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蘭看著眼前直著腰板與自己對視的黃蘭,微微沉了沉眼眸,道:“黃將軍,此事朕已經(jīng)有了決議,無須再談,朕也不愿責(zé)怪你,此事作罷,退朝吧。”說著,準(zhǔn)備起身離去。
黃蘭卻是向前猛跨了一步,一旁的殿侍連忙將其攔住,黃蘭怒目看向一旁的殿侍,然后抬頭逼視著諸葛蘭,大聲質(zhì)問道:“陛下!為什么!難道天啟軍對陛下而言就如同草芥一般么!難道我月曦國上下軍民對陛下而言就如同蟲蟻一般不值一提么!既然如此!陛下又與昏君何異!”
坐下大臣聽到黃蘭的話皆是大驚,這一番言論就算是他們大臣在私底下閑聊都不敢亂說,更何況是這朝堂之上!眾大臣看著傲骨錚錚的黃蘭,心中直嘆可惜。
諸葛蘭也是回過頭,怒木看向黃蘭,喝道:“黃蘭!朝堂之上竟敢口出狂言!如此以下犯上!朕就算把你當(dāng)堂處死也不為過!但是朕念你此次大戰(zhàn)有功,收回你的言論!日后只要你不再提此事,朕便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聽見?!?br/>
一旁眾大臣皆是連忙勸著黃蘭,黃蘭卻是梗著脖子恨聲道:“你這昏君!我黃蘭就是死又如何!有本事便殺了我!我黃蘭今日就是要為天啟軍將士們討一個公道!好一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原來這月曦國的功臣只能洛的這個下場!我黃蘭真是瞎了一雙眼竟會向你這等昏君俯首稱臣!”說著,一把拽掉頭上的頂戴,體內(nèi)的靈力毫無保留的破體而出,直接將攔住自己的兩名殿侍掀翻在地。
黃蘭飛身撲向諸葛蘭,喝道:“我黃蘭今日就要替天下滅了你這昏君!看招!”
諸葛蘭一臉平靜的看著愈來愈近的黃蘭,面上毫無波動,就在黃蘭即將到達諸葛蘭身前之時,一只蒼老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任憑黃蘭如何動用靈力都無法掙脫分毫。
百里無涯淡漠的聲音悠悠傳來:“年輕人不要這么沖動,丫頭,把原因告訴他們吧?!?br/>
諸葛蘭點了點頭,站起來的身體又癱坐回了皇座之上,低著頭看了看被百里無涯摁著跪在地上的黃蘭,又掃了眼在座百官,道:“此事本來朕不想與各位提及,不過既然眾位愛卿如此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朕也不再隱瞞了?!薄?br/>
眾大臣皆是好奇地看向諸葛蘭,他們確實對諸葛蘭拒絕向天啟軍發(fā)起支援這件事十分疑惑。諸葛蘭低嘆了一聲,纖手一翻,一封信筏出現(xiàn)在手中,諸葛蘭道:“各位,這封信是當(dāng)時林鷹將軍寫與我的,實際上,這封信中所寫的并不只有他要告之我的消息,還有這么一段。”
諸葛蘭的眸色變得有些深沉,掃了眼眾人,念道:“陛下,此信為林鷹絕筆。陛下見此信時天啟軍定然已經(jīng)深入云鯤國腹地,云鯤國大軍必然因為天啟軍的原因回防,前來圍剿天啟軍。陛下只需趁此機會奪回失地,鞏固邊境守衛(wèi)便可。斷不用發(fā)兵支援,云鯤國勢大,月曦國兵力本就不能相比,更何況剛經(jīng)動蕩,陛下若是發(fā)兵增援,勢必會吃虧,而天啟軍也難以脫困。因此,林鷹在此懇請陛下不要發(fā)兵增援,就算是為月曦國黎民社稷所慮。得失并存,林鷹此計已經(jīng)是上上之策,還請陛下勿怪?!助椊^筆?!?br/>
諸葛蘭讀完信,一雙纖手死死攢緊,聲音也有了許些哽咽,其實,信中的內(nèi)容她并沒有完全念完,信的最后還有一句話:“林鷹此一生無牽無掛,唯有小女林欣與徒兒莫雨涵,愿陛下替林鷹照料這兩個孩子,若是如此,林鷹死而無憾已!”
