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天一大早來到湖貝支行，叫上先已到達(dá)的任爾為開著支行的面包車，首先到了市民銀行總行接到資產(chǎn)防損部的羅英國、陳山石和法律處里主管與羅湖法院協(xié)調(diào)工作的女律師楊陽。然后，開回支行與王顯耀見面后，來到羅湖法院。而羅湖法院的主辦法官王永壽想把事情盡快辦完，約了一個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的老總一起去汕尾，準(zhǔn)備看了實地，把評估做完就好拍賣了。這幾人就在羅湖法院等待評估公司的人過來。王永壽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親自打電話催他快來，這老總還算老實，告訴王永壽：我剛剛起床。

    王永壽在電話里小聲對他說：你要快點，銀行一車人在法院等著，關(guān)系搞不好，日后你很難做的。

    就這樣，大家在法院等了半個多小時，這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的老總終于來了。

    剛開始時，夏天不知道王永壽要等什么人順道到汕尾，覺得幫法官一個小忙也是一個順手人情，等待起人來心里還是很坦然。但是，當(dāng)王永壽在準(zhǔn)備上車時，將這位老總介紹給夏天，說是一起到汕尾評估該地塊的老總時，夏天心中的不屑之情花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甚至連這位老總姓什么也沒有記住。

    看官：你也許還不知道，隨著房地產(chǎn)抵押貸款的興起，當(dāng)年有不少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在深圳應(yīng)運而生。他們首先依附各家銀行的行長與信貸經(jīng)理、科長而開展業(yè)務(wù)，并由此而發(fā)了大財。夏天作為信貸經(jīng)理，每天都會碰到近十家評估公司的人員上門招攬生意。因此，夏天不認(rèn)識的所謂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的老總本身就不見得有什么料。隨著時間的流逝，當(dāng)銀行的很多貸款要依法清收的時候，不少房地產(chǎn)的評估人員又打起了法官的主意。但是他們也要與銀行方面協(xié)調(diào)才能成事。像這個老總，第一次見市民銀行總行的法律處和防損部以及支行的主管人員，自己仍毫不醒目，竟昏昏然躺在床上不肯起來，讓自己的財神爺?shù)壬习雮€小時的，顯然不是什么好鳥。

    話說回來，夏天、羅英國一行人拉著王永壽好不容易坐上任爾為開的車，離開了羅湖法院往布吉海關(guān)方向開去，半個小時后到了荷坳收費站走上深汕高速公路。在車上，陳山石和王永壽是汕尾本地人。尤其是陳山石，高中畢業(yè)以后在汕尾家鄉(xiāng)工作了十多年才調(diào)到深圳，在本地朋友很多，對路上的一應(yīng)情況也很熟悉，不用夏天他們費心。

    由于大家坐的是面包車。加上任爾為對路況不是很熟悉，開得比較慢。十二點半的時候。才趕到鲘門。這時，陳山石對夏天說：我們在這里吃過午飯再走好了。不然，到了汕尾好像過趟了。

    夏天說：入山投地主，你是本地人，只要你不說我懶，一切聽陳科長做主。

    于是。大家拐向鲘門的一間酒家，準(zhǔn)備吃午飯。

    吃過午飯后，任爾為將車開去加油，而陳山石帶著夏天、羅英國、楊陽等人在看著街上擺的海產(chǎn)品來。陳山石極在行的向夏天介紹各種產(chǎn)品的質(zhì)地和價值的高低。而夏天也是以長見識的心情在虛心地聽他的介紹。

    不一會兒，任爾為開車回來，一行人繼續(xù)向汕尾趕去。

    到了汕尾，在陳山石的指點下，任爾為把車開到抵押地塊的赤嶺。一行人下得車來，看到這赤嶺名字起得真好：整個嶺上就是**裸沒有一棵樹，就像一個**模特那般讓畫家看了覺得可愛，能找到靈感。但是，夏天他們不是來畫畫的，于是，迅速確定了抵押土地的方位。只見這塊地上經(jīng)過平整，更是赤黃黃一片的荒地，在靠近路旁的地方，由汕尾永業(yè)集團(tuán)公司搭了一個茅房，里面住著一個老人和一條狼狗，可能是請來看管這塊土地的工人。

    陳山石說：問問老頭去。于是，就往茅房走去。

    當(dāng)大家走近茅房后，老人一問三不知，只有那條狼狗在盡著自己的本能，在盡情地汪汪叫著。不知道是歡迎從特區(qū)來的朋友，還是警惕地告訴它的主人：這幫人是來拿這塊地的！要想辦法，不然我這老狼狗和你就無家可歸了?！@也許是為人臣子在盡著它應(yīng)盡的本份吧！

    然而，它的擔(dān)心是多余的。它的主人的主人，也就是深圳五湖四海貿(mào)易有限公司和汕尾永業(yè)集團(tuán)的老板們，已經(jīng)把這事鋪排妥當(dāng)，無論是法院，還是市民銀行，不管在他們身上怎樣使勁，也只能是瞎折騰。這塊地的狗窩，日后還是狗窩。至于這條狼狗百年歸壽之后，這狗窩會不會拆掉，應(yīng)該不是老狼狗該管的事。

