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叔,你……”阿棗訝異。
“二弟,你,你真的要休妻?!”林氏也是呆了呆,而后忙擦了擦眼角道。
宋老二“嗯”了一聲,嘴角艱難地扯起,眼底漸漸地浮現(xiàn)一抹阿棗熟悉的淚光:“大嫂,不這樣做……我哪里有臉去見她呢?”
林氏一怔,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眼圈一下子紅了。許久之后,她才啞著嗓子道:“這么多年了,原來你……你還沒有忘記她……”
“大嫂也沒有忘記不是么?”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宋老二的臉上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和,甚至最后還客氣地說了一句,“這個家……以后還是要辛苦大嫂了?!?br/>
“二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難道……難道想……”林氏聞言,十分驚恐地抬起了頭,“不行!你可別做傻事!”
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子準備離開的宋老二腳下一頓,半晌才道:“她剛走的那年……我確實曾想過和她一起去。可現(xiàn)在不會了,我答應過她會好好活著,就一定會做到的。如今……如今我只想守在她身邊,好好兒地陪著她度過余生?!?br/>
林氏放了心,只是意識到他話中的含義,卻又是心下一頓??蓮埩藦堊彀停降渍f不出半句勸阻的話來。
“罷了罷了……你已苦了這么多年,守了這么多年,如今……想去就去吧……”像是動容,又像是難過,林氏怔怔地看著宋老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門外,半晌突然捂著臉落下淚來。
“娘?二叔這是……”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阿棗忙掏出帕子給林氏。
林氏這才回了神。
腦中飛快地浮現(xiàn)一張白凈清秀的臉,林氏心中一痛,半晌才紅著眼圈拍了拍阿棗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哽咽道:“隨他去吧,他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了十三年……”
那個她是誰?二叔為什么等這一天等了十三年?
阿棗突然很想知道這個故事,可見林氏這樣傷心,到底沒好多問,只點了點頭,扶著她快步進了屋。
***
確認大妞確實已經(jīng)沒了氣息,又把嚇得面無人色,屎尿齊出的宋小虎和一直怒喊著要她放人的趙癩子扎昏,阿棗這才扶著林氏,跟小陳氏一起去了大堂。
因宋靳受傷不輕,大家都不愿在這時打擾他休息,便只決定自己三人先大概商量一下陳氏和大妞的后事,等晚點宋靳精神好些再與他細說。
只是陳氏藏起來的錢大家還是沒有找到,小陳氏和林氏不由有些發(fā)愁。
不說發(fā)喪,這一大家子接下來也是要吃飯的啊,家中的糧食已經(jīng)不多,且接下來馬上就要過年了,沒錢的話……這日子可怎么過呢?
阿棗一開始沒說話,只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小陳氏一番。
許是被這幾日家中接二連三發(fā)生的事情嚇到了,小陳氏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再沒了平日里的精明刻薄之相,對林氏和阿棗說話時的態(tài)度也不那么討人厭了。
這樣的她雖看起來有些黯淡憔悴,但卻是順眼了不少。
阿棗淡淡地想。
其實對于小陳氏,她并沒有太過厭惡,因為小陳氏雖有很多膈應人的小毛病,但心腸到底不壞,也沒什么害人之心,這樣的人比趙氏那樣會背后出陰招的小人好相處很多。
所以阿棗沉思片刻之后,還是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小袋碎銀子:“其實奶奶藏起來的錢昨晚就被我和阿靳找到了,之前之所以說沒有,是為了引出害了奶奶性命的人,還望娘和三嬸別見怪。”
林氏和小陳氏一愣,而后齊齊松了一大口氣。
尤其小陳氏更是喜笑顏開:“哎喲只要這錢找著了就行!再說你倆不是為了把那黑心肝的賤人母女揪出來么,做得好!不然這兩條毒蛇還不知道要在咱家藏多久呢!”
阿棗點頭:“多謝三嬸體諒,那這錢……”
還未說完,便見小陳氏道:“放大嫂那吧,以后大嫂管家?!?br/>
阿棗和林氏皆是一愣。
她竟不爭不搶?
