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月武道界中通用的修行體系,脫胎自昔日大趙王朝中的內(nèi)丹術。
內(nèi)丹術中的丹,指的是人體精氣神結(jié)合而成的產(chǎn)物。
內(nèi)丹術將人的身體比作熊熊燃燒的大火爐,把體內(nèi)循環(huán)運行的經(jīng)絡比作修行內(nèi)丹的通道。
基于內(nèi)丹術的理論。
武道修行大致分為煉血、練氣、煉神三個不同的階段。
分別對應精氣神。
而所謂的武道宗師,便是精氣神三者的初步融合,對應內(nèi)丹術中的煉氣化神階段。
武者煉血,武師練氣,而宗師的關鍵便在于“神”。
這其中的“神”對內(nèi)可以是自身的精神意志,武道感悟,可實際上能夠做到這一點宗師很少很少。大部分的宗師,都是借助外力,用自己的肉身作為爐鼎,煉化異獸的血脈精魄,通過這種巧妙方法踏入到宗師境界當中。
兩種方法,能夠達成同樣的效果。
但很顯然。
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借助自身意志而使得勁力發(fā)生蛻變的宗師,要比借助外力發(fā)生蛻變的宗師更加強大。
而且,在宗師境界當中。
勁力并非只是蛻變一次,而是蛻變許多次。
在這些過程當中如果一昧的借助外力,很容易使得自身的勁力異化失控。
遇到這種情況,即便是最好的結(jié)果也是走火入魔,渾身修為散盡。而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當場暴斃,甚至是被異獸精魄所同化成怪物。
在大月王朝當中。
一些流傳廣泛的神鬼志異傳說,很可能便是失控化作妖魔的宗師引發(fā)而起。
蕭瑟冷風吹過。
夕陽紅光下,一片枯黃落葉從遠處飄來。
蘇恒和柳青青相對盤坐在柔軟的草地上,聽著亭陽湖潮水的漣漪聲,交談了很久很久。
“既然宗師能夠煉化強大異獸的精魄來突破存神,那么是否通過煉化強大的人類武者來達到同樣的目的?”蘇恒看著柳青青,認真詢問道。
柳青青身材嬌小,面容清秀柔美。
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可此時雙目清澈,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淡而成熟的母性。
“可以?!?br/>
柳青青回答道,“但人的思想和異獸相比,太過復雜難以揣摩,而且本身并不以血脈強悍著稱。所以用這樣的方式,很容易導致自身勁力徹底失控,萬劫不復?!?br/>
“原來如此?!?br/>
蘇恒微微頷首,心里卻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食仙天賦籠罩之下,他的身軀百毒不侵,而且自愈能力極為強悍。
這樣的天賦不知道到時候能否壓制住勁力的異變,若是可以的話,自己豈不是能…
“還有別的事情要問嗎?”柳青青輕聲開口,打斷了蘇恒的思索。
“沒有了?!?br/>
蘇恒搖搖頭,感激道:“多謝谷主解惑!”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绷嗲喑K恒深深看了一眼,款款起身。
她雙臂撐開,寬大的袖口順著曲線優(yōu)美的雙臂垂下。懸掛在不遠處竹林中的風鈴發(fā)出叮咚脆響,亭陽湖上掀起漣漪,白霧宛若流水般從柳青青身后涌來。
白霧涌動,衣袂飄搖。
伴隨著若有若無的龍吟聲,柳青青的身影消失在蘇恒目光當中。
“真是瀟灑啊。”
蘇恒臉上帶著濃濃的羨慕神色。
遙想當初剛剛加入到藥王谷的時候,便看到谷中長老瀟灑肆意的身形從云霧中一掠而過。
如今蘇恒的實力,已經(jīng)超越了藥王谷中絕大多數(shù)的長老。可唯獨在輕功這一欄上,蘇恒依舊停留在力大磚飛的階段,跑起來地動山搖,沒有一點高手風范。
將自己的思緒漸漸收回。
蘇恒的面色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重新回到藥王谷,和墨老頭的一番交手,再加上柳青青的談話。
蘇恒收獲良多。
可最根本的問題依舊沒能得到解決。
他現(xiàn)在的實力,在宗師不動用存神的前提條件下,能打個五五開的程度。
可一旦宗師動用存神,場面就會被瞬間逆轉(zhuǎn)。
所以…
想要打敗宗師,只有兩種辦法。
要么是繼續(xù)提升自己的實力,爭取在宗師動用存神之前抓住機會,一擊必殺。
要么就是想辦法提升自己的防御力,能夠硬生生的接住宗師一計存神不死,找到機會反殺。
想到剛才和墨老頭交手時,發(fā)生的事情。
蘇恒心中也有些后怕。
這兩種辦法,不論是那一種對于蘇恒而言都不容易,宛若在萬米高空中懸掛著的鋼絲上跳舞。稍稍一個不順,就會墜入深淵,徹底殞命。
