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去定遠時還是盛夏,此番前往卻已過中秋,路上是景致也是一枯一榮,呈現出了明顯不同的鮮明的兩面。
傍晚時的天空中,已有早歸的鴻雁遷徙南飛,排成了一個大大的人字。雁鳴聲隱隱傳來,就像是在給路上的行人送行。
張致遠輕輕一嘆,道:“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再往前一段就臨近了荒無人煙之地,咱們很有可能要夜宿荒郊。這幾天趕路本就辛苦,如今又要野外而棲,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女人身體上能不能吃得消。”
杜小姐卻道:“達令,千萬不要這么說,你現在可是侯爺之身,連你都沒說一句累,我一個婦人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其實我還好了,不用擔心?!?br/>
蘇凌也道:“嘻嘻,阿牛哥,你什么時候學會憐香惜玉了?奴家卻是疲倦的很,感覺快要撐不住了?!?br/>
杜小姐鳳目一瞪,道:“蘇姑娘,你還阿牛哥阿牛哥的亂叫?他可是我的相公,你叫的這么親熱干嘛?”不過她旋即一想,心中疑竇又生,又道:“我來問你,你贖身的那份契約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還納你為妾了?要知道,在那兩日里頭,我們倆可是形影不離,他什么時候抽身去了你們風雪樓?”
對于此事,蘇凌自知理虧,忙辯解道:“姐姐,我實話和你說吧,其實那頁贖身契乃是我故意偽造的,納妾一說也純屬我的杜撰??墒?,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就無法從揚州城順利地脫身?!?br/>
杜小姐卻是依舊不依不饒,道:“哼,你一個風塵女子,不注重名聲也就罷了,可達令現在卻是堂堂的侯爺,他怎么可以和你這種身份的人扯到一起?這次你為了保命如此做也就算了,下次若是再犯的話,看我不找你清算才怪!”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教訓的是,小妹一定銘記在心?!?br/>
就你那騷樣,能銘記在心才怪!
張致遠無奈地搖了搖頭,不予理會!
而此時,車外忽然傳來了周百年的聲音:“侯爺,現在天色已晚,道路也是崎嶇難行,不宜再多趕路。依我之見,不如就在此地歇息一晚吧?!?br/>
張致遠躍下了馬車,望了望滿天繁星,點頭道:“也好,那就在這夜宿吧?!?br/>
篝火燃起來后,周百年便將捕來的野味懸上了火架。于此同時,杜小姐也忙活著造飯,開始準備晚餐。只有蘇凌閑暇,只見她手里拿著一些不明的細絲線,在四下處捆綁,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我說,別人都在忙活,而你卻在瞎晃,也不說搭一把手,這樣你好意思嗎?”張致遠沒好氣的道。
“你說做飯呀?嘻嘻,卻是讓阿牛哥失望了,我只會吃,不會做?!蹦呛淖渔倘灰恍?,道。
“哼!真是一無是處!”不過,強烈的好奇心還是驅使他向前靠去,在看了看后,他不解的問道:“你搞這些毛線是何用處?”
“毛線?嘻嘻,阿牛哥真會說笑,我布置的這些叫做警戒,可以起到預警作用?!碧K凌幽幽一嘆,又道:“前幾天,咱們都是投宿在客棧之中,那種地方相對安全。當下卻是荒郊野外,為防歹人禍害或者是野獸襲擊,自然要做一些預警的手段,以防不測?!?br/>
張致遠恍然大悟,雖然看不懂她布置的玄機,卻也明白其中的不凡。想之前時,她的預警竟然可以在鳴鹿的手下搶得先機,就這一點來說,在這世間里絕無幾人可以做得到的。
燒烤兔肉,野菇白粥,這頓野餐葷素搭配,倒是頗合侯爺的口味。
閑聊了一陣,眾人便開始早些歇息。周百年常年行走江湖,經驗豐富,他三下五去二,就用樹木草葉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帳篷。至于張致遠以及二女,自然是在油壁車內休息,以避夜露之寒。
明月高懸,夜朗星稀,曠野中秋風陣陣吹過,一片徜徉幽靜的長夜。
慢慢地,眾人盡皆進入了夢想,四下里只有螟蟲偶爾輕叫,除此之外,萬簌俱寂。
倏然!
‘鐺’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誰!”
周百年第一個做出了反應,唰的一聲拔出了枕邊的長刀。
“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做了警戒!現在已經暴露,直接殺!”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傳來。
“侯爺,有人行刺!”周百年急喊道。
緊接著,廝殺聲驟然響了起來!黑暗中,乒乒乓乓的撞擊聲緊密而又刺耳,單從這聲音上估計和判斷,所來之人應該不少,最起碼也有二十多個。
“他娘的!”
張致遠大吃一驚,急忙拔出九節(jié)鞭,做出了要下車的姿勢。
“阿牛哥,你別下車!”蘇凌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角,道。
“我不下車怎么行,那誰來護著你們!你快放手!”張致遠急道。
“相信我,蘇凌自有辦法,你保持鎮(zhèn)定!”
“好吧!”
“等會兒,無論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害怕!”
