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然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黛玉的心上。
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大,可坐在附近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迎春趕忙朝黛玉看去,只見黛玉的神色黯淡了下來,原本還算紅潤的臉頰蒙上了一層灰霧。
這是在找茬么?迎春生氣的看了魏秋然一眼,看她還笑瞇瞇的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就好像她剛剛只不過是說了一句天氣真好而已。
林如海失蹤了,難道黛玉就應(yīng)該每天在家里以淚洗面,半死不活的呆著才對?不管林如海到底怎么了,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著。更何況林家雖然暫時沒了主心骨,可黛玉到底是二品大員的嫡長女。就算這會兒是北靜王親自在這兒,說話還得掂量掂量,更何況魏秋然不過就是一個側(cè)妃而已。再說,賈林兩家是姻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沒得就這樣坐看著別人踩到頭上來不出聲的。
想到這里,迎春不由沉聲道:“側(cè)妃娘娘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林姑父雖然暫時沒了消息,可皇上已經(jīng)派了驍騎營的官兵四處尋找了。一日沒有確切的消息,一日就不能說林姑父出了事。連皇上都沒有說過林姑父出了什么事,側(cè)妃娘娘是從哪里聽說的?林妹妹為林家嫡長女,在這樣的時候,本就該負(fù)起照顧家里的責(zé)任。更不用說江太太馬上就要為林家添丁了。難道身為嫡長女在這個時候應(yīng)該關(guān)在屋里哭天搶地不成?我雖沒讀過什么書,可卻也知道百善孝為先的道理。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損一絲一毫。林妹妹如今身體康健,過得快活才算是對林姑父最真的孝順呢!”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迎春無意冒犯側(cè)妃娘娘,想必娘娘出身名門。必定不會同我計(jì)較?!?br/>
黛玉感激的拉了拉迎春的袖子,迎春句句鏗鏘,讓一旁聽到的人都為之側(cè)目。待她說到魏秋然出身名門的時候,更是有人直接低低的笑出了聲。魏家可不是什么名門,雖然魏大人官做得不小,可其實(shí)還是靠著夫人和忠順王府有親才混到今天的位置。在真正的貴族眼中,魏家充其量就是個暴發(fā)戶,還遠(yuǎn)遠(yuǎn)算不上什么名門。
魏秋然氣得差點(diǎn)背過氣去??善阂矝]說什么不敬的話,讓她找不到可以發(fā)脾氣的地方。再加上周圍有有幾位小姐也深覺得迎春說的有理,三三兩兩的低聲議論著:“熱孝也不過守三年,何況人家父親也不是沒了。出來散散心也是好事,難不成憋在家里難受么?”
惜春聽見這邊的動靜,也走了過來,站在迎春身邊道:“二姐姐說的有理,我早就想請林表姐過來我們東府里玩,只怕她府里家務(wù)多忙不過來。如今借了彭姐姐的地方。出來透透氣是最好不過的?!?br/>
迎春贊賞的看了看惜春,沒想到平時蠻害羞的小姑娘,到了事上還是露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出來。反倒是探春,雖然也氣不過,卻被寶釵拉了回去,低聲勸道:“三妹妹還是莫要多事的好,反正該說的二姐姐和四妹妹都說了,不必再過去討了王妃的嫌。”
探春只覺得寶釵說的有理,便站住了沒出聲。湘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見迎春幾個人面色都不太好。還以為是熱著了。便笑著跑過來道:“這天兒可真熱。彭姐姐在那邊擺了冰鎮(zhèn)的酸梅湯,姐姐們快過來喝?!闭f罷還不忘對著魏秋然笑了笑。
彭玉從蕓香口中聽說了剛剛發(fā)生的事,心中冷笑,魏秋然還真以為自己做了北靜王的側(cè)妃就把自己當(dāng)成貴人了?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郡主府可不是任誰都能撒野的。雖然自家是出了名的富貴閑人,不理世事??沙嘶噬虾吞?,誰也不能在郡主府里對自己請來的客人出言不遜。
彭玉走過去。笑著招呼了一眾女孩子到園子里擺好茶點(diǎn)的地方坐下。轉(zhuǎn)頭笑著對魏秋然道:“我單獨(dú)給娘娘設(shè)了一席,就在那邊的亭子里,那里頭既遮陰又涼快。”說罷不等魏秋然說話,便吩咐蕓香:“還不快請了娘娘過去坐?!?br/>
魏秋然還想說什么,周歆和安念彤來了,彭玉朝她略福了一福便轉(zhuǎn)身迎了上去。魏秋然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的疼,一邊伺候的冰雁趕忙伏低頭勸道:“娘娘,既然席已經(jīng)設(shè)好。娘娘不如就過去吧?!?br/>
魏秋然足足緩了半刻才平過氣來,眼看彭玉請來的客人都已經(jīng)入席坐好。她這才擺了王妃的架子帶著丫鬟進(jìn)了亭子里坐好。
迎春可不愿意為一個魏秋然而壞了自己的心情,郡主府的花園當(dāng)真是名不虛傳,她和一眾姐妹朋友坐在一起,賞花聊天不知多快活!反而魏秋然獨(dú)自一個人在亭子里坐著,顯得十分落寞無趣。有厭煩她的,自然懶得去理她。有想拍馬屁的,卻礙于那亭子太小,不好湊過去聊天。彭玉吩咐了丫鬟要仔細(xì)伺候,不可怠慢了魏娘娘。然后便不再理她,自顧自的去和請來的客人們聊天去了。
“今天我們就不來那些雅的了,就來的俗的?!迸碛裾驹诋?dāng)中,笑看著一群女孩子們道:“看這滿園子的好花兒,我們就來個擊鼓傳花可好!”
雖然富貴人家的小姐們少有不讀書的,可也不是誰都想黛玉和探春那樣會做詩。更有甚者,家中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可是連字都不識一個的。因此聽了彭玉這話,全都鼓掌叫好。
魏秋然可不覺得好,這一來更把她排除在外了。她一個人坐在小亭子了,根本就只能看,不能玩。雖然她自持身份,根本也不屑于和一群小丫頭玩這個??杀蝗伺懦獾淖涛犊刹缓檬?,偏偏她又不能說自己也要玩,只好往肚子里灌了兩杯茶壓火。
“這個好,這個熱鬧!”湘云最喜歡鬧騰,一聽玩游戲,更是高興的跳了起來?!翱勺降降娜艘P什么呢?”
“這,,”顯然彭玉也還沒想好,她皺了皺眉,隨即笑道:“諸位姐妹們覺得罰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