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驚人的大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三天了,禍獨行已經(jīng)醒過來,九州也被禍獨行穩(wěn)定住了傷勢,修補好了骨頭筋肉,只是真氣精*血虧損嚴重了些,臉色就像戲臺上的文丑一樣白的煞人。至于忘塵緣大師則是被挽留下來。
笑劍鈍拿著算盤,毛筆和宣紙,已經(jīng)伏在書桌上算了一個下午,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目前擺在禍獨行等人面前的可不只是一文錢的問題。貝葉這個老禿驢簡直就是城*管和拆*遷辦的結(jié)合體,約莫四分之一個下城區(qū)的百姓都遭了災,九州為此很內(nèi)疚,傷沒好就出去抬木頭劈石板,給人幫忙去了。
連人帶物,足足九萬兩的虧空,嚇得紅牌半夜里拉著笑劍鈍都要跑路了。笑劍鈍先是把臨山古照抵押出去,又回笑家取了些錢財,才不過補上了三萬兩,窟窿大得嚇人吶。倒是沒想到醉飲黃龍這家伙不顯山不露水,一掏就是兩萬兩的銀票。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九州一劍知整天泡在工地上不愿回來,也未嘗不是羞于見債主啊。雖然雅少笑劍鈍和哈哈龍并沒有讓他還錢的意思。
在苦境做好漢,沒有錢也是不行的,遠的不談,就拿蕭振岳蕭城主來說,每次來一招天之見證,就要毀壞一把千錘百煉的精品好劍,九州這老窮酸在江湖上混了好幾年了,最大夢想就是要一把這樣的劍,就明白蕭城主這一招有多奢侈了。
“唉,挾恩圖報不是笑劍鈍的風格啊?!毙︹g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兜比臉干凈是個什么概念,大拇指摩挲著太陽穴。
“雅少,我們資助過天老爺那么多次,讓他破一次財怎么了?!奔t牌拉開雅少的手,幫忙按摩,她知道少爺已經(jīng)盡力了,今天早上霜兒的早飯都是稀粥一碗,加九州那老王八蛋帶回來的菜葉子。
苦境的百姓總是腦*殘、眼*瞎加忘恩負義的,好人總是少之又少,還總是被弄死。日后三起三落的六禍蒼龍,看著山呼萬歲的百姓們大笑大哭,就明白這是一幫什么玩意了。那九州一劍知的處境就可想而知了。
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九州一劍知肩頭吊著紗布,背后背著一把二錢銀子的粗鐵劍,劍客怎么能沒有劍呢?不在心里就得在手里,九州的劍在手里,心中滿是愧疚。當他傷好些的時候,外面正在清理死人,苦境的百姓面對高來高去的大俠們,習慣了天災,更習慣了人禍??蛇€是有不少來不及逃跑,被砸死在倒塌的房屋里。
第一天站在寫著遇難者名單的公告墻下,九州一劍知都不敢抬頭看。越是貌似灑脫的人,內(nèi)心受傷越難愈合,因為他不知道怎么以一種坦誠且不灑脫的方式,把自己的苦告訴別人。只是裝得像往常一樣。
還好九州身邊有一個解語。解語放棄了,解語放棄了和姐姐之間特殊的戰(zhàn)爭,雅少、紅牌,和自己,終于不用再像三只取暖的刺猬一樣了??拷耸腔ハ嗾勰?,離遠了又感覺心冷,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解語決定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開始自己的新人生。
記得那天天上有小雨,秋風吹過來,有透骨的涼。解語就站在人堆后面,看那個低著頭的男人被人打,被人罵,只感覺心里有些疼。那些瘋了樣的人打了好久才收手,罵罵咧咧的走開之后,解語清楚的看見九州身上還掛著兩把刀。
“你為什么不跑??!”
“跑了我還算男人嗎?”
于是,解語淪陷了。當解語扶著九州一劍知回到小客棧的時候,紅牌有些吃驚,更有些竊喜,還有一點淡淡的失落。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少爺更喜歡誰一點了。不過少爺是自己的了!這點比什么都重要。不對,還有霜兒!
所以霜兒被打發(fā)去照顧忘塵緣大師了。對于“大師”這個稱呼,禍獨行嗤之以鼻,厲害的和尚我見的多了。但對于霜兒,忘塵緣絕對算是一頂一的人生導師。
“大師,我感覺我,嗯,有個人的姐姐們都找到了各自的幸福,關(guān)系看起來更好了,距離卻感覺遠了,霜兒很苦惱這是為什么呢。”
忘塵緣是個很“俊”的男人,笑起來很有風塵感,但嚴肅的時候卻不乏圣潔,特別是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好像是看穿了這滾滾紅塵。不過用禍獨行的話來說,他只不過是輕度白內(nèi)障加視網(wǎng)膜受損。
“霜兒施主?”忘塵緣依靠天眼通確定霜兒的方位,凝視著霜兒的眼睛,與人交談時要看著人的眼睛,這是必要的禮儀。
“???”霜兒明知道忘塵緣看不見自己的臉,還是有些臉燒,‘這和尚,比自己還要好看呢?!?br/>
“你有見過大海嗎?”忘塵緣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見過啊,雅少心情不好的時候和心情好的時候,都會帶我們出去游山玩水,那一次我們直接飛到南海去找觀音娘娘,我娘生前最信她了,不知道……”小女孩似的嘰嘰喳喳讓久不經(jīng)俗世的忘塵緣感受到純凈無比的天佛原鄉(xiāng)所沒有的氣息,那叫做人味。“可是這和我……認識的那個人的問題有什么關(guān)系?。俊闭f了好一通的霜兒終于反應過來,歪著頭忽閃著大眼睛看著靜靜聆聽的忘塵緣。
“你知道嗎,大海上的船啊,歸來的時候必須要在碼頭系上纜繩,不然就會被大風吹走,所以一條纜繩就是一條船的歸宿。可是碼頭的纜繩并不總是能一對一的系在船上,有時候一條纜繩會固定兩條船。
當風浪來得時候,被系在一起的兩條船抵抗風浪的能力會更強,可也會在風平浪靜時因為共用一條纜繩互相碰撞傷害?,F(xiàn)在這兩條船都找到了各自的歸宿,你應該慶幸它們都得到了解脫?!蓖鼔m緣說道。
“哦,原來是這個樣子,謝謝大師?!彼獌夯腥淮笪驙?。
“三年血賺,死刑不虧?!钡湭毿姓f著令忘塵緣摸不著頭腦的話,推開門進來,“忘塵緣你講的很不錯嘛,肯定是哪家高門才能調(diào)*教出的英才?!?br/>
“施主多譽了,貧僧才疏德淺,學藝不精,前些日子除魔不成反受其害,多虧施主拼死保了一命。不然就污辱天佛原鄉(xiāng)的門楣?!蓖鼔m緣知曉禍獨行潛臺詞是什么。
“啊,原來是天佛原鄉(xiāng)的高足,若是為正義而死,流芳百世也說不定,光大門楣才對嘛。霜兒,你先出去,我給忘塵緣修士治傷?!钡湭毿序?qū)走霜兒,拿出一把骨刀來?!皝?,伸出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