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把大的?”
況曼璇沒再像起初那樣瘋狂地掙脫了,她現在安安靜靜地靠在淦子安身上,沒了力氣。
她吐出的單單四個字也沒什么。
也沒有刻意地帶上情緒,就是平平淡淡四個字而已。
但就是嘲諷意味十足,讓人怪不舒服的。
“怎么了?!碧葡R餐瑯永淠爻催^去一眼。
“你開心就好?!?br/>
況曼璇打掉了想要捂住她嘴的那只手,特別用力的。
pia的一聲。
清脆響亮。
她用力按壓住了男人的膝蓋,把自己給托了起來,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女人走到了黃睿智被一秒貫穿的地方。
鬼魂也挺慘的,被殺的時候明明有血流出,可偏偏最后只能化作一場煙霧,消失在空間里。
什么都留不下。
況曼璇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知道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受著這條路上的所有發(fā)生的事情。
知道她不能后悔。
可她還是后悔了。
那是黃睿智。
是怎么調皮搗蛋都不會怪他的黃睿智。
況曼璇躺在了她記憶里黃睿智被禁錮的地方,閉上了眼睛。
就躺著。
“你們先去休息吧,你吸魂得到的力量是也想分給我們吧?!变谱影惨舱玖似饋恚敖o他們兩個就好,別少人了?!?br/>
“你們呢?!?br/>
唐希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我陪她待一會兒,”淦子安走到了況曼璇身邊,直接一屁股坐下,扯開了自己的領結,作態(tài)里居然頗有一副黃睿智的流里流氣的模樣。
唐希覺得有點悶,可能是在這樣的小房間里呆久了的緣故。
“記得回來?!?br/>
唐希各自拍打了一下孟偉才和萬語呆愣的腦子,“你們傻了?走?。窟€賴死在這里干嘛?”
“你怎么樣?”唐希讓那兩個人回過神后就走到了心魔身邊,想要渡點能量給她,讓她好受些。
心魔拒絕了。
“還沒死就算好?!毙哪斐鍪肿屘葡@怂话?,勉強地站了起來,靠在她身上,“你就別浪費你的力氣了,還是回去好好調息再給我治療吧?!?br/>
“嗯。”
“走吧,一個個的……”心魔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和唐希一模一樣的臉,兩個人如同雙胞胎一樣,一時間晃了眼都分不清誰是誰。
“啊?!?br/>
“哦。”
孟偉才和萬語像是傻了一樣只能發(fā)出單音節(jié)的字。
四個人孤獨又寂寥,互相攙扶著走出了他們設立的小房間。
唐希還是走在最后斷后。
她的嘴一張一合,說出了三個字,但太輕了,所以如此輕易地飄散在空中,低不可聞。
淦子安扯了扯嘴角。
“不怪你?!?br/>
一路上,四個人一點溝通都沒有,靜默地走回了肖家老宅,回到了房間里。
然后又是一片寂靜。
氣氛沉悶的讓人壓抑。
“除了黃睿智,那幾個叫什么?!?br/>
“王元嘉,樂康,李沛容,倪夢彤?!?br/>
“啊,還挺好聽的?!?br/>
“嗯……”
然后又是安靜。
“抱歉啊……”唐希說,“你們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吧,今天也累了?!?br/>
抱歉的話剛說出來后面就馬上接著其他話題,讓人都有點懵圈,是不是聽錯了。
孟偉才和萬語小心翼翼地看著唐希的臉色。
和平時好像沒什么兩樣,只是更冷淡了一點。
其實不怪她。
能怪誰?
這都是命。
也沒什么,本來就是已死之人,沒有未來的人。
萬語小心地做著嘴型,讓孟偉才和她一塊兒走,他們兩這才離開。
心魔好受多了,自己的傷勢在慢慢痊愈。
“不是你的錯,與其怪自己不如想想楚析的目的。”
“嗯……”
心魔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能感受到唐希現在的低氣壓,濃厚的低氣壓。
安慰的話說再多也沒有用,心魔深知這個道理。
真的墮落進自己的封閉世界的人,什么話都是徒勞無功。
可道理歸道理,心魔感受著唐希內心的煎熬,內心的窒息感,那種壓迫著心臟,難受到已經快引起生理反應的苦楚,又讓她沒辦法坐視不理,讓她覺得必須說點什么。
可說什么呢?