微帶詫異地看了小陳氏一眼,阿棗眸子微動,沒有說話。
“娘走了,二房又散了,如今這個家也只剩下咱們大房和三房了。我們?nèi)繘]有男丁,往后咱們整個家也只看阿靳的了……”小陳氏有些心虛也有些惶恐地看了阿棗一眼,擠著臉賠笑道,“以往,以往都是我不好,侄媳婦啊,你可千萬別和三嬸計較??!我那都是被趙翠梅那個賤人給攛掇的!以后三嬸一定好好待你,?。吭蹅?,咱們一家人以后好好過日子,成,成不?”
林氏動了動嘴巴,似是想說話,但看了看阿棗,還是沒有開口。
阿棗這才笑了:“三嬸言重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只要三嬸愿意和咱們一起好好過日子,我和阿靳定然會將三嬸視為親近的長輩,也會將二妞當成親妹妹。往后二妞出嫁,我們也不會坐視不理,三嬸老了,我們也會給您養(yǎng)老送終?!?br/>
想來是陳氏的離去讓小陳氏終于清醒了過來,看清了情勢。如果她真的能一改往昔,往后敬重著林氏這個大嫂,一家人好好生活,阿棗并不吝嗇多給她一次機會。
她和宋靳即將要走,留下性情過于溫和的林氏和三妞她正好也有些不放心,家里能多個性子潑辣的小陳氏護著,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只要她的潑辣不對內(nèi)。
小陳氏一聽這話頓時眼前一亮,點頭如搗蒜:“誒!你可放心吧,往后這個家就由大嫂做主,我一定聽大嫂的,咱們大伙兒好好過日子!”
想到阿棗方才話中的意思,小陳氏大喜,心中再無半點向晚輩低頭的尷尬不愿。
只要以后二妞能嫁得好,她能有人送終,其他的她還求什么!
林氏見此不由笑了起來,拍著小陳氏的手溫聲道:“什么做主不做主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只好好相處,互相扶持,把這幾個孩子好好養(yǎng)大就是了。”
看著林氏毫不介懷,當真沒有半絲厭惡怨恨的眼睛,小陳氏先是一愣,而后低下頭感激地笑了。
她其實心里也明白,林氏是真正善良,值得相交的人??苫蛟S欺軟怕硬是人的本性,她性子潑蠻慣了,容不得別人壓在她頭上,往日又更有陳氏護著縱著,所以從前才會對林氏……
以后,不會了。
小陳氏想,若換了她是林氏,她一定做不到這樣,甚至還有可能馬上分家,把她們母女趕出去——就沖著這一點,她以后也會敬重林氏,好好兒過日子。
阿棗見此,滿意地點了點頭:“不說這些了,娘和三嬸看看這里頭的錢吧。”
林氏和小陳氏回神,點點頭,忙打開那錢袋一看,可隨即就齊齊瞪大了眼睛:“這,這這里得有五六兩吧?怎么會有這么多?!”
她們雖不知陳氏具體藏了多少錢,可大體還是有數(shù)的,絕對沒有這么多。
阿棗抿唇一笑:“這里一共五兩,奶奶留下了約莫二兩,剩下的是我和阿靳添上的。又要辦喪事又要過年的,家里用到錢的地方不少,娘和三嬸先用著,若是不夠再來同我說,我和阿靳會再想辦法的。”
她和宋靳既然準備去京城了,那林氏等人的生活她勢必得先幫忙安排好。如今陳氏走了,宋老二也要離家,宋靳更是要與她進京,剩下一大家子老弱婦孺,若是沒點銀子傍身,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這錢不能一次性給太多,誰知道小陳氏會不會哪日又故態(tài)復萌呢?
當然,光有銀子還不行,阿棗決定和師兄要個有身手的人來,一方面可以保護這孤兒寡母的兩家子,另一方面也可以教三妞識字念書。
小姑娘天真可愛,她不希望她和普通村女一樣茫然地度過這本該精彩的一生。
***
和林氏、小陳氏談完事情之后,阿棗便端著早飯回屋了。
宋靳已經(jīng)起了,正半靠在床上看書,平安倒是還在睡。
阿棗先是打了水幫著他洗漱了一番,然后才端來桌上的米粥遞給他:“吃飯啦?!?br/>
宋靳張開了嘴巴:“啊?!?br/>
阿棗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只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就是不伸手。
這模樣和平日里平安餓了討飯吃的樣子有些像,阿棗忍不住想笑,又心疼他傷得嚴重,到底是妥協(xié)了。
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她輕聲道:“大妞沒了?!?br/>
宋靳笑容一頓,猛地擰眉:“……怎么回事?”
