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生？

    林逸飛他們聽到這個名字都微微一愣，顯然多少了解那是當年調(diào)查賴紅彪的專案組長。

    接著，他們也發(fā)現(xiàn)，賴紅彪的五官跟通緝令上完全不同，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賴紅彪，你還真是瘋狂啊?！?br/>
    此刻，戴東山怒喝一聲：“把自己整容成林組長的樣子，你就這么恨林組長嗎？”

    “你落到今日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資格怨恨林組長？”

    “心胸狹窄，卑鄙小人，怪不得二十年過去，你越混越落魄。”

    戴東山劈頭蓋臉呵斥賴紅彪，顯然對他整容成林書生模樣充滿憤怒。

    林逸飛他們也都訝然不已，似乎沒有想到賴紅彪變成仇人樣子，這舉動何止是瘋狂，簡直就是變態(tài)。

    “沒法子，誰叫他毀了我人生？”

    賴紅彪狂笑一聲：“我不恨他，恨誰呢？”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br/>
    戴東山踏前一步，手指點著賴紅彪出聲：“開出你的條件，開出你放開金隊長的條件?！?br/>
    “賴紅彪，你現(xiàn)在要么放人，等待法律審判，要么一槍打死我，大家一起死?！?br/>
    金明艷跟著喊道：“戴局，我不怕死，千萬不能放走賴紅彪，不然濱海警方就成笑柄了。”

    山貓他們神情緊張，既不想讓賴紅彪跑掉留下禍患，又擔心搭上金明艷的性命。

    賴紅彪收住那份瘋狂，臉上多了幾分冷冽：“你不怕死，難道你認為，我是怕死之人嗎？”

    “我從來就不怕死，而且對我來說，二十年前就該死了，多活了二十年，我夠本了?！?br/>
    他吼出一聲：“我爛命一條，什么都不在乎了?！?br/>
    戴東山眼神一冷：“那就是沒有調(diào)和余地了？”

    “也不是沒得談?！?br/>
    就在眾人以為只能死磕到底時，賴紅彪又詭異一笑，露出森冷牙齒：“你答應我兩件事，我放人?！?br/>
    戴東山喝出一句：“什么事？”

    “第一，清出一條快艇給我，必須加滿油，然后讓我劫持金隊長離開，你們不得跟上來。”

    賴紅彪開出條件：“半小時后，我會把她放在一個海面上，再給她一個救生圈和一部定位手機。”

    “放心，不會傷害她的，我這人雖然窮兇極惡，但也是言出必行的人，說殺人全家，就殺人全家。”

    “說放人，就放人

    “不過你們要記住，這半小時，不得追擊我。”

    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半小時后，你們還能鎖定我，抓到我，或者擊斃我，我無怨?！?br/>
    林逸飛他們皺起眉頭，這個條件看似苛刻，但其實沒有什么，半小時的快艇，跑不出濱海的海面。

    畢竟現(xiàn)在不是二十年前，科技和通訊的發(fā)達，足夠彌補半小時差距。

    只要通知海警圈定航程封鎖，再通知各個關(guān)口嚴守，然后用直升機搜尋，賴紅彪逃不了的。

    所以有些詫異賴紅彪開出這樣簡單一個條件。

    金明艷下意識喊道：“戴局，不要答應她……”

    戴東山聲音一沉：“沒問題，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條件，更加簡單了?！?br/>
    賴紅彪呼出一口長氣，目光銳利盯著戴東山問道：“我二十年沒見林書生了，我也找了他好幾年?！?br/>
    “我還托關(guān)系在你們警方找了幾個月，可惜一點痕跡都沒有找到，他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br/>
    “連帶他的父母、岳父岳母、妻子，還有一對兒女，全都沒有半點消息。”

    “我想要跟老朋友見一見，聊一聊，喝杯酒，不知道戴局能否把他的下落告訴我？”

    賴紅彪綻放一個笑容：“只要戴局給我一個地址，今天，我就確保金隊長的安全?！?br/>
    盡管賴紅彪說的風輕云淡，可想到他的仇恨，他的整容，誰都能感受到他笑容下面蘊藏的殺機。

    即使過去二十年，他依然想著報復林書生。

    山貓他們還能預見到，如賴紅彪真知道林書生一家下落，還被他逃脫，絕對是血淋淋的報復。

    林逸飛原本以為戴東山會毫不猶豫拒絕，以他對戴東山的了解，他是絕不會出賣另一人來做交易的。

    何況林書生一家消失多年，百分百是警方給予身份保護，戴東山又怎會毀了警方多年心血？

    但林逸飛發(fā)現(xiàn)戴東山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還帶著一抹疑惑和探究。

