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云三個月下來，早起晚睡，一天接一天地練習，還有點養(yǎng)成習慣了，差不多忘了以前悠游度日的時光。本來打算睡個懶覺，天蒙蒙亮，應云就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彈起來，一摸懷里師祖交給他的無形琴，隨手擺弄，也沒有翻到正常大小，直接在懷里彈了起來，然后一個翻躍，琴已經(jīng)完全展開，橫在膝蓋上面。彈了數(shù)聲，應云接著一個轉(zhuǎn)身，斜躺下來，橫在手臂上接著彈。應云在地上翻滾騰挪，不覺練完了六十四路技法，微微出汗。

    有仆人送過來早點，應云剛坐下來。見王蘭匆匆過來，眼睛似乎有些紅腫，應云已經(jīng)一個月沒見王蘭，雖說這一個月練琴辛苦，但也會時不時地想起王蘭，盼著她能夠過來。王蘭在他的對面坐定，卻不說話。

    “怎么了？怎么一直沒來?！睉茊柕?。

    “沒什么。那無形琴不是誰都可以來聽的?！蓖跆m搖頭，頓了頓，道，“聽說你練完了，過來看一下。學會了吧?！?br/>
    “學會了，要不我給你演奏一曲？”

    “我可想再活兩天，這無形琴演奏出來的東西，就像一把把刀子，誰受得了。這哪里是樂器，就是一件兇器?！蓖跆m臉上展現(xiàn)一絲笑容。

    “左月明怎么樣了，那天似乎受傷不輕，這一個月來被師祖逼得緊，一直忙，沒有機會去問?！?br/>
    “當天就好了，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她好像心里有什么東西，彈琴的時候被觸碰到了，所以反應才會那么強烈。她是再也不適宜接觸這無形琴了。左月明不像我，有什么事情都掛在臉上，她的心思很重。問也白問。”王蘭嘆道。

    “我覺得你現(xiàn)在就有件事情掛在臉上，能告訴我是什么嗎？”應云覺得王蘭這種雨霧蒙蒙的表情也透著一種美，能感到自己的心跳。

    “真得沒什么?！蓖跆m顯得有些慌亂，“今日會有些人來家里，你也過來吧，我會讓人來叫你?！?br/>
    還沒等應云有什么表示，王蘭已經(jīng)起身，急急地走了。

    “這哪像瑯琊王氏家的小姐，怎么看著像我們鄉(xiāng)間的二丫頭，沒頭沒腦?！睉茋@氣。

    送早點的仆人等不及把碗碟收起來，就匆匆走了，小院一個人也看不見。

    “好像真得有什么事情？”應云隱隱有些不安，收拾好無形琴，就住前廳走去。繞過假山，迎面起來一群人，為首的一副枯干的模樣，邊走邊打哈欠，外衣寬大，順地拖拉，正是王府的公子王興。

    應云這一段時間來和王興見過幾面，但沒有深談。王興對他待理不理，他也沒拿正眼看過王興。

    王興也見到了他，卻不像以前一樣，只是擦肩而過，卻是一下子站住，回頭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仆人，讓他們站開一點，堪堪擋住應云。

    應云一愣，也不敢怠慢，躬身一禮：“應云見過王兄?！?br/>
    王興二目渙散，顯得有氣無力。點點頭，道：“應云，我們借一步說話?！比缓髮ι磉叺娜苏f道：“不要跟過來?！?br/>
    伸手拉著應云的手，應云注意到他的手發(fā)黃，像個雞爪子，心想：這人不知把自己作踐成什么樣了，怎么氣色這樣難看。令應云想不到的是：這雞爪子似乎還有幾分力道，抓著自己的手還挺緊，想甩脫還不容易。

    王興把應云拉到假山后邊，指著塊平整的大青石，道：“坐吧，兄弟?！本谷粵]有一點中氣不足的樣子。

    應云不知道他是何意，只得坐下，王興一笑，在應云對面一坐。應云不覺一懔，這王興霎時像換了個人，哪有一絲的病容。

    “廢話不說了吧，你是否喜歡我妹妹，想娶她？”

    應云對王蘭的感覺，也還沒到那種程度，自己還沒清楚，被人當面一問，不由心頭一愕。道：“王兄何出此言？”

    “我就這一個妹妹，我這當哥哥的能不關(guān)心嗎？你給我說，是不是？”