阿棗嘆了口氣,將整個過程簡單地說了一遍。
宋靳聽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把宋小虎和趙癩子一起送官吧。”
“嗯,我方才已經(jīng)請三嬸去找人幫忙把他們送去了?!卑楛c頭,又想起了宋老二,不由好奇道,“阿靳,二叔是怎么回事???我瞧他仿佛是要出門……”
說著便將方才林氏和宋老二的一番對話細細說來。
見阿棗十分好奇的樣子,宋靳便細細地回想了一下腦海中關于宋老二的記憶,半晌才有些嘆息地說道:“二叔應該是想住到村后山的山谷里去……”
“那里荒無人煙,他怎么會想要住到那里去?”阿棗頓時瞪大了眼,“再說他還腿腳不便呢!”
“因為……那里埋著他喜歡的人?!?br/>
阿棗驚訝:“喜,喜歡的人?可……可他不是和趙氏……”
“這事兒早些年娘和原主講過,所以我大致想了一些起來?!彼谓贿呄胍贿吢f道,“好像是二叔年少的時候,曾去過趙家村學做木工,就是在那時,他喜歡上了趙家村里的一個姑娘。只是那姑娘自幼雙目失明,是個瞎子,所以奶死活不同意二叔要上門提親的請求。不過后來有一天……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同意了,二叔十分高興,還以為是自己的真心感動了奶,可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個陰謀……”
“陰謀?!”
“奶確實替二叔去趙家村提親了,不過求娶的卻是那姑娘的堂姐——就是趙翠梅。因為她和堂妹一樣喜歡二叔,家中又出得起更多嫁妝,所以奶聽了趙翠梅母親的來意之后,就想出了李代桃僵的法子——約莫是覺得,只要成了親生米煮成熟飯,二叔就沒法子了吧。所以,為了不叫二叔發(fā)現(xiàn),奶打發(fā)他出遠門好長一段時間,一直等到成親那日才叫他趕了回來。但二叔還沒見到新娘子,就被奶一碗烈酒灌醉了,后來……”說到這,宋靳搖搖頭,“第二日二叔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新娘并非那個盲眼姑娘……”
阿棗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咬牙道:“奶……奶這是要毀了二叔啊……”
“二叔當即就發(fā)了狂,他瘋了似的趕去趙家村想找那個姑娘解釋,可卻沒找到人。那姑娘的家人說她前一日晚上就失蹤了。后來二叔就失魂落魄地回家了,在回家途中,他看見了站在后山山崖上正欲尋死的盲眼姑娘?!?br/>
阿棗擰眉:“尋死?是因為二叔另娶了他人?”
宋靳眼神有些復雜,半晌才搖搖頭道:“她不信二叔會另娶他人,所以在得知二叔娶了自己堂姐的當晚,鼓起了勇氣離家來找二叔,想當面向他問個清楚。可沒想就在那晚,一個人露宿山頭的她被不知從哪里的幾個男人給……糟蹋了?!?br/>
阿棗心口猛地一緊,一瞬間只覺得呼吸不上來,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所以她才要跳崖……”
“嗯,二叔正好經(jīng)過,可卻沒來得及救下她,只拉著她的衣角和她一起摔下了山崖?!?br/>
阿棗沉默了許久才道:“……二叔的腿就是這么摔壞的?”