    不過戴東山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戴局，不要告訴他，我就是死，不能為了我，害了當年的英雄?！?br/>
    金明艷視死如歸：“何況我就是死了，也有他的陪葬，足夠了?！?br/>
    “砰——”

    金明艷話還沒說完，賴紅彪槍口一移，對著金明艷腰側(cè)扣動扳機。

    子彈擦過腰身，濺射一股鮮血。

    金明艷吃痛悶哼一聲：“嗯——”

    大狗他們瞬間繃緊神經(jīng)，如潮水般沖前幾步：“放開金隊長！”

    賴紅彪張開掌心的炸藥，接著又把槍口挪回金明艷腦袋：“不準動！”

    林逸飛伸手制止山貓他們靠前。

    “混蛋！”

    金明艷忍著疼痛，低喝一聲：“你有本事一槍斃了我?！?br/>
    “閉嘴！”

    賴紅彪重新變得瘋狂：“你想死，我會成全你，但現(xiàn)在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時候?！?br/>
    “戴東山，考慮好了沒有？”

    “你不是要我開條件嗎？我開出來了，你怎么又不敢答應??？”

    他望著戴東山吼叫：“你是想要眼睜睜看著金隊長死嗎？”

    戴東山背負雙手出聲：“賴紅彪，你真要林書生的下落？我把地址給你了，你就保證金隊長安全？”

    “老子一諾千金。”

    賴紅彪語氣有些急促：“快把地址寫給我?！?br/>
    “不要給他！”

    金明艷咬牙喝道：“戴局，千萬不能給他，那會害死林書生的……”

    賴紅彪臉色一沉，槍口又要下移。

    “金隊，咱們就認輸吧，別執(zhí)著了?！?br/>
    就在這時，林逸飛站了出來，手里依然舉著槍械，他對金明艷喊出一句：

    “金隊長，你好好聽我的話，林書生的地址固然重要，但是你的安全更是當務之急。”

    “而且把林書生下落告訴賴紅彪了，他也未必就能找到他們一家報復?！?br/>
    “別說賴紅彪今天能否逃出濱海，就算他有自己路子脫身，咱們也能提前向林書生示警或保護。”

    “警方遍及每個城市，而賴紅彪?yún)s未必有同伙。”

    他目光炯炯看著金明艷：“所以用林書生一家下落換你安全，我覺得非常值得。”

    山貓驚訝看著林逸飛，似乎沒想到他答應跟對方交易。

    金明艷也一愣，沒有反應過來。

    戴東山若有所思，沒有再發(fā)話，交給林逸飛處理。

    “看看，這位小兄弟不僅觀察細致，給予我重創(chuàng)，還很識時務變通，不像你們一根死腦筋?！?br/>
    賴紅彪嘿嘿一笑：“區(qū)區(qū)一個地址，讓你們這樣扭扭捏捏，是你們太無能，還是我太厲害呢？”

    金明艷怒目圓睜：“林逸飛，我不用你們?yōu)槲液?，我告訴你，我絕不會為了自己安全犧牲同仁?！?br/>
    林逸飛又開口勸道：“金隊，你好好聽我說，不要頑抗了，這一局，我們輸了?！?br/>
    賴紅彪贊道：“小子，能屈能伸，有前途?！?br/>
    金明艷怒斥：“你怎么突然變得懦弱了？”

    林逸飛再度開口：“金隊，你好好聽我說，你的安全現(xiàn)在最重要，你死了，警隊更丟臉?！?br/>
    賴紅彪笑道：“這個覺悟是對的，金隊長的性命，怎么都比一個地址重要?！?br/>
    好好聽我說？

    金明艷微微一怔，似乎捕捉到什么，隨后沉聲喝道：“好好聽你說，有什么好說的？出賣英雄？”

    “金隊，我也不想出賣英雄?！?br/>
    林逸飛笑了：“只是我覺得，出來混，該低頭的時候，就該低頭?！?br/>
    金明艷忽然低頭。

    “砰砰砰——”

    林逸飛幾乎同時扣動扳機，三顆子彈毫不留情傾瀉，全部擦著金明艷頭發(fā)過去，打中賴紅彪腦袋。

    這三槍，沉穩(wěn)，冷漠，卻又無比堅決，根本不讓任何人作出反應。

    包括山貓他們。

    賴紅彪腦袋多出三個彈孔，眼神說不出的震驚，他至死都不相信，林逸飛就這樣簡單粗暴的殺了他。

    只是再怎么不甘也好，他終究被爆了腦袋，結(jié)束了罪惡的一生。

    “砰——”

