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譽城公安，審訊室內(nèi)?！緮[渡搜經(jīng)|典|小說免費下載】
王子軒的女朋友,也是他的第一個受害者，14歲的初中生聶婷婷低頭坐著，表情空茫。她知道了鄭容教授下“殺手令”追殺王子軒的事，也知道王子軒躲藏了起來。
她不像之前沉默寡言，偶爾回答一兩句話。
言焓問：“知道王子軒可能藏在哪兒嗎？”
聶婷婷搖頭,失落道：“他沒把我當(dāng)女朋友,只是一個舊玩具,和吸引新玩具的工具?！?br/>
14歲女孩對自己的殘酷讓人心驚。
“你和苗苗是朋友？”
“算是，我有時候去她家做作業(yè)?！辨面玫难凵褡兊萌岷推饋?言焓洞察到。
“你喜歡去她家？”
“嗯。她爸爸媽媽可好了,相親相愛,對彼此好,對苗苗好，對我也好?！?br/>
言焓和她聊天，她漸漸卸下防備，畢竟只是孩子。
“你帶苗苗去過你家做作業(yè)嗎？”
“沒有?！?br/>
“為什么？”
“我爸爸媽媽總是吵架，還打架。我不想讓她看到?！?br/>
“你喜歡苗苗這個朋友嗎？”
婷婷點點頭。
“你喜歡王子軒嗎？”
她皺了眉,說：“他給我買很多好吃的零食,還有漂亮的文具，還有很貴的芭比娃娃?！?br/>
“他經(jīng)常找你見面嗎？”
“嗯?！?br/>
“你喜歡和他見面嗎？”
搖頭。
“為什么？”
“……很疼……很羞?！?br/>
“他對你做的事你告訴過別人嗎？家長，老師，同學(xué)？”
“羞。爸爸知道了會打我，老師和同學(xué)也會瞧不起我?！?br/>
言焓停了一下，說：“婷婷，這不是你的錯?！?br/>
“是。電視里面都是這么演的。哪個角色遭遇了這樣的事，他們就說，這個女孩不干凈，是羞辱和污點?！?br/>
“……”言焓一時無言。
“王子軒總是帶你出去騙其他女孩子，你沒有反對？”
搖頭。
“我希望他找到其他的女孩子?！?br/>
“可以說下原因嗎？”
“這樣他要去欺負別的女生，就不會總欺負我了。”
“去找苗苗，是王子軒提出來的嗎？”
“……是我讓他看見了苗苗。他就惦記上了。”
“為什么是苗苗？”
“不公平。”
“……”
“我和她是一樣的好學(xué)生，乖孩子，可很多事都不公平。我遇上這件事后，離她更遠了，她卻還是那么幸?？鞓?。我想把她往下拉一點，離我近一點?！?br/>
言焓沉默半刻，說：“印象中，苗苗一直很乖，好好學(xué)習(xí)，幫助同學(xué)，照顧媽媽，給爸爸分憂，小小年紀(jì)做飯買菜洗衣收拾家里。雖然發(fā)生了不幸的事，但在我們心中，苗苗仍然像天使一樣，在很高的云端。不管生死，她都是個好孩子。”
聶婷婷也靜了一會兒，說：“可我不是好孩子了，我和她的距離依然很遠，是嗎？”
“你和她的距離當(dāng)然很遠?！毖造收f，“因為你還在人間，她卻死了。”
……
言焓回到指揮區(qū)，一派忙碌景象。
譚哥剛到，立即和他匯報：“聶婷婷和鄭苗苗是雙胞胎的事，尚局同意發(fā)布消息了。不過為了保護*，不說出真人姓名。只說警方在dna庫中意外查找到了鄭苗苗的雙胞胎姐妹，希望鄭教授能重燃希望?！?br/>
言焓問：“鄭教授清楚自己有過一對女兒，他看到就會明白。不過，他看到這條新聞的幾率有多大？”
這下，譚哥為難了：“他現(xiàn)在躲避人群都來不及。新聞也不會每時每刻播報這一條消息，祈禱他能看見吧。”
“不能寄希望于這個?！毖造收f：“我們在他之前把王子軒找出來。也要盡快找到鄭教授?！?br/>
“是。”譚哥繼續(xù)匯報，
“蘇陽查了道路監(jiān)控，王子軒這小子搞得像真有人跟蹤他似的。先是前天晚上開著朋友的車跑去金源大酒店，昨天凌晨從后門離開，上了輛出租車后去了家酒吧。天快亮?xí)r又從酒吧后門跑了。
昨天上午他到城中心的公交樞紐坐公交車，滿城竄，好幾次都失去了蹤影。
到了下午，可算在319公交上看到他。他在動物園下車后就不見了。后來監(jiān)控再沒發(fā)現(xiàn)，可能易裝了?！?br/>
譚哥總結(jié)說：“看不出這小子還有點兒能耐?！?br/>
言焓并不意外：“鄭教授暗示過王子軒，說他能知道他的位置是因為有警方幫助。王子軒會藏在連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他搞出這些名堂，不僅是躲鄭教授，也是在躲我們。又或者……”
話未說完，程副隊走過來：“蘇陽他們發(fā)現(xiàn)，昨天王子軒在譽城東南西北上下跳的時候，可能有人在跟蹤他，不止一人?！?br/>