說罷,這美人在廂車內某處輕輕一按,便觸動了某個機關,霎時間,車內燈燭盡燃,變得光亮如晝。隨后,她又是一按,四下的車簾便升了起來,視野開闊。抬眼卻見,當下正有五個粗壯漢子持刀砍來。
“哼!”
蘇凌俏臉一凜,面露殺手般的寒意,隨后她伸出玉指,在車廂的某處隨手一按,車廂底部立即射出了一排飛刀。
緊接著,幾聲慘叫同時響起,那幾個壯漢盡數倒在了血泊當中,登時而亡!
日??!
這狐媚子怎么如此生猛?簡直就是天生的紅顏殺手呀!往日里,她媚態(tài)百出妖嬈迷人,沒想到下起狠手來,比我這純爺們還要犀利!
還有就是,沒想到自己安坐了這一路的油壁車,竟然還是個機關密布的大殺器,剛才那美人只是隨手一按,就干掉了五名壯漢,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周大哥,你快閃開!”蘇凌鳳目凜凜,對周百年做出了預告。
在見識了剛才的那一擊之后,周百年哪里還不明白,眼前的這位女子絕不是簡單的人。現在聽她指示,幾乎是不加思索,一個縱身便閃到了一角躲了起來。
“哼!”
蘇凌面色凜然,面對群匪,絲毫沒有懼色。她張開雙臂,玉指在廂車的兩側的某處同時用手一戳。遂即,一片的箭矢傾然射出,它們帶著風聲鶴唳般的輕嘯,殺意滿滿。
“啊......”
接連一陣慘叫過后,四下霎時間就恢復了原有的平靜。細聽之下,草叢中蚱蜢低鳴,風聲輕拂,寂靜得就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臥槽!竟然還有這種大招?一招制敵!
張致遠回過神來,卻發(fā)現杜小姐早已被嚇的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心痛之下,急忙伸手摟住了她的嬌軀,安慰道:“寶貝莫怕,有我在呢,絕不會有事的。不怕,不怕......”
周百年躍了出來,經他檢查過后,卻發(fā)現刺客已被全部誅殺,這才放下心來,把手里的長刀‘唰’的一聲歸了鞘。
慢慢地,杜小姐終于鎮(zhèn)定了下來,她眼里的淚珠閃動,愣是忍著沒落下來。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表現得過于驚慌,張致遠就會更加的心疼。
“可惜了,沒留下個活口,要不然,也能審一審他們究竟是誰派過來的?!睆堉逻h頗為遺憾的道。
“阿牛哥這么聰明的一個人,真的猜不到嗎?”蘇凌嫵媚一笑,說道。此時的她,恢復了往日的風情繚繞,哪里還有剛才凌厲的半點影子?
“我雖然也算聰明,但感覺沒你那么狡猾多智。你想到什么就說出來吧,猜來猜去的太過麻煩?!睆堉逻h搖頭道。
“直接明說?那多沒意思呀!”蘇凌搖了搖頭,笑道:“我給阿牛哥一個小小的提示,你想想看,我們一行自出發(fā)一來,有誰刻意為難過你?”
“為難?你是說,李世杰?”
“阿牛哥果然一猜就中?!?br/>
張致遠暗暗吃了一驚,不過仔細一想也恍然了。在城門樓時,李世杰想著法的要搜查自己的行李,結果卻被自己巧用圣旨壓制。沒想到的是,這個老小子竟然不死心,還想起了在半路上暗算偷襲的計謀。如此看來,他對于那件證物,還是極其在意的!
杜小姐恨恨的道:“這個李世杰果然是壞,竟然暗下這等黑手,我以后一定告訴白鳴鹿姐姐,讓她來打斷他的狗腿?!?br/>
這美人一直不曾講過臟話,如今說出這種言辭,可見她有多么的氣憤。
“其實呀,鳴鹿早就懲罰過他了,之前他的昏睡不醒,就是出自于鳴鹿的手段。只不過當時顧慮太多,沒有痛下殺手?!睆堉逻h道。
杜小姐恍然的點了點頭,而后又看了看眼前的油壁車,一臉好奇的對蘇凌問道:“蘇姑娘,沒想到你的這輛車子竟然還能拒敵殺敵,這若不是親眼所見,有誰會相信這是真的呢?”在經歷了剛才的險情后,說話的態(tài)度明顯是友好了很多,口氣也不像之前那么生硬了。
“杜姐姐可千萬不要這么說,我的這些手段稀疏平常,說白了,無非就是一些暗算機關,雕蟲小技罷了。這哪里比得上你持家有道,旺業(yè)興家的成績呀。”蘇凌婉爾一笑,道。
“呵呵,蘇姑娘你還會夸人。”杜小姐聞言甚喜。
夸人?
她何止會夸人,剛才殺人時,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就這種手段來說,你老公都干不過她!張致遠暗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不過,還幸虧帶著她結伴同行,更幸虧她之前考慮周全,事先布下了所謂的預警。否則,自己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了。
經剛才這一鬧,幾人已經睡意全無,索性秉燭夜談。倆女人嬉嬉笑笑,開始逐漸熟悉。而到了最后時,竟然還要張致遠避嫌一會兒,她們說是要談一些女人間的知心話。
竟然還被趕出來了!
無奈下,張致遠也只能去和周百年談談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