    賴紅彪身軀晃動了兩下，隨后就直挺挺向后摔倒，倒在沙灘上失去了生機。

    山貓他們一擁而上，最快速度把金明艷拉開，同時把賴紅彪手里的槍械和炸藥踢開。

    “死了！”

    龍叔上前一步，伸手試探了賴紅彪的鼻息和脈搏，隨后給出一個判定。

    “耶——”

    幾個女警歡呼起來。

    山貓他們也都露出笑容，金明艷安全得到保證，賴紅彪伏法，算是一個很不錯的結(jié)局。

    否則金明艷死了，或者賴紅彪跑了，濱海警方可就成笑柄了。

    同時他們又感慨林逸飛的霸道，三槍看似簡單，但卻展示了林逸飛的敏捷思維和精準槍法。

    還有強大心理質(zhì)素。

    換成一般人，哪敢冒這險？一不小心就會射殺金明艷，或者引起賴紅彪同歸于盡。

    戴東山也欣慰笑了笑，拍拍林逸飛的肩膀：“干得不錯。”

    金明艷雖然耳朵嗡嗡作響，頭發(fā)也都是賴紅彪的血，腰身還有傷口，但也掙扎著給林逸飛一個擁抱。

    “該低頭時就低頭，你小子，真是太絕了！”

    金明艷沖林逸飛挑起大拇指：“這三槍，簡直太提氣了！干得好，打得痛快！”

    “我真恨不得也給賴紅彪幾槍呢……”

    金明艷實在是太激動了，連說話都顯得語無倫次。

    “逸飛，你是濱海警方的驕傲?！?br/>
    金明艷綻放一個笑容：“我和老富都謝謝你。”

    林逸飛謙卑一笑：“應該的……”

    隨后，他望向轉(zhuǎn)身上船的戴東山，相比現(xiàn)場警員的高興，戴東山的臉上多了一抹疑惑……

    十二月五日，上午十點，濱海警局，重案三組會議室。

    房間坐著十幾號人，除了林逸飛和大狗他們之外，帶傷工作的金明艷和幾個局領(lǐng)導也列席了。

    賴紅彪一案，涉及太多，還牽扯當年的走私大案，已經(jīng)由專案組接手，連帶大批古董一起去了京州。

    林逸飛他們則繼續(xù)處理富國慶一案。

    經(jīng)過兩天的休整和調(diào)查，富國慶一案基本輪廓出來了。

    在林逸飛的示意中，大狗最先站了起來，打開大屏幕，把一份資料投放了上去：

    “根據(jù)技術(shù)隊給出的鑒定，富國慶身上中的四槍，全都來自于賴紅彪手里的外槍?！?br/>
    “這是一支杰里科941式9mm手槍，產(chǎn)自以色列，彈容十五發(fā)，槍重九百克，殺傷力不小。”

    大狗給出一個結(jié)論：“也就是說，殺掉富國慶的人，就是賴紅彪?！?br/>
    “根據(jù)現(xiàn)場勘驗和監(jiān)控調(diào)查，事件經(jīng)過跟林組長猜測差不多?！?br/>
    山貓接過話題：“賴紅彪一伙在裝運古董，被富國慶發(fā)現(xiàn)端倪堵住，雙方發(fā)生槍戰(zhàn)，最終犧牲?！?br/>
    “老富是被那伙混蛋殺的，這一點，我心里早一清二楚了?！?br/>
    金明艷坐直身子問道：“我現(xiàn)在不解的是，老富為什么要去倉庫？發(fā)現(xiàn)走私為什么沒有呼叫支援？”

    “老富這個人，雖然做事老油條，但輕重還是分得清的?！?br/>
    “他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清楚什么事情做得來，什么事情做不來。”

    “以我對他的了解，一旦發(fā)現(xiàn)走私，他會第一時間報警，而不是直接堵路槍戰(zhàn)?！?br/>
    她本來想說富國慶會躲起來報警，但想到死者為大就修飾了一番：“可誰都沒接到他報警電話?！?br/>
    “老富去倉庫的原因，我們也調(diào)查出來了。”

    在林逸飛的偏頭中，陸白衣站了起來：

    “經(jīng)過這兩天的走訪和核實，那天下午三點一刻，富國慶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通話足足三分鐘。”

    “三點二十分，接完電話后的富國慶，先后打出四個電話?！?br/>
    “分別是孫女、孫女閨蜜，兒子、兒媳和老婆。”

