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文莊皇后做的唯一一件大事,便是將意圖謀反的蘇氏一黨一網(wǎng)打盡,肅清了朝政。
然后,嘉宸帝親政,文莊皇后徹底退居幕后。
對于夜止衡和夜泓光如同宿命一般的社稷江山乃至皇位的爭斗,文莊皇后將楚家軍交由夜止衡后,選擇當(dāng)了一個看客。
“或許,文莊皇后自己也沒未想過,面對著親子和養(yǎng)子之間的斗爭,她會如此淡然冷靜地面對,就算一個局外人?!蔽魑涞垩凵裼辛诵┰S復(fù)雜:“也或許,文莊皇后知曉,無論這兩人誰勝了,于她而言,都沒有太大影響。”
“比起曾經(jīng)的宣仁帝,文莊皇后更像一個合格的政客?!?br/>
西武帝已經(jīng)說得這么多了,也覺得累了,他揉了揉眉心,瞧見夜姝凰還是一副意欲未盡的模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凰兒若是興趣,就不妨留在這里看文莊皇后留下的手札。朕要去你母后那歇息歇息了?!?br/>
這話正得夜姝凰的心意,她連連點了點頭:“那父皇,您先去找母后吧,這兒有兒臣在這里看著?!?br/>
西武帝剛邁開步子,又想到了什么,問:“凰兒,你今日不是也有要是來告訴朕么?是什么事?”
“不是什么要緊的事,等兒臣有時間再來跟父皇您說?!币规嗽诘皖^尋找著文莊皇后最開始的手札,連頭也沒抬。
她本來是準(zhǔn)備把那封告知她身份的信拿出來給西武帝看,告訴西武帝,善親王可能也是當(dāng)初讓她和魏太后女兒靈魂互換的幕后之人。
不過如今么,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件事,就緩緩吧。
既然凰兒說不是什么要緊的事,西武帝也沒問了,當(dāng)即就離開了這間暗室。
比起夜姝凰如今的興致盎然,這個地方,這些書,文莊皇后以及先祖留下的手札,他早就看膩了。
在這里耽擱時間,還不如多去陪陪皇后,增進(jìn)他和皇后的夫妻感情。
夜姝凰找到了她想要了解的那段歷史的一本手札,她翻開手札。
筆鋒凌厲,遒勁有力,極具風(fēng)骨。
這是文莊皇后一筆一劃寫下的手札,透過這些文字,能看到數(shù)百年前,幾位有著野心抱負(fù)的英雄少年,用盡全力來爭奪他們自認(rèn)為屬于自己的東西。
永平九年,文莊皇后第一次見到了她的親生兒子,是在一場中秋宮宴上。
那時,夜止衡十歲,夜泓光十二歲,而鎮(zhèn)國將軍府的小公子楚承旭十三。
“敬王妃,既然你家二公子身子骨不好,就不必多禮了,趕緊帶著他坐下吧?!?br/>
文莊皇后不敢多看夜止衡一眼,她怕看多了,會忍不住失態(tài),讓早已盯上她的蘇相看出端倪。
已經(jīng)年過五十的蘇相,滿頭白發(fā),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人,讓人通體發(fā)寒。
他安排妥當(dāng),南梁那邊,也已答應(yīng)與他合作。
等到他逼迫小皇帝禪位時,南梁會派大軍壓境,里憂外患之下。他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而南梁出兵的條件,不過是東陵幾座無關(guān)緊要的城池,與他的大業(yè)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對于這些,文莊皇后早已洞悉,經(jīng)過多年籌謀準(zhǔn)備,她便等著蘇相自掘墳?zāi)沟哪且惶臁?br/>
可在那日之前,萬事皆要小心。
“那就多謝太后娘娘體桖?!本赐蹂鸂恐怪购獾氖?,對著文莊皇后的方向,行了一個禮。
那時,敬親王已經(jīng)病重,敬王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敬王妃的頭上。
可即便如此,在中秋宮宴這等場合,敬王妃依舊面帶笑容,禮儀周全,落落大方,絲毫看不出異樣。
那是夜止衡第一次參加這種隆重的宮中宴會。
他的手雖被敬王妃牽著而不能做多余的動作,可眼珠子卻是在不停地轉(zhuǎn)動著。
一般像他這么大的少年,就比如楚承旭,盯著的,無非是和他同齡的伙伴依舊宮宴上的吃食,而夜止衡,此刻正在觀察周圍的大人。
看著他們的動作手勢,聽著他們小聲的談話,猜測著他們的意圖。
這些對于夜止衡來說,都是極有意思的事情。
他向來不與同齡人玩耍。
那些個同齡人,嘲笑譏諷他的身世,可又打不過他,只會哇哇哭鼻子,幼稚得很。
夜止衡被敬王妃拉著坐下,然后將目光放在了高臺上的文莊皇后和夜泓光。
夜泓光被他直接略過,他看向文莊皇后。
似乎是母子之間的心有靈犀,文莊皇后無意間一撇,就跟夜止衡的目光撞上了。
兩人坐著的距離并不遠(yuǎn),文莊皇后能清晰地看到,那一雙清澈中卻有幾分老成的稚嫩瞳孔里,此刻正閃著疑惑。
或許,那時候夜止衡也心里泛起疑惑,那個一向嚴(yán)肅正經(jīng),不茍言笑的太后娘娘會看著他哭呢。
文莊皇后的突然失態(tài),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關(guān)注。
可文莊皇后處事向來滴水不漏,她給了一個恰當(dāng)合理的解釋:“哀家瞧著這孩子,倒是想起了慧昭,若是慧昭還在,應(yīng)該和這個孩子差不多大了?!?br/>
經(jīng)過太后娘娘這么一提醒,眾臣們也想起了慧昭太子,然后不禁想著,若是慧昭太子未早夭,成功登上皇位。如今蘇相,怕是也沒有那么風(fēng)光吧。
可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年慧昭太子便就是被蘇貴妃害死的,蘇貴妃的背后便是蘇相。
害死中宮嫡子這種滅九族的大罪,到最后只折了一個蘇貴妃,哪怕慧昭太子成功登基,也掌控不住蘇相吧。
敬王妃聽著文莊皇后的話,亦是拿起手帕擦拭了一下眼淚,站起身來,輕拍了一下夜止衡的后背,然后行了一禮:“是這個孩子的不是,讓太后娘娘想起傷心事了?!?br/>
“無妨,這與你家二公子無關(guān),快坐下吧?!蔽那f皇后擺了擺手,神色恢復(fù)了淡然平靜,她的聲音溫和。
敬王妃頷首,重新坐了下來,也沒再說話了。
這不過是一件小小的事,很快就被人拋在腦后了。
可有一個人上心了,那便是夜泓光。
他坐在高臺,如同一個寺廟里供奉的菩薩一般,任人參拜,卻沒有任何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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