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易看著辛梓翎用短劍將揮刀砍來的人震得八丈遠(yuǎn),眼中迸發(fā)出一股子崇拜之情,好似看英雄一般地看著她在這六人中盤旋,打斗中尤如一朵于空中盛開的白色蓮花。自覺也不能拖了后腿,趁著一個空檔撒了一把黃色的粉沫。一群人瞬間被包圍在一片黃色的煙霧當(dāng)中??人月暣似鸨朔?br/>
撈了個衣擺將口鼻掩住,拂了拂眼前的煙霧,瞅準(zhǔn)了那一身白衫子拉了人就跑。跑了才沒二步,就被身后的人一刀砍在背上,鮮血噴涌而出。廉易跌倒在地上,半轉(zhuǎn)過頭看著情急之下拉錯的人痛得嘴角抽搐的同時在心里大罵了自己二句。
黃煙淡了下來,同樣被廉易這一舉動坑了一把的辛梓翎向廉易這邊望了一眼,見他正握了根什么棍子在跟身旁的人打斗,背上的衣衫全被鮮血給浸透了。
她有片刻的不解,廉易居然會留下來幫她,而不是一溜煙乘機(jī)跑了。收回眼風(fēng)之際幾個人一起向她襲來,眼看這一次便要躲不過去。
其實想來也怪,她自己的劍術(shù)到了什么程度她清楚得很,此刻手中的劍卻像是畜了靈力有生命一般地順著她出手之時帶出了極大的力。劍風(fēng)所到之處會幫她擋下掃過來的利器。然此時,有三人同時襲來,她身子一旋躍上半空,手中那柄短劍驀然變長,那閃著銀光的長劍發(fā)出嗡鳴之聲,帶著她直揮過去,劍過之處只留下三具無頭身體立于原地,劍風(fēng)一帶,那幾具身子瞬間煙滅。
辛梓翎腦子一陣暈眩,剛才這劍自己使了個什么招她還未反映過來。只聽得戴發(fā)一句:“居然有把認(rèn)主的靈劍!到了你手里也是可惜?!?br/>
“小心!”這句話是廉易發(fā)出的她曉得,但不及她回神,那戴發(fā)已對她施了一個定身咒。法力自然高過她不容其脫身,卻不傷她性命,那劍也自然沒有反應(yīng),乖乖地被辛梓翎握在手里頭。辛梓翎眼看著戴發(fā)走到她面前使勁抽了抽她手中的劍,但是沒有抽動。
此時戴發(fā)不能做些什么,一旦發(fā)力,唯恐那劍又會因護(hù)主而啟動。他冷哼了一聲,看著滿臉是血的廉易和躺在地上的一具死尸。正欲出手,那小子卻又丟出一把黃粉,遁了。
辛梓翎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小子也還算有眼力見,懂了自己剛才那個眼色,現(xiàn)在能跑一個是一個。繼而又暗罵了他一句,自己在這黃煙中咳都咳不出來,憋了一臉的淚水。戴發(fā)動不了她,全因她手中的這一柄劍。她心中很感激赤騫熙,若不是他,自己此時怕已遭不測。
等那黃煙散去,戴發(fā)仍猛咳了一陣才算停歇。回過頭默默地看著辛梓翎,一伸手將她手臂上的包袱拿了下來,向旁邊的僅余的一人勾了勾手指。那人上前俯首聽命,戴發(fā)故意聲音不大不小地說著,正是要讓她聽得見。
“帶她去玉魄之眼,至于那小子,我日日都在白龍君府上侯著他,只要看到他就將他大卸八塊。”說完亦笑著盯著辛梓翎的眼睛道:“放心,我收了你的禮,斷不會讓你這么漂亮的姑娘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異界。等我殺了你那相好的,便將他拋去你那邊陪你?!闭f完大笑了幾聲便拂袖飛身而去。
辛梓翎真是不知道自己和那玉魄之眼存了何樣的緣分,竟然兩次都被人綁了過去。現(xiàn)在她很憂心自己,此次一去不知還有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也很憂心廉易,但好在那人滑得很,能一個人在這世道上混到這么大,想來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最憂心的還是她那個包袱,她倒不在意那些金銀細(xì)軟,頂多一分不留,她還起來要麻煩一些。但赤騫熙送她的那支龍鱗簪還放在里面……
但此刻她被施了定身咒,想要再仿著上次編個瞎話騙一騙眼前這人也不得成事,只得由著對方將她拎向那玉魄之眼。若真到了那處,便只得去尋一座仙山好好修練,也許百年也許千年,她便還是有機(jī)會重返神域的。
心里越來越慌,有一瞬間想要痛哭出來,每一次,她遇到要命的危險都沒有人來救她,除了她那個再不得相見的娘親?!澳镉H……”她在心中喃喃念到,淚水從眼眶無聲地滑落了出來,若娘親還在,她一定會來救她的吧……還談什么報仇,她連自保都做不到。
眼前的景物豁然開朗起來。遙見目光可及之處有一片橘黃的海子,海面平靜得尤如一面明鏡,隨天邊霞光發(fā)出琉璃般地彩色光澤。真乃是一片美景,亦是一片靜景。海子旁無花無木,天空中也無飛鳥。此處就如同一副絕世名畫一般,如果沒有向著這處越來越近的兩個人影,確實看起來不太真切。
到了海子上空,那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辛梓翎,臉上一副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果然狼狽為奸,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下人。待不及她細(xì)想,那人手一松,她便掉了下去。