可是,在剛才的談話當中。
蘇恒都能明顯感受到柳青青身上的氣息忽強忽弱,顯然狀態(tài)并不是很好。
拜月邪教的宗師高手,隨時都有可能發(fā)動最后的清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藥王谷深深牽扯到一起,一榮俱榮,一毀俱毀,無法置身事外。
蘇恒并不喜歡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在別人身上。
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只有擁有正面匹敵甚至殺死宗師的強悍戰(zhàn)力,才能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運。
“所以,不能輕言放棄。”
如今藥王谷中幾乎沒什么行人,冷風如刀,卷起滿地枯黃落葉。想到昔日人來人往,商賈游客摩肩接踵前來避寒時的盛況,兩相對比,心中難免會有些蕭瑟之情。
蘇恒嘆息一聲,看著眼前風景,眼中一片平靜,無悲無喜。
“繼續(xù)搜集線索搗毀邪教的據(jù)點,然后再盡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實力。”
這樣想著。
蘇恒來到了藏經(jīng)閣中。
墨老頭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沒有見到其身影。
蘇恒直接踏入到第五層在里面翻看各種書籍,尋找線索和靈感。
武師分為無漏、金身、烘爐三個不同的境界。其中從無漏到金身并不算困難,只是勁力的不斷積累,水磨工夫就好??蓮慕鹕淼胶鏍t,卻極為困難。
烘爐,值的便是肉身烘爐。
在整個內(nèi)丹術體系當中,都是極為重要的一步。
精氣神三者的初步融合煉化內(nèi)丹,便是在肉身烘爐當中進行。
這一步是日后宗師修行的基礎,重中之重,哪怕蘇恒天資過人也不敢大意,只能一步步向前踏步,不斷通過勁力更改自身體質(zhì),引導其發(fā)生蛻變。
短時間內(nèi)。
蘇恒沒辦法繼續(xù)突破武道境界。
而除此之外,勁力依舊可以通過兼修功法來增長,但無法再度帶來根本性的蛻變。
蘇恒的體型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以獲得提升,但需要時間來進行積累。
“在短時間內(nèi)大幅度提升實力…”蘇恒一邊翻看著藏經(jīng)閣中的書籍,一邊反復的思索著問題的答案。終于,隨著最后一縷陽光落下。
蘇恒腦袋中劃過一道熾熱的白光。
“秘術…”
蘇恒蹙眉思索道:“尋常的秘術對我的幫助并不大,只是能夠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可以發(fā)揮出不錯的效果??扇绻谴筅w王朝時流傳下來的特殊秘法呢?或許會有預想不到的收獲。”
半年多前。
蘇恒曾經(jīng)和門內(nèi)弟子結(jié)伴前去一處遺跡當中探索。
遭遇了種種危機,甚至是最后連藥王谷谷主都親自出動,才算是徹底結(jié)束。
這件事情結(jié)束之后,若水師姐曾經(jīng)專門來拜訪過蘇恒一次。將一副意境圖贈送給蘇恒,而那副意境圖現(xiàn)在則是被蘇恒放在柸縣的小院當中。
“等明天回去看看,或許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
蘇恒之前也多次嘗試過從意境圖中掌握到一些技巧。
但可惜的是,那副意境圖和當今的武道并不在一個體系當中。
再加上并非原作而是臨摹后的作品,存在失真的情況,即便是蘇恒的悟性已經(jīng)遠遠超過常人,也無法通過意境圖得到確切的收獲。
久而久之。
蘇恒便將這件事情給放在身后。
而現(xiàn)在,看到藏經(jīng)閣中的這些書籍,這件事情也是被蘇恒重新?lián)炝似饋怼?br/>
他從藏經(jīng)閣中挑選了幾本秘籍,兩三本武道真功,從墨老頭獨居的小屋當中找到原本,留下字條后便匆匆離去。
等時間來到第二天。
清晨。
蘇恒和柳青青墨老頭等人告別,離開藥王谷朝著柸縣趕回。
他輕裝上路,身上只是背著一個破舊的褡褳。東風蕭瑟,卷起地上的沙塵,蘇恒的長袍發(fā)絲之間都沾滿了塵土,看上去風塵仆仆。
除開身材略微高大一些外。
和普通的行人旅客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
走了不到十里地,遠處道路旁一間破舊茶樓,蘇恒正打算去里面吃點早餐,喝些茶水。
可未曾想。
茶樓外放風的人聽到動靜,匆匆跑入其中。
沒過多久,七八個身披棗紅色板甲,手持刀槍的兵士便從茶樓當中一涌而出,面色兇惡的將蘇恒左右包圍了起來。
呼!
