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沉歌欲言又止，很是為難。

    畢竟如今不是末世，人類能接受有喪尸存在的事實嗎？

    凌仲景緊緊看著夏沉歌，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小暮身上有種可怕的病毒?！毕某粮柘肓讼?，仔細斟酌用詞，盡可能的委婉，“要是你們被小暮抓傷，或者是自身的傷口沾染到小暮的血，都會感染上這種病毒?！?br/>
    “那日常交流呢？”凌仲景急聲道。

    “只要不受傷，一般都不會被感染。”夏沉歌說。

    末世的人類變成喪尸，基本上是被喪尸抓傷或者咬到，并沒有說在同一空間下，沒有被喪尸碰到也會被感染的說法。

    沒人知道夏沉歌此時的心情是多么沉痛。

    全世界只有她清楚，凌寒暮對于普通人類來說，是多可怕的威脅。

    他是個能毀滅世界的存在??！

    可夏沉歌什么都不敢表現(xiàn)出來。

    “為什么，好好的會感染病毒？”凌仲景渾身發(fā)抖，隱隱的已經(jīng)猜出了答案，“小暮就是因為病毒，所以才……”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夏沉歌卻知道他要說的是什么。

    “嗯，這種病毒一旦發(fā)作起來，無可救藥?！陛p輕的聲音，重重落在凌仲景心上。

    凌仲景瞬間紅了眼，極力克制內(nèi)心的悲痛。

    他到底哪里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么要讓他的兒子遭這樣的罪？

    “不是凌仲文對嗎？”凌仲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夏沉歌。

    夏沉歌低下頭，答案太殘酷，她實在不忍心。

    “是他！”凌寒暮的聲音很平靜，“我三歲那年，他已經(jīng)開始拿我做實驗了，直到我十五歲為止。我每一次生病在仁德住院，便是去鬼門關(guān)走一遭?！?br/>
    “但是每次實驗之后，他都會將我催眠，讓我忘記了在實驗室發(fā)生的一切?！?br/>
    “那些事，我現(xiàn)在都想起來了。”

    “三叔、四叔、五姑姑，還有大哥、二哥、三姐、小妹……他們?nèi)吭诹柚傥牡膶嶒炛?，痛苦的折磨至死！?br/>
    “凌仲文不是人，他是人間的魔鬼?！?br/>
    夏沉歌震驚地看向凌寒暮。

    凌仲景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小暮，你說的都是真的？”半晌，凌仲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凌寒暮閉上眼：“我如今這副模樣，也全是拜他所賜。”

    “爸，如果哪天我真的沒有辦法控制我自己，你不要心軟，一定要殺了我。否則，我會把人間變成煉獄，讓所有人都成為行尸走肉！”

    “小暮，你在胡說什么？一定有辦法的，爸爸即便是傾盡所有，也會將你治好！”凌仲景猛地抱住凌寒暮，這一次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兒子？”

    凌寒暮一動不動，任由父親抱著，淚水卻從閉著的眼睛滑落。

    他不敢跟親人有肢體接觸，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傷了他們，就會讓他們?nèi)f劫不復(fù)。

    邊上站著的夏沉歌，喉嚨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樣，十分難受。

    本以為從末世回到過去，阻止人類制造出喪尸病毒是件簡單的事。可到頭來，卻成了她一生當中最艱難的任務(wù)！

    喪尸病毒已經(jīng)被制造出來，可如何讓她狠下來殺了自己最喜歡的人？

    一邊是整個人類社會，一邊是她的世界……她無法做出抉擇！

    夏沉歌頭痛欲裂，她寧愿自己當初在末世與人類共存亡，而不是回到過去做剜心的決定。

    治愈力奈何不了喪尸病毒，末世的那么先進的醫(yī)療水平也沒有找到清除人體感染的喪尸病毒辦法，她又能怎么辦呢？

    “伯父，小暮，你們不用擔心，事在人為，我們一定能找到攻克病毒的辦法，讓小暮恢復(fù)健康的?！毖劭磿r候不早，醫(yī)護人員即將上班，夏沉歌打破了沉悶緊繃的氣氛，提醒凌仲景。

    “小歌，實驗室里的東西是否都不能碰？”凌仲景平靜下來。

    “這里面的試管大多數(shù)是病毒，為了保險起見，我打算讓姜老先生帶走研究。希望老先生能找到克制病毒的辦法！另外，如果可以的話，先讓軍隊把醫(yī)院封鎖了，所有的病人都要檢測病毒?！?br/>
    雖然凌仲文不太可能隨便對人用病毒，可這里畢竟是醫(yī)院，凌仲文又是主持這項反人類研究的牽頭人，天知道有沒有人那么倒霉就被感染了！

    “我知道怎么處理，你看看是把小暮帶走還是怎么樣？”凌仲景沒有異議，就算夏沉歌沒有這個提議，他也會這么做。

    他很清楚，凌仲文這個實驗室意味著什么！

    如果瞞住國家私底下出來也不是不行，可一旦出事，那就真的會讓國家措手不及，情況反而更糟糕。

    “我?guī)∧汉退?。”夏沉歌指了指夏明軒?br/>
    “好。”凌仲景掃了夏明軒一眼。

    夏明軒大概是認出了凌仲景，目光有些激動。但凌仲景的目光在夏明軒臉上一掃而過，根本沒有想到昔日的好友就在眼前。

    “對了伯父?！毕某粮杩聪蛄韬沁?，“他自稱名叫凌寒朝，是小暮的哥哥?？墒俏野l(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全身器官都已經(jīng)被換成人造機器，只有意識屬于他而已了。”

    “他求我動手殺了他！”

    凌仲景聞言，昂起頭將即將涌出來的淚水逼了回去，哽咽道：“小歌，伯父不怪你。與其那樣活著，倒不如死了。死對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脫?！?br/>
    凌寒暮卻突然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朝那個玻璃管奔過去。

    他站在玻璃管前，看著里面不成人形的實驗品，倏地一拳將玻璃管打破。

    實驗品緩緩倒向凌寒暮，凌寒暮伸手接住。

    他顫抖著手撥開實驗品臉上的頭發(fā)，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和眼窩，依稀還能看到當年的影子。

    “哥……”凌寒暮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抱著凌寒朝放聲大哭。

    夏沉歌第一次看到凌寒暮如此崩潰，她想上前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心里很難受，有種想哭的沖動。

    凌仲景站在原地，不時抹淚。

    對凌家來說，這是噩耗，也是滅頂之災(zā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