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才在水榭邊見過他,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卻沒有想到今時今日他竟又站在了自己面前。恍惚間只覺如夢,這樣的情形仿佛出現(xiàn)在很遠很遠的從前,那時他輕袍緩帶,眉目間溫潤儒雅,與今日似乎有什么不同,卻又說不清到底哪里不同。
周圍站著的那些人早已跪下,“皇上?!?br/>
“皇兄?!?br/>
蘇言竟也難得的露出了吃驚的神情,看著緩緩走來的蘇逸,眼里閃過一絲微冷,隨后便斂了心神,上前一步作勢攬住青漓的腰肢,便自然而然的擋在了二人之間,勾了勾唇角,淡淡道:“臣弟方才從母后宮中出來時并沒有看到皇兄,又深知兄長素來勤政,便以為皇兄去了御書房批折子,這才先行一步離了宮?!?br/>
蘇逸笑了笑,示意眾人起身,沉靜如水的目光掠過扣在青漓腰間的手,似是微微恍惚了一瞬,這才看向蘇言,低笑道:“不怪你,是朕沒有和三弟打聲招呼,方才卻是凌玥有事稟報,這才去了花園小筑?!?br/>
提到花園小筑,青漓心頭驀地一跳,腦中閃現(xiàn)過那一日滿眼的雪白青蔥下,靜靜坐在亭子里伏案寫字的男子,那一襲月白色的清凈長袍,卻仿佛是她永遠走不出的夢境。
“方才你可是有話要說?”蘇逸清清淡淡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沉思,青漓驀地回過神來,便看見他微微偏了頭神情平靜的望著那小丫頭,“你但說無妨,朕既偶然撞見了此事,便定會為你做主?!?br/>
那小丫鬟愕然抬起頭來,見蘇逸看著她,又轉頭看了看青漓,猶豫間,忽然跪了下去,哆哆嗦嗦的哭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昨晚雨夫人還好好的,只是有些頭痛,王爺走后便睡下了,誰知今早奴婢去伺候,便發(fā)現(xiàn)我們夫人一直昏迷不醒,幾度連心跳都沒有了,后來卻無意間在雨夫人床前發(fā)現(xiàn)了這只耳環(huán)……”
青漓最是不喜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女子,本是不以為然的瞧著她跪在地上哭,待那小丫鬟緩緩將握在手心里的耳環(huán)取出,這才斂了笑意,微微皺了皺眉,瞇著眼睛問:“這耳環(huán)是誰的?”
蘇言也冷眼看過去,沉聲道:“說實話?!?br/>
見狀,那小丫鬟頓時哭的更大聲,“是……是王妃身邊服侍的侍女,海棠姑娘的?!?br/>
青漓自然認得那是海棠的耳環(huán),而且這只耳環(huán)還是兩年前她親手在聚寶齋定制給她的生辰禮物,世間絕沒有第二件。
淡淡瞥了她一眼,青漓再度皺起了眉頭,“你可親眼看見海棠從雨夫人房間出來?”
“沒……沒有?!?br/>
“可是除了海棠姑娘,便沒有人能出入的了我們聽雨軒了。”說話的正是方才哭著從雨夫人房間跑出來的丫鬟。
青漓這才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那丫頭本不屑答話,一偏頭卻瞧見蘇言眉宇間冷淡的神色,頓時不敢忤逆,只小聲道:“欣兒?!?br/>
蘇逸只是慵懶的靠著廊柱,挑眉看著眼前的這場大戲,淡笑不語。
青漓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聞言冷笑道:“那你們這些能出入聽雨軒的丫頭,還有診治雨夫人的王御醫(yī)……通通都不是人不成?”
欣兒臉上的淚痕不知何時也干了,跪在地上抬臉看著青漓,小臉氣的通紅,“王妃莫要說這些話來污蔑奴婢們,奴婢們盡心盡力的服侍雨夫人已久,斷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天氣炎熱,又是剛剛從獵場騎馬歸來,難免感覺心中燥熱,青漓邊吩咐身后的婢女搖著扇子,邊微笑著打斷她說:“你這是在懷疑我?”
欣兒咬唇不說話,然而那模樣卻分明是在承認了。
“海棠現(xiàn)在在何處?”蘇言一步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威嚴凜然的玄色衣衫下擺映入眼簾,舉手投足間,無不顯示出通身的貴氣。
“奴……奴婢不知。”欣兒深深低下頭。
和親過來還不過五個月,便已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青漓心中的委屈和愁悶無人能知,然而如今,唯一能陪自己說上幾句話的海棠卻又不見了蹤影。
她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才猛地記起了昨晚在回房路上發(fā)生的事情——先前被救的那年輕公子神色著實有些古怪,甚至他還敢邀請自己同去探望雨夫人,后來自己又將這件事告訴了海棠,若是海棠真的去探查此事,豈不是已經(jīng)失蹤了整整一天?
