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萱手里拎了很多東西過來，然后一樣一樣擺在了顧笑生身前的書桌上。

    熱騰騰的牛肉包子，散著熱氣的豆腐腦，被茶汁侵染到漸黑的雞蛋，甚至還有幾塊飯后糕點在內(nèi)。

    云萱睜著大大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愛，說道：“大人……你還沒吃早飯吧？”

    少女認(rèn)真說話的模樣，特別是“大人”兩個字，顯得極為生硬，因為她真的很少需要給人加上敬稱，尤其是來到東京之后――但正所謂，認(rèn)真的生硬，配上好看的臉蛋，那就是絕對的誠懇。

    顧笑生連忙起身，沉默了片刻后，實在敵不過自己腹中出來的饑餓感，如實回答道：“還沒吃。”

    云萱甜甜一笑，大眼睛瞇成了彎彎月牙看起來很可愛，說道：“那大人你快吃咯，這是賓客來的肉包子，薛記的豆腐腦，還有他家的棗糕，全部都是最美味的早點咯。”

    顧笑生沒有聽說過那幾家鋪子的名號，卻知道那些鋪子絕不會集中在一個地方，也就是說，這些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早點是少女費了很大的辛苦一家一家買給自己的。

    過了會兒，他醒過神來，趕緊把那些早點收拾好。

    “無功不受祿?！?br/>
    他看著少女認(rèn)真說道：“昨夜的事情，你真的沒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我沒什么的，就算你要道歉，但先前也說過，你專程來表達(dá)歉意便足夠了，我哪里經(jīng)得起這么貴重的禮物?！?br/>
    事實上，即便東京城最有名的鋪子售賣的早點，也不會比黃金白銀還要值錢，如果不算太值錢，那么貴重的東西自然是奔波勞累的心意。

    “你誤會了，這些不是作為道歉的禮物的?！?br/>
    云萱指著書桌上尚有余溫的早點，說道：“這些是我賄賂你用的?！?br/>
    顧笑生有些沒聽明白，問道：“你想要我?guī)湍闶裁词虑?？?br/>
    云萱看著他的眼睛，神色異常堅定：“我想跟隨你修行?！?br/>
    ……

    藏書庫里一片安靜。

    有清風(fēng)從穹頂拂下。

    顧笑生用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著那個少女，不解問道：“為什么要跟隨我修行？”

    云萱說道：“昨夜的那場戰(zhàn)斗中，大人……是不是化解了我的吟風(fēng)戀迷香？”

    顧笑生想了想，說道：“是的……不過，你看，我才剛剛化生出天魂，連洗塵都沒成功。昨夜那場戰(zhàn)斗每個人都比我要強太多，怎么可能需要跟隨我修行？”

    云萱說道：“可師父曾對我說過，世間沒有人能夠化解吟風(fēng)戀……當(dāng)然，除了大人你之外。”

    顧笑生說道：“首先，能不能不要叫我大人？我只才十七歲。”

    云萱甜甜一笑，說道：“好的，大人?！?br/>
    顧笑生很無奈，舉起雙手解釋道：“那只是湊巧?！?br/>
    云萱依然笑靨如花：“但大人你除了化解吟風(fēng)戀外，也化解了咒命禁法，這不可能是湊巧。”

    顧笑生沉默，他很想解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過在他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自己的體質(zhì)有些特殊，昨夜形勢危急的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沒有想到體質(zhì)的特殊性居然救了自己一命。

    但昨夜的幸運，不代表可以一直幸運。

    他沒辦的把自己的身體問題解釋給少女聽。

    他站起身來，準(zhǔn)備離開藏書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邁不開腳步。

    因為，他的腿被人抱住了。

    云萱?zhèn)壬碜诘匕迳希眢w前傾，兩只手緊緊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的小臉緊緊貼在他的大腿上。

    她看上去就像是被負(fù)心男子拋棄卻不甘心的可憐少女。

    她的心里卻充滿著喜悅。

    她默默想著：你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幽靜的藏書庫里，深青明亮的石地板上仿佛豎著一幅靜止的畫，在那副畫里，云萱緊緊抱著顧笑生的大腿，顧笑生就像個雕塑般，絲毫不敢動彈。

    “放手，你先放手，我們好說好商量?！?br/>
    顧笑生很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抖。雖然這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幾歲，但畢竟是一個女孩子，被嬌小的雙手緊緊抱著大腿，已是極為尷尬的事情，何況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接觸對待，他哪里敢動，只能不停喊著。

    “我一放手，大人可就跑掉了?！痹戚婧苷J(rèn)真地說道。

    顧笑生無可奈何，趕緊承諾道：“放心，我絕不會跑掉，我們好說好商量。你先放手，天獄司就這么大，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云萱認(rèn)真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表現(xiàn)的很聽話。很相信認(rèn)同他說的話，把雙手松開。然后指了指身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顧笑生想了想先前這小姑娘動作的敏捷程度，確認(rèn)自己無法從對方的小手里逃掉，在心里默默嘆息一聲，從書架后搬出另外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看著他果然沒有再次試圖逃走，云萱很開心將椅子挪了挪，坐在了他的身邊。

    藏書庫里寂靜無聲，顧笑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覺得有些尷尬，但很明顯，云萱不這樣覺得。

    她坐在他的面前，用手撐著下頜，很專心地看著他，滿是笑意。

    顧笑生沉默了片刻后認(rèn)真說道：“我真的就是個普通人，剛才也說過，我才化生天魂，甚至連玄門都沒有敲響過，你本來就比我強，怎么能跟隨我修行？”

    兩人隔得極近，顧笑生能夠看到她明亮的黑瞳里自己的微紅的臉，能夠看出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歡喜――那種極為單純的歡喜，不知為何竟被感染，也覺得一種歡喜從內(nèi)心深處里涌了出來。

    他很清楚，這樣油然而生的無名歡喜并不是某種奇異的修行法門所致，因為那樣勢必會引起自己體質(zhì)的反彈，如果不是修行法門的緣故，那只有一種說法可以解釋――天生如此。

    但他不可能因為歡喜，或者喜歡，就答應(yīng)她的請求，因為怎么看，這都是沒有道理的事。

    “我的修行遇到了很麻煩的問題，沒有人能解決，便是天書院和國學(xué)院的教習(xí)們都解決不了，但大人你能解決……昨夜能夠化解吟風(fēng)戀甚至是禁法，這就是證據(jù)?！?br/>
    云萱看著他認(rèn)真說道：“所以，我必須要跟隨你修行?！?br/>
    關(guān)于化解禁法的方式，關(guān)系到顧笑生身體里的秘密，當(dāng)然，這并不是他拒絕這個少女的主要原因：“我沒資格教你修行的事，而且我也沒能力教你的啊?！?br/>
    云萱的衣擺如花散開，她坐在花中央，可憐兮兮。

    看上去也很悲傷。

    她有些委屈地說道：“如果三年內(nèi)我不能解決這個問題……我會死的?！?br/>
    顧笑生驀然一驚。

    他沒有想到問題會這般嚴(yán)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