    “是，我確實喜歡。”應云不再猶豫。

    “但你想過沒有，你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我不知道此事如何而起，而首先提出來將王蘭許配給你的，竟然是父親。難道父親當了這么多年的官，是越做越糊涂了嗎？我母親那里，我不大好判斷，女人的想法往往與男人不一樣。據(jù)我對父親的了解，他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真得做成的。即使首先提起此事，應該也是權(quán)宜之計。我們王家，是世家大族，即使我父母都同意，族長也不會同意的，你最終也是空歡喜一場。我妹妹出嫁，也要嫁給能給我們王家以強力支持的，你只是一商賈之子，我們王家所要的東西你給不到。這不是你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我也知道，現(xiàn)在寒族與世族的分界很分明，這件事情做成的希望不大，但我總要試一下?！皯埔娡跖d賊亮亮的眼睛盯著他，心內(nèi)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現(xiàn)在的朝廷中，出身寒族的也大有人在，如果你足夠強大，世族也許還會敬你三分。但通婚這件事，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家族中有一人婚配寒族，等于全族的人都降了格，后果相當嚴重。”王興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叭绻虑檎娴淖龀闪?，說不定會害了你，你將會面對整個王氏，那是山一樣的壓力?！?br/>
    應云默然。

    “我知道王蘭喜歡你。可這在族人眼中，算不了一回事。河西裴氏，已經(jīng)向我家多次提親，父親一直沒松口。而這兩天，族內(nèi)已經(jīng)在討論此事，我妹妹許配裴氏之子裴逸民，應該就在眼下。一邊是商賈之子，一邊是河西裴氏，你的勝算有多大？你想過沒有，王裴結(jié)親，將互為強援，而你一介商賈之子，又能給我們王家?guī)硎裁?？?br/>
    應云向來隨遇而安，王興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此夢斷不可成，于是就笑笑，道：“應云不會存什么非份之想，今天我就會離開?！?br/>
    王興搖搖頭，道：“沒想到，你竟然如此，連一點血性都沒有，也不知道你如何可在京城立足。對喜歡的人不能傾盡全力，如何做得一個男人。你或許可以選擇帶著王蘭一起逃出家門，到一個誰也找不到你們的地方？”

    “這怎么可能，王蘭過慣了富貴日子，如果逃走，如何能讓她快樂。應云也只想順順當當?shù)刈鋈俗鍪拢€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應云搖頭道。

    “沒出息的小子，我殺了你。也不知我妹妹如何看上了你，真是氣死我了?！蓖跖d目露兇光。

    應云心想，這人到底怎么回事，想法與別人完全不同。既知道此事不可行，別人放棄，反而很生氣。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應云做事，從來不用強，但并不是說可以任人宰割，你對我用強不會有效果，你也殺不了我。我只是憑自己的心去做而已，對王蘭，我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如果她嫁給我是受委屈，我為什么不可以放棄。這一段時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很多次了，倒也不是你一句話兩句話才改變的。”

    王興繞著應云轉(zhuǎn)圈，鼻子哼了一聲：“瞧不起我，看我長得瘦是吧？外表看，我身體枯干，其實我力量大得很。也沒什么大毛病?！蓖跖d說著，一手撲住山石，竟然扯下來一塊，然后運氣于掌，霎那間石塊化為齏粉，然后看著應云，道，“你的頭有這石頭硬嗎？什么上善若水，都是騙人的，只有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應云吃了一驚，真是沒想到，本以為此人就剩一口氣的樣子。

    “我父親的功夫是天罡行，是繼承無名大師的。小時候，父親也想把功夫傳給我，無名大師也說，難得見到父子的根骨如此接近。但那時我偏偏不練，氣死他。后來，我漸漸長大，連無名大師也說我已經(jīng)過了練功的時間，只握練不好了。我就自己練，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比我父親還強了。但有一樣，不知為什么，越練越瘦，而不是如父親那般，越練越是強健。我算是明白了，這鬼功夫練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會對身體產(chǎn)生很大的影響。據(jù)我了解，父親只練到了第五層，然后再也上不去了。而我找到了一些關(guān)竅，已經(jīng)練到了第七層。

    父親做夢都想滿足無名大師的心愿，能把這門功法繼續(xù)往下傳，但我偏偏不讓他知道，偏偏不讓他順心?！?br/>
    應云不動聲色，在懷中一摸，取出了無形琴，以最快的速度展開，臨空放在山石上，五指輕柔，彈起了。