    “孫女的電話撥打了四次，但一直沒有通話時間，顯然是老富沒有打通?！?br/>
    “老富兒子、兒媳和老婆等四人的手機則打通了，不過每個人通話時間也不長，只有一分鐘左右。”

    “我問過他們四個人，全都告知富國慶打電話過去，第一句話就是問有沒有見到孫女，人在哪里？”

    陸白衣補充一句：“當他們說不清楚，可能出去逛街了，富國慶就馬上掛了電話?！?br/>
    金明艷似乎捕捉到什么：“老富孫女被綁架了？”

    “算綁架……但又不算綁架……”

    陸白衣神情猶豫了一下，隨后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三點四十分左右，富國慶手機又接到那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這一次，通話足足五分鐘。”

    “三點五十分，富國慶打著執(zhí)行任務的理由，從槍庫領(lǐng)走了自己的警槍和十二發(fā)子彈?！?br/>
    “四點十五分，富國慶一個人開著警車離開警局。”

    “四點五十五分，富國慶出現(xiàn)在碼頭，徑直堵在七號倉庫門口，然后發(fā)生了激烈槍戰(zhàn)?！?br/>
    “雙方火拼的時候，有人報警，告知華潤超市的地下停車場二樓，一輛轎車尾箱綁著一個女孩。”

    “警方和超市保安趕到負二樓，果然發(fā)現(xiàn)一個昏迷女孩被綁在車尾箱，正是富國慶孫女?！?br/>
    陸白衣神情肅穆：“她是中午被人迷暈的……”

    王朝也站了起來：“我查過，打給富國慶的手機號碼，是一個已經(jīng)死半年的大媽?！?br/>
    “我聽明白了?！?br/>
    金明艷恍然大悟，自己作出一個總結(jié)：“有人綁架了老富孫女，然后要挾他單獨去七號倉庫見面，”

    “老富向來寵愛孫女，愛孫女勝過愛他自己的命，就領(lǐng)了槍械獨自一人前往。”

    “結(jié)果七號倉庫沒有他的孫女，只有準備走私的賴紅彪一伙?！?br/>
    “老富擔心孫女安全，也憤怒對方的綁架，一改往日懦弱作風，于是直接叫板對方。”

    “賴紅彪一伙全是死刑底子，見到老富以為警方包圍也就魚死網(wǎng)破，最終發(fā)生七號倉庫槍戰(zhàn)。”

    “這樣看來，幕后黑手是要一箭雙雕，先借賴紅彪他們殺掉老富，再借警方之手除掉賴紅彪?！?br/>
    金明艷一拍桌子喝道：“這王八蛋如此陰險狡猾，究竟是什么人呢？”

    賴紅彪一伙除了劉嬌嬌不見蹤影外，其余亡命之徒基本伏法，金明艷的目光也就轉(zhuǎn)到始作俑者身上。

    “高小飛！”

    林逸飛站了起來，把大拇指診所的白布放大：“連環(huán)殺手當初殺掉趙月如后，在診所留下了警號?！?br/>
    “我們當時判斷，老富是下一個目標?！?br/>
    “只是高勝寒突然冒出來頂罪，殺了李翡翠，又囚禁了張鐵龍，讓我們誤把他當作連環(huán)兇手?！?br/>
    “所以拿下高勝寒后，我們以為兇案告一段落，高勝寒也以為自己替罪，案子就該劃上圓滿句號?！?br/>
    “誰知，真正的兇手并沒有收手，也沒有珍惜高勝寒拿命換來的掩護，他不折不扣實行自己計劃?！?br/>
    “不過相比殺掉郭富貴四案的親力親為，兇手這一次顯得更加成熟老練。”

    “直接借刀殺人?！?br/>
    “他用賴紅彪一伙殺了老富，完成了他的五連殺。”

    “他的犯罪，不管是手段還是心理，都上了一個臺階。”

    林逸飛聲音沉穩(wěn)：“他之所以沒對張鐵龍夫婦下手，不過是想把他們留在后面慢慢折磨?！?br/>
    聽到高小飛三個字，金明艷他們臉色巨變。

    陸白衣下意識冒出一句：“現(xiàn)在老富已死，張鐵龍夫婦已死，他該不會再殺人了吧？”

    “三年前的恩怨，結(jié)束了，但京州的恩怨，還沒有開始?！?br/>
    林逸飛拳頭一攢：“別忘了，京州墜江案，可是有五名涉事者啊……”

    門窗緊閉，金明艷他們卻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