眾大臣聽完,皆是唏噓不已,座中幾位與林鷹關(guān)系尚且不錯的官員眼眶也是有些濕潤,都是低下頭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黃蘭呆滯的看向諸葛蘭,滿臉寫著難以置信,諸葛蘭瞥了他一眼,百里無涯也是松開制住他的右手。
諸葛蘭道:“你懂了么?黃將軍,就算我傾全國之力前去救援林將軍,也不過是讓云鯤國大軍的屠刀之下多記上幾條人命罷了?!?br/>
黃蘭頹然的坐在了地上,自他入朝以來,一直以林鷹作為榜樣,如此結(jié)果讓他難以接受,緩了緩神,黃蘭默然無言的跪伏在大殿之上,道:“臣于朝堂之上詆毀陛下,以下犯上,不明就里,雖萬死亦難辭!”說著,抬起右掌向自己的心口拍去。
諸葛蘭秀眉微蹙,百里無涯抬起右手,一股磅礴的靈力將黃蘭的身體籠罩其中,諸葛蘭嘆了一聲,道:“黃蘭!朕念你從軍多年屢立奇功,更是頗得先皇賞識。而天啟軍一事也是朕有意隱瞞,且不說你,在座的各位愛卿沒有一人知曉此事原由,而黃將軍此番肺腑之言也是為國為民。因此,朕斷不會置你于死地。”
眾大臣聽到諸葛蘭這番話,皆是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整個月曦國正是極度缺人的時候,黃蘭雖然比不上林鷹,但也算得上是一代名將,若是就這樣在朝堂之上折損,那也是頗為惋惜。
諸葛蘭話音一轉(zhuǎn),接著道:“但!黃蘭你的言論過激!有辱朕這一國之君的威嚴!若是不罰你,朕這一國之主的臉面不要也罷!朕罰你一年俸祿,再罰你鎮(zhèn)守赤云城!十年之內(nèi)不得有歸,赤云城在,你在!赤云城亡,你亦亡!黃將軍,你可有異議?”
黃蘭感激涕零的伏地磕了三個響頭,道:“臣謝主隆恩!”
諸葛蘭點了點頭,道:“行了,退朝吧。朕累了?!闭f罷,起身走出殿堂之上,百里無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后。
寢宮之中,諸葛蘭半倚在浴池之中,聲音疲倦的道:“影龍衛(wèi)的人出來一下?!?br/>
話音剛落,浴池的屏風(fēng)外詭異的出現(xiàn)了三道人影半跪在地上,恭敬的道:“陛下有何吩咐?”
諸葛蘭拈起一朵花瓣,置于如羊脂玉一般的手臂之上,道:“你們派出幾個人去照看一下林欣,如果朕沒記錯的話,林欣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普林學(xué)院錄取了,普林學(xué)院你們進不去,就在外面侯著,只要林欣出了普林學(xué)院,她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若是出了半分差池,你們影龍衛(wèi)就沒必要存在了,懂了沒?”
三道黑影聲音沒有絲毫變化,道:“遵旨。”
諸葛蘭吹落手臂上的花瓣,又道:“對了,還有一個叫莫雨涵的,你們調(diào)查一下,這個人朕還沒有聽說過,他的安危也要照料好,林鷹他特地囑咐的,既然是他的徒弟,還要托朕照顧,那肯定不只是私情這么簡單的事情,恐怕這個莫雨涵的天資不下林鷹,若是用心培養(yǎng),日后恐怕又是一代軍神。嗯,好了,就這么多事,給朕辦好了。你們退下去吧?!?br/>
三道黑影微微閃爍了一下,下一瞬,便是消失在了寢宮之中,絲毫痕跡都沒有留下,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xiàn)一般。
苑鶴城之中,林鷹正坐在院中沏茶,一名將軍急匆匆的走入院中,道:“大將軍,云鯤國已經(jīng)集結(jié)了大批的人馬,看架勢馬上就要向三險峰發(fā)動進攻了?!?br/>
林鷹點了點頭,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對面,那將軍雖有些急躁,但也不好違抗林鷹的命令,老老實實坐到了茶座之上,林鷹不急不躁的倒好一杯茶,遞至他面前,自己也是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緩緩放下茶杯,道:“嘗嘗這茶,苑鶴城的特產(chǎn),味道相當(dāng)不錯,平日里在天啟城恐怕極難嘗到?!?br/>
那將軍見林鷹如此悠閑,不禁急道:“大將軍!云鯤國大軍已經(jīng)兵臨城下了啊!”
林鷹風(fēng)輕云淡的道:“我知道,又如何呢?我們能做的就這么多了,能布置的我也已經(jīng)都布置下去了,現(xiàn)在我們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更何況我們已經(jīng)盡己所能了?!?br/>
那將軍無奈的看著林鷹,林鷹一笑,道:“其實我們現(xiàn)在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與其擔(dān)驚受怕的過完這最后的日子,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畢竟,日后是真的沒有機會了。”說著,林鷹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眼神之中涌起幾番惆悵。
將軍沉默不言的拿起自己面前已經(jīng)有幾分涼了的茶,輕輕啜了一口,抬起頭看著林鷹笑道:“大將軍,這茶的味道確實不錯啊,好久沒有喝到這么好喝的茶了?!币活w晶瑩的水珠在他的笑顏上滑落而下。
三險峰之上,濃厚的殺氣密布山頭,山腳下,云鯤國大軍嚴陣以待,只等朱彥誠一聲令下向著山頂發(fā)起總攻。
朱彥誠抬起頭看向高高的險峰,問道:“后續(xù)的兵馬還有多久到?”
一旁的人答道:“稟大將軍,現(xiàn)在離我們最近的夏侯將軍的人馬還有半日才能到?!?br/>
朱彥誠皺了皺眉,沉吟道:“夏侯堅么?還需要半日……”半晌,朱彥誠道:“等夏侯將軍他們到了之后讓他們將軍隊在山腳下設(shè)防,到時候我們在攻山,我怕林鷹留了一手,到時候被反咬一口就亂套了。”
說罷,朱彥誠又看向苑鶴城方向,低聲道:“林鷹,這下,我不會再給你任何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