聽著耳旁呼嘯的風(fēng)聲,辛梓翎腦子里閃現(xiàn)過一幕幕的畫面,她母親著一身水藍(lán)的衣裙盈盈地笑著;她的父君抱起幼時的她時眼中滿是疼愛;白珍菡捏著她臉頰時眼中的陰狠毒辣;渾身濕噠噠的胡子伯伯遞給她手中的一簇水百合……木鼎樺插入她發(fā)髻中的一支白玉簪……最后,定格在赤騫熙低頭看她時那深邃的眼眸中……
海水像一床溫軟的被子,她在海面上蕩來蕩去時不知怎的心倒平靜了下來,就像是想要暈暈沉沉睡過去一樣。海水這般的死寂原是因為它這般地黏稠,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沉下去,默不作聲地瞪大眼睛看著那片橘黃將自己吞噬。
廉易跟著追上來,遙看著半空中落下的辛梓翎,可是現(xiàn)下里他受了重傷,逃脫時又拼掉了半條命,他盡了全力也跑不過去。一個大男人,此刻跑得聲淚俱下。待他跑到那海子邊,海面已然又是一片靜寂,除了那一波又一波的琉璃光彩,哪里還見得一個美麗少女的亭亭風(fēng)姿。
戴發(fā)料錯了廉易,回去親自蹲了二天也沒有見著他人,但因為不放心,暗地里放了好些眼線在白府內(nèi)外,自己便心急火燎地趕回自家大宅。
一回到住處,他便進(jìn)了里間迫不急待地打開了辛梓翎的包袱,除了那塊墨藍(lán)寶石和幾塊紅寶石以及大小不一的幾顆玉瑩珠外還有好些金葉子。戴發(fā)有些不甘心地打開了用一方錦帕包起來的物什眼睛一亮,那雕工精美的紫檀盒子發(fā)出一股幽香。他迫不及待地打開那盒子,盒中靜靜地躺著由一支紅鱗而制的頭簪,紅光瑩瑩絕非俗物。
但見著那簪上的紅鱗時戴發(fā)略有些疑惑,這鱗……他將簪子拿入手中正待細(xì)看,腦中“砰”地一聲震得他靈臺清明!龍鱗!赤龍的鱗甲!
不過半日,赤騫熙已位于白龍君所在的轄地,隨他而來的還有顫巍巍不知赤家二君因何而動努的白龍君,二人現(xiàn)正位于戴發(fā)的宅子中。赤騫熙握著手中的龍鱗簪,目光冷冽如冰,望者生畏。
半日前他正在他大哥的偏殿躲這幾日時時都過來送羹湯綠露公主,忽然感應(yīng)到他送于辛梓翎的簪子已不在她身邊,而拿著它的那人也在他眼中定格了面目和位置。恰巧這幾日白龍君在此處述職完正待離去,他一時氣急,不知辛梓翎出了何事,努氣沖沖地拉了白龍君騰云而去,嚇得白龍君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在戴龍家拿出了那支龍鱗簪,這白龍君也還是一頭霧水,不得其領(lǐng)。那戴龍此刻跪在地上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那少女與赤家二君的關(guān)系,其實無論是什么關(guān)系,能得赤騫熙以龍鱗相贈,這關(guān)系都不會一般。他心中篤定,無論如何都要咬死不認(rèn)得這被他扔入玉魄之眼的少女。
氣氛在赤騫熙的凝視中降到了冰點(diǎn),白龍君捊了一把額頭不停冒出的冷汗,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君上,不知小的這處是做錯了何事?勞得君上同小的走這一趟?”說完又捊了一把汗。
赤騫熙不似赤天翰那般沉著,有仇必報的性子是人人皆知。眼下如此動努,看來是與白龍族某人某事結(jié)了大梁子。白龍君亦在心中考量了半天,只要不是他兒子,其余人等若能澆滅赤家二君此時這一把努火,他都當(dāng)舍得。再看赤騫熙努目而視的戴發(fā),心中已了悟大半。
“戴發(fā),怎么回事!”白龍君恨其不爭地大聲喝道:“枉我一心信任你更甚我兒,我不在這幾日你倒底是做了什么混帳事!”白龍君大聲的斥責(zé)中強(qiáng)調(diào)出了他這幾日并未在場,一干事等無論作何都與他無關(guān)。
那戴發(fā)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啞著嗓子道:“小人確不知是怎的一回事,還請赤君明示?!?br/>
赤騫熙聽不得這一席無用之話,一腳將戴發(fā)踢倒在地,一雙極力壓制著努火的眼睛與戴發(fā)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對峙著:“你不知道嗎?那這支簪子怎么在你的手中?”
豆大的汗珠自戴發(fā)的額頭上滑落下來,他使勁咽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口中并無唾沫,此刻口中正如火燒一般干得嘴唇都要裂開了似的。他略穩(wěn)了穩(wěn)心神,在腦中思索了一下道:“小的真不知是怎么的。若是說這簪子,是前些時日小人抓住的一個毛賊,自他身上搜下來的。因著我家白君近日未歸我一直未將它打開來看,今日也是看著那盒子覺著精美無比,一時好奇便才打開看了看。其余的小人真的不知道??!”
“那個毛賊呢?”赤騫熙聲音略焦急。
戴發(fā)自地上爬起來復(fù)又跪好:“因其多次偷盜,已被被處置了?!比粢骷?,便是死無對證!
“偷盜便要處死?”赤騫熙瞄向白龍君。白正一個激靈,頭上又彌出了一層細(xì)汗。
“只因此處紀(jì)法嚴(yán)明,故而一片太平,還望赤君明鑒?!贝靼l(fā)匍匐在地,代白正作了個回答。
赤騫熙將簪子緊握在手心,轉(zhuǎn)身離去,白正緊跟其后,未留意到跪在原地的戴發(fā)嘴角向上勾起的一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