想起了這些事,宋靳也不由有些嘆息:“二叔命大,只摔瘸了腿,那盲眼姑娘卻沒撐住死了。臨死前,她要二叔好好活下去,二叔答應了。只是從此卻像是一個廢人一樣,再也不愿和奶說一句話。還有趙氏,除了成親當晚,二叔應該是從未與她再同房過,只是趙氏幸運,一次就懷了二妞,所以二叔便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只是卻也因此覺得再配不上盲眼姑娘,所以這么多年都不敢去祭拜她……如今,他總算是可以解脫了?!?br/>
阿棗聽完,一下子明白了宋老二對陳氏為何這樣冷漠甚至于無情。
最親近的母親,卻在背后這樣狠狠捅了他一刀,還間接害死了他心愛的人,他如何能不恨?尤其那個姑娘死的還那般慘烈……
可因為那人是自己的生身母親,他不能報仇,甚至因為大妞和殘廢的雙腿,他連逃都不能逃,只能苦苦壓抑心中的恨意和痛苦,一日日地麻木自己。
冷漠待之,已經(jīng)是他拼盡全力能做的事情了。
至于陳氏……雖然是自己一手促成了這段姻緣,但后來見到兒子這般怨恨自己,陳氏多少會遷怒趙氏,所以才對她越來越刻薄吧。
而趙氏……她竟用這么卑劣的手段剽竊了堂妹的夫君!不知這些年來,面對冷漠的夫君和苛刻的婆婆,她可曾后悔過?
不管是否后悔,她一定是恨的,否則不會對大妞的行為視而不見。大妞或許不知給陳氏停藥的后果,可她不會不知——她恨陳氏,恨不得她死。
想著宋老二和那個盲眼姑娘之間的事情,阿棗鼻子猛地一酸,忽然覺得難過極了,可同時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慶幸。
慶幸宋靳還好好的在自己身邊,慶幸他們之間沒有這么多的阻礙,慶幸他們還有執(zhí)手偕老的機會。
這世上的愛情那么多,可修成正果的有幾個?
惟愿珍惜眼前之人,把握當下時光。
正想著,腦袋突然被人輕輕地揉了一下:“傻姑娘。”
阿棗回神,輕輕地將腦袋擱在他肩上,有些壓抑地說道:“我瞧娘提到這事兒也很傷心,她……也認識那個盲眼姑娘嗎?”
“趙家村與林家村相鄰,娘與那姑娘是一起長大的好友?!彼谓焓謹堊∷难澳锏男愿衲阒?,從不喜道人是非,若不是傷心到極致,她也不會和當時還年幼的原主說這些事情。”
阿棗沒有再說話。
片刻之后,她突然抬頭道:“二叔一個人在那里沒法過日子的,不然,我們出錢幫他在那蓋個小屋子吧?至于伙食,到時候叫娘這邊多燒一些,隔幾日給他送一趟好了?!?br/>
宋靳深深地看著她,片刻輕輕笑了起來:“好?!?br/>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多么可愛,多么叫人感到溫暖。
他的姑娘,其實有著一顆這世上最柔軟的心。
***
時光蹣跚而過,眨眨眼,兩個月就這么過去了。
因為陳氏和趙氏母女的事情,宋家人這個年過得十分沉寂。
雖阿棗有心好好度過她和宋靳在一起的第一個年,但礙于宋靳傷勢未好,家中氣氛低迷,便也就熄了那心思。
直到這日,正月十五,上元節(jié)至。
吃過早飯阿棗便上山去采草藥了。
近日家中傷者多,家里常備的許多藥材都用完了,尋人去鎮(zhèn)上買又有些麻煩,阿棗便索性自己上了山,也正好給自己一個放松的機會——這兩個月家中雜事繁多,她又得照顧宋靳、阿小以及平安那個小家伙,已著實許久未踏出過家門了。
等阿棗滿載而歸,已是午后。
陪父子倆吃了午飯,阿棗就一頭扎在了后院,開始整理新采的草藥。
對此宋靳十分哀怨,抱著平安一直在她身邊嘆氣:“平安啊,你娘只要這些破草不要我們了……”
逗得平安哇啦哇啦大叫,沖過來就要抱她的大腿。
怕小家伙會弄亂她好不容易分好的藥材,阿棗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再搗亂晚上睡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真愛們的雷,挨個抱住蹭(* ̄▽ ̄)((≧︶≦*)!么么噠~
三兒丶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3-0404:06:55
三兒丶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3-0403:26:55
LLL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3-0317:36:19
攻德無良,受傾天下扔了1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6-03-0312:5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