冷風卷起沙塵。
蘇恒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面前幾人。
他眉頭微微蹙起,開口詢問道:“幾位官爺,在下只是從此地路過,不知道犯了什么錯誤,為何阻攔?”
說著。
蘇恒伸手從懷里掏出幾兩碎銀,朝著為首的軍官遞過。
為首的軍官面頰狹長,雙目中泛著欣喜的光芒,正要伸手去接。
可就在此時,身后傳來冰冷的話語聲。
“這人是從藥王谷方向前來的,可沒有看上去這么簡單?!?br/>
蘇恒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身披黑色長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正從軍官身后的茶樓當中緩緩走來,看向蘇恒的目光當中帶著戲謔。
“藥王谷的人???”
包圍在蘇恒身旁的幾個軍官聞言頓時興奮起來。
為首的軍官將手中長刀拔出,哈哈大笑:“這可太好了,如今威遠大將軍下令,若是能抓到藥王谷出生的弟子,賞銀三百兩,沒想到這等遠離州府的偏僻之地還能碰到如此美差?!?br/>
“小子,刀兵無眼。若是想要活下去的話,就莫要反抗,否則的話…”
馬臉軍官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
這些人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相當老道,趁著和蘇恒對話分散注意力,不給他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掄起手中的長刀便朝著蘇恒的腦袋砍去。
這幾人都是武者,實力不弱。
偷襲之下。
哪怕是尋常些的武師都有可能會中招受傷。
可惜的是,對于蘇恒而言,他們還是太弱了,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砰!
蘇恒身上的勁力激活。
為首的馬臉軍官只感覺自己像是一刀砍上了一座鋼鐵大山。
刀鋒劇烈顫動,順著刀柄傳來的巨大反震力讓他雙臂都感到一陣發(fā)麻,長刀差點脫手而出。
唰!
一只大手扼住馬臉軍官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中。
“說!”蘇恒冰冷的面容出現(xiàn)在他模糊的視野里,冷聲開口詢問道:“州府軍為何會和拜月邪教的人聯(lián)合在一起?!?br/>
馬臉軍官還是不肯死心。
掙扎著朝著身后轉(zhuǎn)身,“幽魂大師…”
噗嗤!
在他身后。
身材干瘦的黑袍人腦袋一下炸開,血泉從斷裂的胸腔脖頸噴涌而出。
馬臉軍官面帶絕望,那黑袍人乃是貨真價實的武師強者,手段陰狠高明,沒想到就這么一眨眼的時間居然化作無頭尸體。
他頓時不再掙扎。
老老實實的開口回答道:“是威遠大將軍下達的命令,說是為了抓捕藥王谷的武師?!?br/>
威遠大將軍劉洪,州府軍中最頂級的實權大佬,也是坐鎮(zhèn)云州府的宗師大將,實力極為強悍,曾經(jīng)正面擊敗過數(shù)位宗師高手。
甚至被譽為云州府第一人。
云州府之所以能在亂世當中還維持著一定程度的穩(wěn)定,和此人的強悍實力以及冷硬作風有著很大關聯(lián)。
咔嚓!
蘇恒五指用力,馬臉軍官頸椎斷裂,徹底殞命。
接下來蘇恒遁入到山林中,沿著獸道小路迅速奔襲,當天夜晚便回到了柸縣的小院當中。
將隨身物品仍在一旁。
蘇恒回到自己的臥室,趴在墻角,把藏在下方暗格當中的圖冊取出。
那副意境圖被細心的包夾在厚厚的牛皮紙當中,即便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任何發(fā)潮發(fā)霉的跡象。
蘇恒來到門外將手中的意境圖舉起,借著月光仔細觀摩。
讓蘇恒略感失望的是。
哪怕他如今的潛力再度飆升,依舊無法從意境圖中總結(jié)出明確的領悟。
但這一次,總算是有些特殊的感悟在其中。
他屏住心神,沒有輕易放棄,而是抓住這些細微的感覺,由點及面,反復的觀看思索,沉浸在無我無識的特殊狀態(tài)當中。
日升月落。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一縷縷金色的陽光,從東方天穹灑落,帶著恢弘紫氣。
陽光透過紙面,落入蘇恒的重瞳當中。畫冊上,被眾多蠻荒巨人所追逐的黑色太陽,也和天際中的火紅朝陽漸漸重合在一起。
轟??!
開天辟地的巨響聲中。
起起伏伏的無邊混沌里,一輪耀眼而冰冷的金色太陽綻放在蘇恒的識海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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