和言焓想的絲毫不差。
譚哥：“會是鄭教授的人嗎？”
“鄭教授從哪里安排這些人來？”
譚哥想了想：“會不會是王家父母暗中派人保護兒子？”
言焓并不這么認為。
這時，老白正好來匯報：“排除了王家父母把人藏起來的可能性。他們真不知道，王子軒連父母都瞞了。”
譚哥不解：“那會是什么人跟著王子軒，難道是他自己的保鏢？其他受害者的家人？”
程副隊說：“不知道這些疑似跟蹤者是干什么的，但蘇陽說下午就沒人跟著王子軒了。他擺脫工作做得很到位?，F(xiàn)在，他真藏起來了?！?br/>
譚哥：“我們找不到王子軒，鄭教授應(yīng)該也很難找到吧？”
“不一定。不過，”言焓說，“王子軒繞了這么一大圈，但心里肯定有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他會在19號也就是今天零點前趕到那里，躲上一整天。挨到今晚12點，他還活著，他就贏了?！?br/>
“現(xiàn)在中午12點，還沒接到鄭教授的自首報警電話。這么說，王子軒選的地方，鄭教授目前還沒找到，他已經(jīng)成功度過了一半的時間?！弊T哥語氣里稍稍有些不值。
“或許鄭教授找不到王子軒，可一旦他比我們先找到……”程副隊接下來的話沒說完，大家都知道后果有多嚴(yán)重。
全國都在觀望這張“殺手令”。
雖然有一半人同情鄭容，認為王子軒該死?？蛇@種事如果真的發(fā)生，輿論會從現(xiàn)在的旗鼓相當(dāng)變得一邊倒，斥責(zé)警察放任兇手。
刑警隊面臨的壓力和質(zhì)疑可想而知。
“其他的先不要想?！毖造收f，“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把王子軒的藏身地找出來?！?br/>
譚哥說：“把王家在譽城的所有親戚都排查了，不在。”
言焓預(yù)料之中：“王子軒性格乖張，英雄情結(jié)重，猜疑心也重，更相信自己。”
“查過機場火車站，問過客運站碼頭的工作人員，也找過王家名下的地產(chǎn)設(shè)施，王子軒的學(xué)校，甚至連他和初戀相遇的地點，他童年喜歡藏身的地方全找過了。”譚哥停了一下，說，“還有，徐思淼看視頻看到吐，還原了另一個場地，是他們最開始施暴的地方，也沒有。”
程副隊用力摳了摳腦勺：“這三四十個小時，全刑警隊的人都一邊找一邊添加可能性，可真想不出那混小子躲哪兒去了?！?br/>
……
一直到晚上10點，所有人都筋疲力盡，束手無策。
大家從前天晚上熬到現(xiàn)在。
好幾個隊的痕跡專家，犯罪心理專家，側(cè)寫員，心理分析師都來了。
他們分析王子軒的心理，查看他的生活痕跡，揣摩他的心思，把所有可能的想法都想到。一個個的找，可每個地點都是撲空。
夜深了，所有人的心都越來越緊，最后兩個小時可以熬過去嗎？
他們都在期盼，對手鄭教授不要找到王子軒。
而王子軒究竟在哪里？真的找不到了嗎？
警察圍成一團探討。
言焓獨自在一旁抽了根煙，他回到車上，把案子所有的資料拿出來翻一遍。
他很快翻到他曾經(jīng)掃過一眼的照片：
火災(zāi)房間的柜子里，一個燒爛了的女孩挎包，里面一個棉布錢包，一個發(fā)卡，一支筆，一個本子，和一張半截的鄭苗苗的學(xué)生卡，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側(cè)寫，心理分析，畫像，帶入，揣摩，主觀的都沒用；最準(zhǔn)確的，是客觀的證據(jù)。
王子軒那小子果然聰明。
他的藏身地，誰能想到？
言焓斂起眼瞳，泓水般深沉的雙眼里閃過一絲狠厲，看看手表，夜間10點25。
他拿起電話：“程副隊，通知特警隊?！?br/>
……
……
深夜，醫(yī)院走廊安安靜靜的。
沈弋收起電話，皺了眉，王子軒跟丟了。除了他的人，還有人在跟蹤王子軒，對方似乎也跟丟了。
他推開病房的門，甄暖手里捧著一個胖嘟嘟的剝了皮的橘子，表情呆呆憨憨的，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電視機。
新聞里仍實時播報著當(dāng)下最引人關(guān)注的事件。
譽城公安大院外，駐扎的記者對著電視機鏡頭做報道：
“我們已經(jīng)在這里守了近48小時，由于警方謝絕任何采訪，我們并不知道現(xiàn)在的具體情況。但這期間不斷有警察和專家出入，據(jù)我們推測，警方認為王子軒就在譽城市內(nèi)，他們出動了大量警力在譽城范圍內(nèi)尋找，但照目前形勢來看，還沒有結(jié)果。