    王興拍了拍手，斜倚在山石上。說道：“象你這樣，做事沒一點狠勁的人，也不知道你如何才能在京城呆得住，這里表面看起來一片繁華，卻是個虎狼世界。在這里，不是憑長得好就可以管用的。聽說你這一段時間跟泥道人練什么無形琴，也不知練得怎么樣了，男人學什么慢捻細挑的功夫，也不嫌害臊?！?br/>
    應云手如閃電般在琴弦上劃過，一股氣浪突如排山之勢涌向王興。王興臉色驟變，大呼：“我怎么頭這么痛，好像要裂開了一樣?！比缓螅樀卮驖L，終于忍不住，大吐起來。

    應云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道：“應云不受人威脅。我可以回避，可以退讓，但決不會任人宰割，必要時，我破。你難道就是來羞辱我的嗎，大不了我們一起完蛋好了?！?br/>
    “是你搞得鬼？難道無形琴真得如他們說的那么厲害？”王興有點不信，想運氣，卻發(fā)現(xiàn)內(nèi)里空蕩蕩的。“拿開你的臭腳，王府的少爺豈是你這寒族之人所能羞辱的？”

    見折騰得他夠了，隨手一頓，把琴收入懷中，心中想：“師祖這一招真好，專門針對天罡行的輪指還真有用。還說練到了第七層，我看到了第九層都白扯，你小子就吹吧。我看也頂多第五層，說不定還是用藥物頂出來的，要不你小子這么瘦?！?br/>
    王興爬起來，卻沒有一絲不高興，反而呵呵地笑起來。應云想這種個性的人，十有**都是賤骨頭，果然，王興小臉顯出一絲血色，道：“你這人挺有意思，我決定認你做我兄弟，你不同意還不行。我有件東西，是家傳的寶貝，送給你，千萬別對我父親提起?！?br/>
    說著，王興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應云，原來是一把短劍，劍鞘是皮制的，雕飾華美。應云接過來，拔出劍來，通體漆黑透亮，扣之聲音清脆，劍刃飛薄，透出森林的寒意。應云是識貨的人，知道不是普通的劍，這支劍應該不會太便宜。劍體上面鐫刻了四個字：如兄如弟。

    “這是用天山玄鐵打造而成。是當年我祖輩重金購得，打造了幾把短劍。我父親說，如果打造成鋼刀，必然是天下難得的厲器。但此物殺氣太重，打造成短劍可增添一絲溫婉。饒是如此，此物依然不凡。我把它贈給你，是覺得你有意思，想和你做兄弟，如果你哪一天，覺得我們不是兄弟，可以把它退給我。當然，你也可以拿它捅了我”王興說起話來波瀾不驚，倒也有些氣度。

    “剛剛恐嚇了我半天，現(xiàn)在又送東西給我，你認為我會開心嗎？”應云緩緩說道，“難道有這樣結(jié)盟的嗎？”

    “我一向隨性而為，你不要，現(xiàn)在就可以退給我，你要是又拿了，又不拿我當朋友，我可以同你玩命。”王興揚了揚拳頭，神態(tài)間有種掩飾不了的倨傲。

    應云拿著短劍拍了拍，道：“成交。但我現(xiàn)在沒有這么貴重的東西回贈?！?br/>
    “占我便宜，”王興目光變得澄徹，盯著應云。應云見到他的眼睛由漸漸變了顏色，心中不由一動：“青眼有加?！?br/>
    誰知王興的眼睛只是一瞬，然后就恢復了正常。哈哈笑道：“果然有點門道，我才不會上當。你沒有什么內(nèi)力，反噬的力量卻是驚人，沒有什么功夫，無形琴倒彈得好。對于不知道的人，你說不定可以讓對方一下子受點傷。但你不會永遠那么好運氣，剛才我如果突然發(fā)難，你就不會那么舒服。但你這人有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做我兄弟，還行。我可不能讓你做我妹夫，我們王家是一大族，婚姻不是一家的事，我父母也不能完全做得了主。回頭哥哥給你找一個合適的。”

    王興說完這句話，伸了伸腰，又恢復了那種少氣無力的模樣，嘴巴張得挺大，似乎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仡^望了一眼應云，道：“不要把我會天罡行的事對我爹說，要不他會啰嗦死，我也會多出很多事來，連出外邊喝酒都會受人管，讓我去當官，還如砍了我的頭。他把我看成廢物更好。咦，吾有大樹，置之無何有之鄉(xiāng)，廣漠之野，又有誰見到了？”