    從建筑的角度上講的三通一平的概念，看來在赤嶺這里來說，還不是擺上汕尾市政府議事日程上的議題。因此，這塊地要想在一、二年內(nèi)拍賣出去，并能收到一筆說得過去的款項還貸款，可能有點期望過高。

    王永壽和陳山石、夏天及那個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的老總，站在大路邊議論了一回，算是有了感性認(rèn)識。后來，在陳山石的建議下，到了一條街邊，查看了該公司設(shè)在汕尾的另一個點：深圳五湖四海貿(mào)易公司家私城?？赐旰螅蠹以谝粔K議了一會兒，覺得該公司還有不少疑點。于是，決定住夜。

    后來，陳山石把大家?guī)У揭婚g海鮮酒家，夏天對陳山石說：大家辛苦一天了，要吃好，我對海鮮沒有多少學(xué)問，點菜的事請你全權(quán)處理。

    陳山石也不客氣，就將龍蝦、三紋魚、石伏、石蝎、生蠔等悉數(shù)點上了臺。夏天向服務(wù)員要了兩瓶五糧液。

    人們到潮汕酒家消費，一個顯著的特點是快，沒有太多的花架子和過門。能夠讓趕趟的消費人群滿意。不一會兒，第一套菜就上桌了。這時，服務(wù)員給人們倒?jié)M了酒。

    夏天作為主人，站起來說：首先。我代表湖貝支行，對王法官、陳科長、羅科長、楊律師對我們行工作的支持表示感謝。我尤其是應(yīng)該感謝王法官一段時間以來對湖貝支行的無私幫助。今天是我和王法官第一次吃飯喝酒，但是，王法官確實幫了我們很多忙了。所以，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們就一醉方休，一切盡在酒中。來！我們大家干杯！

    于是，這六男一女悉數(shù)站了起來，痛痛快快地干了第一杯。

    陳山石在自己的家鄉(xiāng)吃飯，而處理的問題又是下屬支行的，便自發(fā)地當(dāng)起了主人。當(dāng)生蠔上桌時?？吹较奶觳粍涌曜?，估計他不敢吃。陳山石說：夏科長，來，這生蠔吃了會尋味的！只要你吃了第一個，就難保你不吃第二個。來。沾上酸醋，不會有事的。

    夏天擺擺手解釋說：我曾經(jīng)有一個潮汕朋友。像你這樣鼓動下讓我嘗過一回。覺得它不頂牙，始終還沒有找到感覺。你們大家用。

    半小時過后，兩瓶酒基本喝完了。這時，王永壽法官還是意猶未盡，拿起酒杯對夏天說：夏科長，你剛剛說了。我們是第一次喝酒吃飯。你是一個漢子，我認(rèn)識你也很高興，我們連干三杯！我先干為敬。說完自己痛快的把一杯酒倒進(jìn)了口中。

    這時，任爾為走到夏天跟前。把嘴巴附在夏天的耳朵上，說：沒有酒了。夏天會出意來：王永壽是沒有喝好的意思。便小聲對任爾為說：再拿兩瓶五糧液。說完后，也把杯中的酒喝下肚子里。

    不一會兒，任爾為已經(jīng)回到桌旁把大家的酒杯倒?jié)M。

    夏天勸王永壽先吃點菜，而他自己則喝了一碗湯。兩人接著干了第二杯、第三杯酒。

    服務(wù)員端來了一盤有點像東風(fēng)螺一般的東西，很多人都說沒有見過。

    陳山石說：這盤菜，在深圳是吃不到的，它產(chǎn)自臺灣海峽。它在深海里的石頭上伏著，因此，它的名字叫做石伏。你們想想看，能夠在波濤洶涌、水流湍急的臺灣海峽的深海里的石頭上伏著不動的海中生物，要有多么堅韌不拔的意志啊！這就練就了它的肌肉彈韌清脆；而深海沒有污染，其所吃之食自然珍稀，則其肉必然鮮甜味美。

    他說完，看了夏天一眼，繼續(xù)說：夏經(jīng)理，這東西你就要嘗了，也是生吃的，如果這道菜不嘗，你要后悔的。

    接著，他用左手的食指和母子抓了一個石伏，右手拿了一支竹簽插在石伏的口上，隨即順時針一旋，那石伏肉便完整旋出。他用左手指著石伏肉說：你們看，這就可以吃了。這上半節(jié)是肉，下半節(jié)則是它的肚腸和屎了。不過，你們千萬不要以為是屎就很難為情，石伏的肉鮮甜爽口，而它肚子里裝著的屎也是好貨——這與蜜蜂拉出的屎——蜂蜜有異曲同工之妙。當(dāng)你將這個石伏屎送到舌尖上一品，你就會感覺其味果然不錯；再往喉中溜下，那真是圓潤深喉、妙不可言！不信？你們試試。說完，他將石伏肉沾上酸醋，送進(jìn)了嘴里，邊嚼邊點頭，并欣喜地發(fā)出兩句唔，唔之聲，以肯定自己所言不差。