現(xiàn)在正好是10點30分，也就是說離12月5號結(jié)束只有1個半小時了。主持人?！?br/>
屏幕左側(cè)的現(xiàn)場主持人用一貫端莊有序的語調(diào)說：“這么說，王子軒到目前為止藏得很好很安全，是嗎？”
右側(cè)的現(xiàn)場記者凍得臉色蒼白，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七八糟：“是的。但警方有另幾個分隊在找‘殺手令’的發(fā)起人鄭容，同樣也是杳無音訊。鄭容是否已經(jīng)得知王子軒下落，是否已得手，是否正在尋找，是否能先于警方找到，這些都不得而知。主持人?！?br/>
主持人說辛苦了。
鏡頭切換到演播室，主持人問專家的看法，大家各抒己見。
“警方如果要找一個人，他們可用的方式方法和資源途徑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但這次情況比較棘手，因為時間太緊急。所以很難判斷最后的結(jié)果是如何?！?br/>
專家表示：“鄭容這種行為無疑是錯誤而且偏激的。懲罰罪惡不能靠個體的報仇，不然社會就亂套了。一切都可以好好說，走正規(guī)的渠道來申訴?！?br/>
于是，主持人播放了一段路人采訪，是一個抱著小女兒的年輕媽媽：“要是我啊，得分情況。能走正規(guī)渠道解決，誰愿意當(dāng)逃犯在外邊流浪啊。不是逼到那份上，一個好人哪愿意當(dāng)殺人犯？不是走法也解決不了嗎？”
專家們笑了笑，很快又回到警方身上：“現(xiàn)在警察很為難，要是保住王子軒，鄭容自殺，這筆賬會算到警方頭上。反過來，如果王子軒死了，警方的境遇可就更難了。刑警隊里肯定是有人要出來接受處分的?！?br/>
甄暖愣愣盯著，眼睛卻像是看著更遠的地方。
沈弋坐到她身邊，把剛才他出去時剝的橘子從她手里拿過來，掰成小瓣兒，說：“現(xiàn)在都不肯吃我的東西了？”
甄暖掀開被子下床：“不是，我要去一個地方?，F(xiàn)在！”
她想到了！她知道王子軒藏哪兒了！
……
……
時近深冬，夜里的溫度低到零下。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在寒風(fēng)中裹著衣服匆匆走過。
便利店邊有個流浪的乞丐，腿腳不好，佝僂著身體，慢慢挪動。
店里燈火通明，兩個服務(wù)員捧著熱茶在聊天：
“誒，你看新聞了沒？聽說警察在dna數(shù)據(jù)庫找到了鄭苗苗的雙胞胎姐妹呢！”
“啊？苗苗不是獨生女嗎？”
“警方?jīng)]細說，或許是以前走丟了一個？唉，希望鄭教授能夠回心轉(zhuǎn)意，雖然王子軒那種人該死，可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啊。再說，現(xiàn)在還有一個女兒，這世上也有牽掛不是嗎？”
“我倒希望鄭教授殺了那畜生，別讓他以后繼續(xù)害人?！?br/>
“你這么說可不對。你想讓王子軒死，就得賠進鄭教授去？”
店外的乞丐停了一秒，復(fù)而前行，慢慢朝街角的電話亭走去。
……
乞丐拉上了電話亭的門，風(fēng)關(guān)在外邊，他覺得溫暖了一點兒。
110，這個電話是不用付費的。
他伸出干裂灰白的手，去夠電話聽筒，可突然“叮鈴鈴”一聲，公用電話亭響了。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拿到耳邊。
“鄭先生，上次我告訴您害死您女兒的兇手，您還滿意嗎？”
“……”
“今天又給您送禮物來了。您知道您的另一位女兒是誰嗎？”
“……”
“對了，您應(yīng)該知道，您的寶貝女兒鄭苗苗之所以被王子軒看上，是因為她的同學(xué)聶婷婷的推薦。您似乎恨那個叫聶婷婷的孩子?！?br/>
“……”握電話的手在顫抖。
“您的女兒就是那個叫聶婷婷的孩子呢。她還不知道苗苗和她的關(guān)系。她雖然是您的女兒，可她早就是陌生人了，她害死苗苗，讓苗苗受盡折磨，慘死在那幾個男孩的身……”
“啪”一聲，他把聽筒摁回了原位。
他扶著玻璃門，用力呼吸著。良久，他抬頭看電話鍵盤上的數(shù)字，但他沒有再提起。
最終，他轉(zhuǎn)身推開門，消失在冬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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