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的梅林郁郁蔥蔥,綠色枝干遒勁蜿蜒,但有冬日的絕艷在前,此時的梅林并算不上什么絕妙風(fēng)景。
好在靈芝也并不是來欣賞風(fēng)景,她坐在林深處的六角小亭里,細(xì)細(xì)琢磨著白日里試過的香方。
正想著,一陣風(fēng)過來,帶著幽曇的清香氣息,她揚(yáng)起眉看向前方,嘴角噙了笑:“王爺來了?!?br/>
“哪兒呢?”小令轉(zhuǎn)過身,仔細(xì)往梅林枝葉間找著。
又過一會兒,才見宋珩月白色的程子衣在林中出現(xiàn)。
“怎么跑這兒來了?”宋珩半嗔半喜。
靈芝笑著起身迎上去,“睡醒啦?”
小令與宋珩見過禮,自覺地和大雙往亭外退去。
宋珩拉住她手,走進(jìn)亭內(nèi),言語間滿是遺憾:“我還等你來午歇,你不來,我只好不睡了?!?br/>
靈芝紅了臉,掐了他手背一把,上次他就哄著她一起午歇,結(jié)果,把白日給當(dāng)成了春宵,害得她累極而睡,日落才醒。
靈芝瞪了宋珩一眼:“再不上你當(dāng)了?!?br/>
宋珩一手摟住她腰,正想將唇落下,忽耳中傳來異響,抬頭往林中看去,扳過靈芝肩膀低聲道:“你快看!”
“呀!”靈芝低呼一聲,亭外梅林空地上,一只紅棕色的小松鼠,端著小前爪立在草地上,睜著圓溜溜的黑豆眼睛四下張望。
看兩眼,又往前竄兩步,這一動之下,小小的身子有些趔趄。
“它好像受傷了?!膘`芝悄聲道。
“你等著?!彼午裾f完,松開手,輕悄悄走過去。
小松鼠特別警醒,豎起的小耳朵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察覺到來自涼亭內(nèi)的危險,放下小爪子,豎起大尾巴“蹭”一溜煙兒往身旁梅樹上竄去,可惜跑起來一歪一跛,速度并不快。
就在它開跑的同時,亭內(nèi)的宋珩似一支離弦的箭瞬間飛出,身姿瀟灑輕盈,直直鎖定小松鼠往上的去路。
靈芝一眨眼,再睜開時,那小家伙已赫然落入宋珩掌中。
“我看看?!膘`芝湊過去,摸了摸松鼠的小腦袋,輕輕握住它不斷掙扎亂彈的小爪子:“別怕,不會傷害你?!?br/>
“好像是扎了刺?!彼屑?xì)看著。
“咱們帶回去,給它找個竹籠子,讓清歌來給它把刺挑出來?!?br/>
“清歌?”靈芝抬起頭詫異道。
宋珩一笑:“清歌的手,又快又準(zhǔn),她的暗器功夫,可不在我之下?!?br/>
這有了事情做,二人一下午都圍著這新來的不速之客打轉(zhuǎn)。
清歌果然眼準(zhǔn)手快,將那小松鼠前爪上一根小小的暗刺挑了出來,可惜那小家伙不僅傷到了爪,還似傷到了胃口,什么東西都不肯吃。
各種堅果、瓜子,大棗、蜜瓜,統(tǒng)統(tǒng)不吃,一直處于絕食狀態(tài)。
靈芝嘗試了一晚上,看著擺了一桌的果殼果肉幽幽嘆氣,捏個瓜子仁兒戳它小腦袋:“你怎么這么笨啊,帶你來是救你,又不是要吃你,你還想自殺成仁哪?!?br/>
宋珩在旁聽得直樂,皺了眉故作吃醋的模樣:“夫人,你何時也這么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br/>
靈芝嗔他一眼:“你晚膳可吃了不少?!?br/>
宋珩使壞一笑,拉過靈芝手:“沒吃飽?!?br/>
“還沒吃飽?”
“嗯,沒吃飽!”宋珩一面笑,一面不由分說抱起靈芝,往里頭寢間走去。
夜長燭暖,綃帳內(nèi)兩個身影喁喁低語。
靈芝扳著宋珩修長的手指,磨著他指肚上薄薄的繭,低頭道:“東宮的事兒怎么樣了?順利嗎?”
以她對宋珩的了解,有事的時候,絕不會浪費時間在午歇上,今日回得早,又在書房休息,想必是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他才整個人松懈下來。
宋珩微微一笑,握過她手,環(huán)抱住她,兩只大手蓋著小手壓在她小腹上,沉聲道:“今日有四個彈劾太子的折子,皇上終于肯過問這事兒了?!?br/>
“這些天周家也沒閑著,果然如我們所料,將王家和那侍妾家里的人打點得干干凈凈,徹底封了口,只說那侍妾是自愿的,和王家也早退了婚約,只王家人見她后來攀上了高枝兒,想趁機(jī)訛上一筆,才鬧出了這么一場戲?!?br/>
“那皇上可信了?”靈芝嘆口氣,周家在京師中的囂張她早有耳聞,所以當(dāng)年污蔑安二的時候才那么堂而皇之,民間都傳,就連皇上都要看著鄭國公臉色行事。
宋珩勾起嘴角,“皇上當(dāng)然會信,他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斷不會真為一個女子去得罪周家,只要鄭國公將下頭人嘴堵實了,他也就懶得追究。不過,我們的目的可不在他信不信?!?br/>
“鄭國公還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那幾個折子下頭還有一狀,說太子強(qiáng)搶那女子時,出動的是太子私兵,且證據(jù)確鑿。”
靈芝忍不住插嘴:“證據(jù)就是小雙那日拿來的箭矢!”
宋珩低頭笑笑,“聰明,此招為聲東擊西,周家只防了那頭,卻沒防會被人捉住私兵這個辮子,畢竟他們行動利落得很,自信不會落下把柄?!?br/>
“所以你們就送上一個證據(jù)?!?br/>
“沒錯。官家所用箭支乃三棱式鏃,私兵所用,為減少用耗鐵量,所以采用的是雙翼式鏃,其他都不用再說,皇上一看到這箭矢,自然要查清楚這是從哪兒來的!”
“后來呢?”靈芝頻頻點頭,周家不管認(rèn)不認(rèn)這栽贓,都對他們不利。
這私造兵器一出,就算周家撇了個干凈,也會落下監(jiān)管不力的罪名,畢竟軍工作坊是兵部的,兵部尚書正是鄭國公。
宋珩他們這一招已經(jīng)死死咬住了周家,就看能拽下多大一塊兒肉了。
宋珩繼續(xù)道:“果然鄭國公大驚失色,當(dāng)即否認(rèn)這是他們所用的箭矢。不過宣德帝在這上頭可沒那么好糊弄了,已經(jīng)著人查下去,我們嘛,自然會給他們些線索,讓他們往那私兵作坊處查?!?br/>
靈芝松一口氣,這樣,宋珩宋琰他們不費一刀一槍,剩下的事情,交給宣德帝去處理就好。
“無跡哥哥,那你說,周家會不會把賬算到秦王頭上?”
宋珩許久沒聽她喊過這個名字,心頭一熱,又將她摟得更緊,“懷疑到才好,就算不懷疑,也得讓他們懷疑?!?br/>
靈芝心又揪緊,“那秦王會不會疑心你?”
宋珩握住她手,這次宋琰必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只下次他幫周家的時候,別惹來疑心才好。
他沉吟片刻,只簡單對靈芝道:“放心?!?br/>
靈芝點點頭,微微側(cè)過身子,將臉貼到宋珩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