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瑜坐在床邊,他看似在閉目養(yǎng)神實則卻是不敢睜開眼睛。因為當他看著那些鐵欄和昏暗的光線,就會想起衛(wèi)元正父子來。
衛(wèi)伯父和明玉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在牢房吧?
然而這個念頭依然止不住的出現(xiàn),讓他不由蹙眉。忽然有什么東西砸在他頭上,施瑜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看見了對面一臉胡子的屈飛正舉著手,向他這邊扔東西。
“小子,你不悶嗎?你信不信再關(guān)你幾日,就算老子放屁你都愿意聽?”
施瑜沒有理會,他躺在床上將后背對著屈飛。屈飛又撿了幾個小石子扔了過來,他扔的極準每下都能打中施瑜。等見到施瑜蒙頭蓋上被子后,屈飛這才死心。
半年多的牢獄生活讓屈飛無聊至極,他曾有多次機會逃出去,然而逃出去之后又能做什么?怕是尚未離開嶓冢山便會被抓回來。已經(jīng)死心的他每日盼得便是索修和將主歸來,帶來蕩魔軍重新得勢的消息,后他便能去殺了那宗正之子。
或許吧……
關(guān)了這么久屈飛也逐漸冷靜了下來,由此也開始承認現(xiàn)實。秦國宗正是九卿之一,哪怕蕩魔軍重新得勢,這等人物也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何況是殺其子?
想起和他情同父兄的章象,想起章象那一家,屈飛心中生出一絲怒意??膳鈪s隨即又消散開去。
這等心情他已經(jīng)不知經(jīng)歷過多少次,最終除了無奈什么都不會剩下,他早已習慣并接受。如今的他既不想逃跑也不知該做什么,施瑜的到來總算讓他的牢獄生活多了些調(diào)劑。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施瑜這般年歲的孩子居然不哭不鬧,在求見毛長老未果之后也沒有再說什么。對待他的調(diào)笑和騷擾也不理不睬??粗芍^的施瑜,屈飛忽然覺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才不信施瑜是因為打傷官差這等無稽之事才被關(guān)進來,莫說這營中沒有官差,甚至營外百里內(nèi)都沒有官府,即便有打施瑜也不會無故去打。
蕩魔軍卒哪有這般閑的?
哪怕真打了又如何?就如宗正之子害了章象,若他是常人定然當斬,可他不是,所以只是去了職爵一樣,蕩魔軍卒打個官差也值當關(guān)進牢里?
雖然施瑜被關(guān)進來的理由能有許多,可屈飛卻覺得原因或許和自己的差不多——因為他從施瑜身上看到了那種想認命又帶著不甘的樣子。
簡直就是半年前的他!
“小子,你也是想要給誰報仇,所以被人攔下了嗎?”屈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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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瑜將自己蒙在被子里,聞言睜開了眼睛,他掀開被子轉(zhuǎn)過身來,一張俊俏的臉對著屈飛。
屈飛似乎知道他不會接話,只是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即便不為自身考慮,也得想想軍中那些袍澤,還有他們的家眷。若是釀成大禍,到時害得蕩魔軍被撤,我等又該如何自處?”
“所以在此處安心住下吧,等事情過去便好,將來若是軍中得勢,定然也會給你個交待?!?br/>
屈飛用一副過來的人口氣,說著那些往日別人同他說的道理,這些道理他聽了沒有一百也有幾十遍,此時說出來通順無比,仿佛一個將文章背了無數(shù)遍的人,正在朗誦那些已經(jīng)深刻心底的文章。
至于到底是說給施瑜還是說自己聽的,只有屈飛自己知道。
“你為何不跑了?”
“什么?”屈飛念得正是順溜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施瑜的聲音。
“你為何不跑了?不是要替章象報仇嗎?”
施瑜的記性極好,所以屈飛要替誰報仇他記得一清二楚。
屈飛見施瑜愿意說話,顯得有些高興,他答道:“還能為何,不就是我剛才說的那番道理。”
“能安心嗎?”施瑜問道。
屈飛眉頭一蹙,他仔細回想施瑜的話,發(fā)覺似乎并無嘲諷之意,這才搖搖頭道:“你個娃娃想倒是多,安不安心的又能如何?”
他沉默了一會,就在施瑜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屈飛才道:“人都死了,總得為活著的想想?!?br/>
屈飛忽然覺得施瑜有些討厭,要么不說話要么一說話就讓他心中煩悶。明明是他想知道施瑜身上發(fā)生了什么,沒想到卻被施瑜給說得郁悶不已。這讓他也沒了說話的興趣,他背著墻坐在地上,看著臟兮兮的屋頂發(fā)呆。
“那……如果人沒死呢?”施瑜卻似乎來了說話的興趣??粗矍斑@個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放棄報仇的男人,施瑜忽然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什么沒死?”屈飛問道。
“如果章象還活著,但是救他就要對不起軍中?!?br/>
屈飛轉(zhuǎn)過頭,上下打量著施瑜,他忽然問道:“你可有親人不得不救,所以才把你關(guān)在此處?”
施瑜點了點頭。
“你如果連親人都救不了,其他事你還管得過來?”屈飛鄙夷道。
“可軍中……”
屈飛哈哈一笑,他道:“這有何好想的?阻你救人便是你的仇人,難不成因為仇人給了你好處,你便不管親人死活?”
施瑜聽了屈飛的話不由眼神炯炯,他的話讓施瑜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是不能放在一處衡量的。
這時屈飛接著道:“無論軍中給你多少好處,也抵不上你親人的性命?!?br/>
“不過我那親人若是做了壞事,那又該如何?”施瑜又問道。
屈飛忽然語塞,沒想到施瑜之事還有這重干系。他搖了搖頭,語氣顯得有些沉重:“我之事你可知曉?”
施瑜點頭。
“那宗正之子便是做了壞事,他爹也不曾因為這個便不救他,”屈飛說道這里頓了頓,他看著施瑜的眼睛道,“若是章象做了壞事我也會救他,這等事情無關(guān)對錯?!?br/>
“我那親人,謀反了,說是殺全家的大罪。”
屈飛一口唾沫差點堵住嗓子眼,他咳了半天才緩過氣來。聽施瑜的說法,他似乎連“謀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你那親戚是誰,怎么和這等事情牽連上的?”
“他以前是個郡守。”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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