去抖抖——”等掃除完畢合衣倒在炕上他才開始抱怨:“累死了,我成力工了,你怎么跟周八皮似的。你是地主出身吧?”
我也合衣倒下來道:“錯,我是正經貧農。小時候,就住這樣的炕,那時屋子比這還小,我三歲的時候還能在炕上站著,以后只能坐著啦。屋頂是斜著下來的,有時候忘記了,一不小心頭碰到頂棚,很痛呢!不過,那確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br/>
他側著身子問:“后來為什么不快樂了?”
“后來媽媽不見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跟別人跑了,反正不要我了?!蔽已鲋^正對著窗外的明月,“知道么,小的時候我以為月亮是我媽媽呢,因為只有它每晚陪著我,看著我,不會離開我。現在爸爸也不理我了——嗨,你好么,月亮媽媽。”不知是這荒山還是月夜,心忽地軟如水,一路沖出來,我忙把手捂住臉,可分明那淚從指尖溢出。
一只溫暖的手蓋在我的手上,另一只手撫摸著我的頭發(fā),聽他傻傻地道:“不哭,不哭,苦盡甘來了?!蔽业共缓靡馑剂?,撥開他的手道:“聽你一講好象我特別慘似的?!?br/>
正說著一個黑影從窗前掠過,我失聲尖叫一骨碌滾到石磊胸前不住抖動:“有鬼!”石磊抱著我一起看向窗外:“不是你看錯了吧?”剛說到這那黑影又從窗前嗖地過去,他也不由得一抖,啞著聲音商量道:“要不我出去看看?”
我也知道是男人的身份逼著他這么說,此刻恨不能變成女人才好,知趣地道:“你別出去,我一個人害怕?!?br/>
石磊終于松了口氣道:“好,我不出去。在這陪你?!边@當窗子被什么東西掃中發(fā)出撲簌簌的聲音,與此同時我與石磊抱得更緊了。
有一個理論說在死亡面前人更容易產生性沖動,意在使生命重生。此時我只能用這個說法解釋那夜的一切。我與石磊對望著,只有月光瀉在彼此中間,抱著的身體在燃燒,似乎希翼著一起化為灰燼。我心里很清楚這是不對的,我想他也是——然而還是一路不對的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