    王興再不多話，施施然地去了。

    應云有點適應不過來王興這種角色轉(zhuǎn)換，如果不是親見，覺得自己內(nèi)心有什么問題。嘆道：“洛陽城中，還有多少傳奇？”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不是說，只把劉毅一家請來就行了嗎，瞧這架勢，似乎朝廷里邊的重臣都來了。見面一個勁地恭喜，我都不知道他們恭喜什么?！狈蛉艘荒槻唤?，對王戎說道。

    “我沒有請這些人，是誰辦的事，好大的膽子?！蓖跞峙轁M面，也有些發(fā)愁，“這么多的人，家里都沒有怎么準備，總不好讓人都喝白水吧。”

    正在此時，只聽王福在門外吆喝道：“太子中庶子，王衍大人到?！?br/>
    大門外進來一人，外表清明俊秀，風姿安詳文雅，三十左右的年級，胸前長須飄拂。手中持白玉柄的塵尾，手和玉柄的顏色一樣白皙。舉手投足自有風姿，恰中神仙中人。此人正是王戎的族弟王衍，目前在太子東宮任職。他身后跟著一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級，長得虎頭環(huán)眼，勃勃有生機。

    王衍搶上兩步，握著王戎的手道：“哥哥，蘭兒定親這么大的事，怎么這么晚才告訴兄弟，還要兄弟代你主持，你這不是讓兄弟為難嗎？”

    王戎一愕：“賢弟何出此言？小女還沒定好人家，哪里要訂親了？”

    王衍哈哈一笑，道：“族中都已經(jīng)傳遍了，兄長還裝什么裝？大族長昨天親自找到我，要兄弟來主持。兄弟做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不是第一樁了，族中各家的事情哪件少得了我王衍。放心吧，我已經(jīng)把翠微居的師傅伙計全部請來了，由你家的管事王祿去接的，絕對錯不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你家的廚間了吧。有些相應操辦的物事，都給你準備得齊齊整整，一切都在兄弟我的掌指之間。朝中的各位大臣，也是我連夜發(fā)的請柬，可把兄弟給忙壞了，但我心里高興。想當年，跟著哥哥在襄陽斯混，多承哥哥照顧，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王衍的事情，這次可讓我抓住機會了，哥哥你可得什么都得聽我的，要不我兄弟可覺得臉上無光。哥哥你就安心的做你的岳父大人也就夠了?！闭f著，還用手拍了拍王戎的肩頭。

    王衍口齒便給，挺復雜的一件事情，在他嘴里說出來，絲毫不亂。但王戎覺得有種被人賣了的感覺，心想這王衍怎么回事，比我自己還清楚似的。今天這事實在是蹊蹺。但事已至此，倒也不能再說什么，只好一招手，道：“請吧?！边呑哌厗枺澳闵砗蟮倪@個應該是王澄兄弟吧，都這么大了?！?br/>
    “是啊，別看年級小，我門口的大青石獅子，整天被他搬著玩，簡直比頭牛的力氣都大。我這當哥可不敢管他，實在是打不過他啊?！闭f完，嘴角含笑。

    王澄似乎還有些害羞，道：“哥，看你說的?！?br/>
    陸陸續(xù)續(xù)又有人來，王戎不時地出去迎接。

    這一次，竟然是太子的儀仗，難道是太子親自來了？王戎不由心內(nèi)打鼓。最前的是步行依仗，只見旗幡招展，一層層一隊隊地走過來，威風八面。隨后是跟著馬隊，都是精挑細選的良馬，一匹匹雙目透光，精氣神十足，不停地打著響鼻，馬上的騎手盔甲嚴明，身高體壯。馬隊后邊，是捧著金香爐、香合、唾盂、唾壺、拂子等物的待臣。待臣后邊是三輛大車，車型高大，金絡(luò)玉飾，極盡豪奢。

    儀仗扈從人員在王府門排列兩廂，車在門前停下。從中間的馬車上蹦下來一位少女，車很高，她卻顯得手腳利索，穩(wěn)穩(wěn)地落地。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華貴，身材高挑。迎駕的人都在想：這是誰？這女子也不避人，兩只眼睛亂看?？戳艘魂囎樱瑳_車內(nèi)叫道：“姐姐，到了，王大人和朝中的大人們都出來接了?！?br/>
    只聽有人哼了一聲，緩緩地從車內(nèi)伸出一只腳來，慌忙有侍從搬過墊腳的物事，然后有人小心地攙扶著車中人下來。下來的是一位女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級，身材矮小，只到那少女的肩頭，面目黑青，眉后有一大塊胎記?？v使衣著華麗，也難讓人看得出幾絲嫵媚。她揮揮手，諸人退后，倒也顯出幾分壓人的氣勢。