更諷刺的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煎熬,反而助長了負面情緒帶來的能量。
越痛苦越強大。
還沒等心魔張口,唐希就把自己的頭埋在了自己的臂膀下,整個人又開始蜷縮成一團。
每次唐希不安的時候都這樣。
“其實沒什么的,他們本來就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唐希的嗓子聽起來挺不對勁的,像是憋哭,又像是聲音被悶在臂膀里發(fā)不出來,“想想那三個被我吞噬的人,對吧?我親手殺的,我都沒什么愧疚感,這幾個又怎么了。”
“明明連名字都記不起來,能給他們這么多天的自由已經夠了,會死這件事兒,他們跟我出來的時候就應該想過了?!?br/>
“不是我的錯,我沒錯……”
“嗯……”心魔覺得再這樣下去,她都快支持不住了。
那種席卷而來的強力的負面情緒,真的太難受了。
憋著出不來,可悶著又難受。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壓的慌。
“唐?!毙哪Оl(fā)現自己的聲音都變了。
真是可怕。
“別叫我的名字,我現在對‘唐?!瘍蓚€字有厭惡感?!?br/>
心魔已經能肯定了,那是哭腔,不是悶的。
“我是個狠心的人,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走了這樣的路,不過死了幾個連名字都記不住的人罷了,關我他媽的屁事兒?!?br/>
唐希不停地說著類似的話。
又能怎么樣,催眠的了自己嗎?催眠不了。
內心的真實反應已經打破了這些。
痛苦難熬才是常態(tài)。
唐希的右手又開始作妖了,死了都還是一個樣,右手的指甲用力地刮蹭著自己的左手手背,在上面劃出了一道又一道駭人的血痕。
“死了就死了,死了就死了……過去了……都過去了……”
心魔想阻止她的行為,可她動彈不得,她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龐大的內心波動。
窒息,無力,一塊大石頭壓在自己身上,明明身體沒有任何傷害,腦子卻發(fā)暈發(fā)漲。
“你不是我的心魔嗎?”唐希問道。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唐希抬起了頭,臉上都是淚痕,短短十幾分鐘,眼睛已經紅腫的嚇人了,她平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都已經被迫瞇成了一條縫。
“什……什么……”心魔都搞不清楚她是真的在和自己說話還是自言自語了。
唐希的心臟上面有一個小黑屋。
她住在里面,體驗著黑暗和緊閉。
呆在那里的時候,她就像是患有了幽閉恐懼癥。
“小黑屋變小了,壓著我了好像,我喘不過氣,空氣好像沒有了?!?br/>
“我有罪?!?br/>
唐希心里堆積了很多東西,今天五個人的死亡像是給她砸開了一個口子,讓她想把里面那些散發(fā)著惡臭的東西都給吐出來。
可到了最后關頭,她還是吐不出來。
好想說,好想傾訴,好想真真正正地宣泄一次。
就像自殺前一樣。
可為什么什么都說不出來,任何語言在現在都是蒼白無力的。
“說不出來就不說了,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心魔強忍著不適,蹲在了唐希身邊,緊緊地抱住她,溫柔地拍打著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吧,任意哭泣?!?br/>
可淚水已經流干了要怎么辦?
“對不起……”
誰又在說對不起?
唐希?
還是心魔?
唐希這種人活不下去的,無論是作為人還是鬼,做不到真正的善,也做不到真正的惡,更做不到善惡兩頭的心無旁騖的替換。
被善良逼迫到盡頭,被惡意壓垮。
變成虛無是最好的選擇。
不然一輩子都會被關押在小黑屋里,逃不出去。
另一邊的楚析瀟灑地走了,帶著王佳音一起,以最快的腳速離開了剛剛戰(zhàn)斗過的地方。
“楚析……”
在已經離得夠遠的地方時,王佳音率先停了下來,叫住了楚析。
“噗――”楚析沒動了,捂住自己的心臟的部位,彎下了腰,“嘔……咳咳咳……”
紅色的血。
夾著幾條黑絲。
“哈……哈啊……”楚析吐完了他一直死死忍住的血液就猛地一下坐回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所以我說,你何必呢?”