    大家看著陳山石吃石伏的表演，又聽他把石伏說得這么珍貴，都用手抓了幾個放到自己的桌面上，忙用竹簽把石伏的肉卷出來，沾了酸醋，然后放進(jìn)嘴里。果然鮮甜可口，其味雋永，入口不忘。

    陳山石免不了得到一陣贊美之聲：陳科長真是美食家！

    陳山石打趣地說：美食家不敢當(dāng)。你們這話要是傳到黃鹿行長的耳朵里，說清收貸款的防損部出了一個美食家，還不炒了我魷魚？那我就變?yōu)樘焯煸诩覟槔掀抛鲲埖膹N師了。

    大家夾帶著酒興，免不了大笑起來。

    時間很快地到了晚上十點鐘，這七個人將四瓶五糧液喝下來，多少有點醉意了。這時，陳山石說：我們?nèi)コ栊研丫啤?br/>
    大家都覺得應(yīng)該放松放松，于是，跟著陳山石來到一家夜總會。

    夏天到了夜總會后，酒勁開始膨脹起來。他隨即坐在沙發(fā)上運起氣來，以便盡快讓酒精往下排解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夜一點，大家從夜總會收檔，到旅店沖了涼，準(zhǔn)備休息。過了一會兒，那個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的老總拉著王永壽、陳山石又到外面活動去了。據(jù)說，晚上四點鐘才回來。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準(zhǔn)備在旅店的一樓餐廳用早餐。

    這時，昨天早上那位房地產(chǎn)評估公司老總遲到的情景又一次再現(xiàn)。王永壽、陳山石等人雖然昨夜的夜生活同樣玩得很晚，但是，他們都沒有忘記自己出差的責(zé)任，早上八點鐘已與夏天他們一起到了餐廳吃早餐。而這位老總雖然在王永壽離開房間時催他快起來，但是他翻轉(zhuǎn)了一下龍體，又一次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據(jù)說在夢里，他正在做著一單很大的生意。夢中的他居然與王永壽催他快快起身吃早餐的語言聯(lián)系起來，說起夢話來：吃早餐算什么？有生意就要做。

    而夏天、王永壽等人因為上午還有正事要辦，沒有等他，便吃起早餐來。哪知道大家吃完早餐后，還不見此君的倩影。夏天不由得生起氣來，對任爾為說道：小任你到旅店服務(wù)臺，叫一個小姐去叫他起床。我們要走了。

    任爾為應(yīng)聲而去。

    王永壽聽到夏天如是說，也覺得不好意思，不方便說話。

    十來分鐘后，這老總不急不慢地從旅店走出了，遠(yuǎn)遠(yuǎn)就說：你們壞了我一件好事，不應(yīng)該。……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夏天不高興地朗聲說道：老總同志，‘懶起畫峨眉，弄裝梳洗遲，’是古代貴婦人的生活惡習(xí)。你是一個現(xiàn)代社會做事業(yè)的大老爺們，怎么搞成這樣，要大家都等你起床？

    那老總說：夏科長，你是有錢人，不知道沒錢人的期盼。王法官起床的時候是叫了我，按理我是應(yīng)該起來的，但是一轉(zhuǎn)身，馬上有一筆大生意沖進(jìn)我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美妙的夢，時下不是說嗎：‘虧本的買賣沒人干，砍頭的生意有人做?！艺谧鲋l(fā)大財?shù)膲簦憔褪谴蛩牢?，我也不肯起來的?br/>
    夏天故意問道：你做這個夢的時候，天亮了沒有？

    那老總說：我沒有看表，但后來的夢境就更奇了：在夢中，只見一個很漂亮的小姐含情脈脈地對我說了四句詩。說完，他看見大家還是喜歡聽他講的，于是，老總搖頭晃腦地將他在夢中聽那漂亮小姐吟的詩念將出來：

    相公命帶金鷗帛，別來汕尾與汕頭；

    妾身自是寶中寶，圓夢與你建高樓。

    那老總接著說：當(dāng)她念完了詩，我把兩眼對著她的臉蛋盯得直直的，看得她不好意思，后來，就拉著她的纖纖玉手，來到一個五星級賓館吃早餐。哎，說來也是你們不對，我倆還沒有拿起筷子，你們就壞了我的好事。哪里想到你們會叫一個服務(wù)小姐硬把我從床上拉起來，到這里吃早餐，太掉價了！

    這時，羅英國笑著說：老總，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到今天大白天了還想入非非，回不過神來？

    沒有，我絕對沒有！我看是蒼天可憐我，要我先富起來也未可知。老總申辯說。

    此時，王永壽和陳山石都不吱聲。

    夏天挖苦道：我看，你的夢中情懷倒像是蘇東坡筆下《賀新郎》里那孤寂少婦的幽怨之情的現(xiàn)代版。蘇東坡怎么說來著？說完，他接著吟道：

    簾外誰來推繡戶，枉叫人、夢斷瑤臺曲。又卻是，風(fēng)敲竹。

    這詞吟完后，招來些許冷嘲熱諷的議論聲。(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