    這女子正是太子妃賈南風。她一只手拉過那少女，悄悄說道：“北雨，今天是你的好姐妹訂婚，等一下讓她來見我，這里只有這些不相干的人。”

    那少女嘻地一笑，道：“我自己先進去找一下，你慢慢和這些磨一磨，我把她找來見你?？上?，今天只是訂親，雙方長輩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就可以了，別人也就是做個見證，這一對男女還不一定出場。如果能看一下他們拜個天地，喝個交杯酒之類，那才好玩?！?br/>
    賈南風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滾你的吧。

    這時眾迎接大臣已經(jīng)在她的面前跪下，她揮揮手，讓大家都站起來。雖然長得矮下，但做派卻也似模似樣，朗聲說道：“王戎大人是朝庭重臣，為我大晉立過大功，他的小女訂親，本來太子要親自來的，偶感風寒，就委托我過來，太子雖然沒來，但太子的車馬到了，就等同于太子親至?！?br/>
    眾大臣都是明白人，賈南風用太子儀仗，本來是不合規(guī)矩，她如此說，就等于是堵眾人的嘴。

    王戎也不點破，大聲說道：“謝太子對老臣的眷顧。恭迎太子妃?！?br/>
    一番表演過后，把賈南風領(lǐng)了進來。太子妃在諸人中地位是最高的，被安排到上位落坐。

    王衍往來奔波，把王戎夫婦按到主位上，說道：“兄嫂就不要動了，這里有我就行了?！?br/>
    王戎夫婦奇怪的是：同樣被安排到主位的還有一個老婦人，倒也認識，是裴逸民的母親，裴逸民的父親裴秀是朝中重臣，已經(jīng)于數(shù)年前去世了。

    夫人越想越不對勁，把王衍叫過來，問道：“賢弟，今天多虧你了，是否婚書也給我們準備好了？”語氣中不由地有一絲嚴厲。

    “瞧嫂子說的，說過了我給你們操持，自然什么都準備好了，婚書當然寫好了，聽說你們兩家是彼此瞧得上眼自己訂的，我覺得不大好，就在婚書上添了個大媒，大媒就是我。嫂子，你不會怪我吧？”

    “這是哪里話，怎么可能怪你，我們是一家人嘛?！?br/>
    王戎夫婦緩緩展開婚書，不由頭大，婚書赫然寫著男方的名字：裴逸民。

    夫婦相顧駭然：怎么會是這樣？本來覺得將女兒許配與應云有些不合族里的規(guī)矩，所以也就不想驚動朝中官員，卻沒想到來了這么多的朝廷重臣，而且大子妃親至。事已至此，也只能將錯就錯，什么多余的話都不能說，如果告別人說女兒并不是要和裴逸民訂婚，王戎豈不名聲掃地？

    夫人心想：“也只能對不起應云了。這裴逸民倒也是個人物，才十八歲都已經(jīng)做了皇帝身邊的近臣散騎常侍，腹有才學，胸有丘壑，與蘭兒也算得上良配。只是年少孤傲，度量窄了點。當初之所以不同意是覺得其面相不太好，擔心其將來恐不得善終，那應云雖然只是一商賈之子，但心胸開闊，思維敏捷，恰如一塊璞玉，假以時日，必有大用。且是壽永之相，對蘭兒有補而無害?！?br/>
    夫人與王戎對視一眼，只聽王戎輕嘆道：“難道是天意？”心中卻似一塊石頭落了地：“本來只想糊弄一下劉毅，沒想到夫人竟然當真了。好在族里搞了個突然襲擊，讓夫人無話可說。如果真是把蘭兒許給應云那小子，只怕以后就沒有安生日子過了?！?br/>
    夫人卻不如此想，看著面色坦然的王戎，心道：“枉我與你生活了這么多年，竟然在這種事情和我打馬虎眼。原先你告訴我擔心劉毅會找麻煩，應云與劉毅看來有淵源，就借此事討好劉毅。這幾個月看來無事，今天本來說家里邊辦個酒席，將蘭兒與應云的事定下來，卻弄了這么一出。對錯先不講，也太不拿我當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