“蘇言……”心頭第一次有不安的感覺掠過,青漓回頭看著站在身后眸色幽深的男子,“去查……昨日在街頭救回來的那個年輕公子?!?br/>
蘇言握住她的手,勾了勾唇角,“去獵場接你之前,我就已經(jīng)派人去查了?!?br/>
蘇逸站在旁邊看著青漓的模樣,忽然臉色微微一變,“青漓,你怎么了?”
蘇言立刻低下頭,便敏銳的感覺到她的臉色蒼白,“青漓?”
“三弟,你先扶她回房歇著,這里朕來處理?!碧K逸斂了笑意,深深望了青漓一眼。
“可是……這本是臣弟的家事,怎敢勞煩……”蘇言心頭雖焦急,卻仍是覺得不妥,眉頭擰的愈發(fā)緊了。
“沒什么?!碧K逸的聲音難得的低沉,“她的身子要緊,還不快回去休息?”
青漓無力的靠在蘇言懷中,唇色慘淡,心口處越發(fā)疼了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忽然是怎么了,剛想說話,喉中竟驀地一甜,蘇言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一口血從她口中噴了出來,濺在胸前的衣襟上。
“阿漓!”
“漓兒!”
忽然一聲大喝,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喚的卻是不同的名字。
眾人皆面面相覷,一臉驚愕的望著對面眸色幽深的蘇逸,沒有人知道,向來彬彬有禮、儒雅清淡的蘇逸竟然也可以失態(tài)到這種程度。
蘇逸卻沒有上前,只是望著青漓,輕聲道:“去宮里請御醫(yī)過來?!?br/>
身后跟著的隨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行了個禮,便小跑著出了府門。
蘇言狠狠握了握拳,望著無力暈倒在自己懷中的青漓,忽然打橫抱起她快步出了聽雨軒,直奔他們二人的房中而去。
蘇逸面色一派平靜,靜靜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緊抿著的嘴角忽然吐出兩個字來,“阿漓……”
極輕極輕的聲音,轉瞬消失在清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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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內(nèi),所有官員都低著頭站在朝堂之上,等著蘇逸對邊陲地區(qū)發(fā)生的水災之事做最后的決斷。
然而朝堂之上,卻唯有兩人有些心不在焉。
蘇言沉默不語的站在第一排,垂眸把玩著腰間的碧玉翡翠,時不時望一眼天色,再蹙眉回過頭來繼續(xù)等待龍椅上那人的決斷。
然而偏偏不湊巧的是,龍椅上的蘇逸亦是一副失神的模樣,一動不動的定定望著殿外的那一株雪色梨花,全然看不見旁邊秦孝一臉的焦急。
終于有大臣忍不住,上前一步,“皇上,這賑災之事,究竟該派何人前去?”
“水災?”蘇逸低喃了一聲,驀地回過神來,眸色逐漸變得清亮起來,“對,水災……”
“眾卿家有誰愿意前往?”蘇逸淡淡笑了笑,然而目光卻始終徘徊在殿外,分毫不曾收回來。
眾人皆把頭低的更低,無一人應聲。
這等差事在前朝其實是個人人爭搶的美差,支援的銀兩有一半都能落入自己的口袋,然而如今遇到如蘇逸這般的明君,美差卻著實變成了苦差。
蘇逸接過茶盞,微微啜飲了一口,依舊笑著,“看來朝中無一人愿意前往啊?!?br/>
“臣愿意?!币黄兰胖?,站在最末的趙靖忽然站了出來,“臣愿往,只是臣人微言輕,怕不能服眾。皇上可指派一名位高權重的大臣去賑災,臣愿意跟隨?!?br/>
蘇逸笑了笑,“那依卿之見,派誰去最妥當呢?”
趙靖拱手道:“寧王素來戰(zhàn)功顯赫,又是皇上的親兄弟,地位之尊貴自不必多說,臣認為寧王是最佳的人選?!?br/>
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蘇言這才回過神來,冷冷的望了趙靖一眼,剛想脫口說出“不”字,便看見龍椅上的蘇逸擺了擺手,“寧王確是極好的人選,只是朝中暫且還不能少了他,這一次就先派陳副將去吧?!?br/>
雖是達成所愿,然而蘇言的眸子卻愈發(fā)冷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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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門,萬管家立時牽了馬走過去,“三爺?!?br/>
“她怎么樣?”蘇言上了馬,眸色幽深的望著王府的方向。
萬管家低下頭去,不敢看蘇言的眼睛,“還……還是老樣子,所有御醫(yī)都聚集在王妃榻前,卻依然想不出對策來?!?br/>
“一群庸醫(yī)!”蘇言忽然一腳踹了過去,直直將他摔了個趔趄,“給本王找,找最好的大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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