“只有這樣才能盡早把這些事情完結,才能在那些人發(fā)動更猛烈的攻擊之前,將事情化為烏有……”
楚析抬手捂著自己的眼睛,頂上的陽光太過刺眼,讓他格外的不舒服。
可當手抬起對上了眼睛后,那個紅繩順著光打在了楚析的眼底,一陣惡心感又從胃里涌了上來。
可什么都吐不出來了,只有一點點的胃酸夾帶著一點點血絲能被吐出來。
楚析癱倒在地面,神情有些恍惚,剛剛那些死在自己手里的人的表情還有唐希的神情都像播放影片一樣從自己的眼前一一駛過。
“一定是相當地怨恨我吧,剩下的那些人……”
“后悔了?”王佳音站得遠遠的,聽到楚析的這一句低喃,沒忍住地說了一句。
“不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br/>
“口是心非,你不后悔你這么難受?”王佳音特別不信。
“你從來沒有用過那么殘忍的手段對待過任何一個鬼魂,對待過自己心系的女孩,這樣突然全堆在一起爆發(fā),你能不難受嗎?”
楚析用虛弱無力的語氣說完了整句話,但還是沒有任何想起來的意思。
除卻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昨天抽空去的地方也突然開始在他的腦子里播放了。
他們去了紀霖林那里,他問了紀霖林,唐希這樣的癥狀,怎么才能摧垮她。
“唐希是個瘋子,雙重性格,你越是用言語激她她越是瘋癲,軟硬她都不會吃不會接,她有自己的思維主張,”紀霖林面無表情,“想要把她打趴下,就要讓她自己崩潰,讓她陷入一種負面情緒中,讓她對自己產生自我懷疑,讓她開始走極端路線?!?br/>
“就像你和我描述的,她自殺前的狀態(tài)?!?br/>
“一旦她陷入了這樣的情緒里面之后,她就會有一段爆發(fā)階段,在這個爆發(fā)階段里,她曾經所重視的細節(jié)地方,一定會出現紕漏,你就借著這個紕漏攻下去就好?!?br/>
“不能有任何猶豫。”
楚析輕笑了一聲,不知道今天他的做法對上了紀霖林所提示的嗎。
應該有吧,唐希那副云淡風輕的面具像是快裂開了一樣。
挺好的。
就等她爆發(fā)了。
是今天嗎?還是明天?總不能還要拖到后天去吧?
王佳音看著突然笑出聲的楚析,身上一陣一陣的雞皮疙瘩和惡寒泛了上來。
“你認真的嗎,那個打算?”
王佳音認為自己有必要再次提示楚析。
“嗯?!?br/>
“媽的,”王佳音太久沒罵人,現在想把她腦子里能想到的所有臟話,所有罵娘的話全部都贈送給楚析了,“嗯你大爺嗯,嗯你上茅坑啊嗯?!?br/>
王佳音受不了了,一把沖到了楚析面前,抓著他的領子就是一個抬起。
“我知道你的不服,也知道你的怨恨,可你能怎么辦,你活在體制內!”王佳音快瘋了,唐希的事情沒解決,現在倒是又多了楚析的屁事兒,“你是楚家人,即使我知道不公平,即使真的那么讓人難接受,你依舊要接受,楚析,別沖動!”
“王佳音,”楚析沒什么感覺,像看一個死物一樣看著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你記得你以前干過什么嗎?你記得你以前的性格是什么么?離經叛道,逆天違理,怎么你現在倒是會說這些場面話了?這么官方?”
王佳音松開了手,冷笑不止。
“你以為我想嗎?”她伸手用力地把自己的頭發(fā)撓亂,頭疼的厲害,“你會后悔的,楚析,就像我現在無比的后悔一樣?!?br/>
她的語氣平緩了下來。
“可這世界沒有后悔藥可以吃,別做出讓你未來追悔莫及的事情?!?br/>
“我沒有未來?!?br/>
楚析就這樣一兩撥千斤,把王佳音的話堵了回去。
“我操!楚析!你是不是有病??!”剛剛還平靜下來的態(tài)度又一次蹭蹭蹭的上去了,王佳音還是那個王佳音,脾氣火爆的很。
“你就算不再帶有懸壺濟世的心態(tài)了,你起碼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兄長!想想你姐姐!你舍得嗎?!”
“物質上,我所有存款基金都已經處理好了,感情上,沒了我,他們會撕心裂肺,會有刺,可不會太長久的,我倒是慶幸有我哥我姐我父母,你不得不承認,失去至親固然痛苦,會在看到一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物的時候甚至會馬上哭出來,可他們四個人,在這樣一個基數龐大的親屬集團里,過得去的?!?br/>
“父母還有兩個子女,子女還有一個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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