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逍顫巍巍的蜷縮在角落,7歲的身材格外嬌小弱不禁風,他的眼睛緩緩的閉上,些許晶瑩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易離研邁著輕輕的腳步,在跨過門欄的前一秒,一道聲音突然出現(xiàn):
“易老師…要做我弟弟的家人?”
突然出現(xiàn)的燦爛笑容終于使她從愉悅中抽回思緒,易離研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弋莫笑容下復(fù)雜的目光正看著露出牽強笑容的易離研的。
她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后又溫和的笑了起來,“你是那位小朋友的哥哥嗎?”
弋莫搖了搖頭,佯裝賭氣的樣子:“我是阿逍的守護者!”
易離研愣了一秒,溫柔女老師的形象再次充斥著她,揉了揉弋莫的腦袋,說:“那守護者要不要和老師做家人呢?”
弋莫下意識的理了理頭發(fā),眼里一絲厭惡轉(zhuǎn)瞬而逝。
“不要?!?br/>
不假思索的回答未免讓易離研稍稍尷尬,她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卻又被對方搶先:“因為,阿逍才是我的天下?!?br/>
小孩子陽光的笑容卻讓易離研腦袋頓時嗡嗡作響。
易離研是研究心理學的,在她的潛意識里,未滿十歲的小孩子,一般都會以賭氣或厭惡的語氣來對要搶走自己家人的人說話,絕不會以笑容對待“敵人”!
易離研的目光突然緊緊的凝視著弋莫。
還是說…
其實她什么都知道?。?br/>
自己的想法打算和見到那名少年的第一反應(yīng),她全部都知道!
幾乎是兩秒后,易離研才發(fā)覺她的頭頂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隨后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愚蠢。
但她并不否認,就在剛剛那么一瞬,她居然對面前的這名小孩平白生起了一絲懼意…
“嗯?易老師你生病了嗎?”弋莫故作疑惑的表情,“可是剛剛易老師還好好的啊?!?br/>
罷了罷手,易離研雙手摁住膝蓋,放低自己的高度對弋莫說道:“呵呵…易老師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家人啦!小朋友你和弟弟不會分開反而會多好多家人哦~”
弋莫歪了歪頭,深淵似得紅瞳看的易離研內(nèi)心發(fā)毛。
在弋莫的記憶里,易離研這個人足足被她記住了十五年,在這輩子遇見易離研之前,她甚至都還能畫出她的畫像!
十五年前,易離研蹲下身子,看著當初還稚嫩的弋莫,說:不怪我狠心,只是你們偏偏生在了這個時間,又偏偏在這個時間讓我碰見。
她說:所以,如果你死了,就去怪蒼天吧。
然后,這世間便再沒了弋莫,只剩下以殺戮為樂的鳴弋!
…
“那么這孩子就拜托易老師您照顧了?!痹洪L不知怎的臉色有些蒼白,揉了揉弋逍的腦袋說道:“你也是,要在新家好好相處哦~”
弋逍僵硬的點了點頭,看著院長即將離去,又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我…我哥哥呢?”
弋逍著急的眼里隱隱有些淚珠,院長溫和的跟他說著什么,易老師沒聽清,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弋莫剛剛的話弄得回不過神來。
“那!那哥哥也會過得很好嗎?”弋逍焦急的把院長的衣袖拽的死死的,生怕他騙自己似得。
院長笑了笑說道:“對哦,你和哥哥都會過得很棒哦~”
哄孩子的話,誰都會說兩句,弋逍畢竟跟同齡的孩子比起來相對成熟也多疑,他看著孤兒院的大門,片刻一個陽光的笑容綻放在臉上,“那,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哦?!?br/>
門口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身影,左手拿著像是金屬的東西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出白光,在聽到弋逍的話后,笑了下舉起右手比了個ok的手勢。
抬眼再看時,那個身影如幻覺般早已消失不見。
弋莫說:你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罪孽。
她魔鬼般的笑聲一直縈繞在易離研的周圍:才特意選擇和他長得很像的孩子吧。
對于易離研來說,那孩子嘴角燦爛的笑和吐出來的話,也許便是晚上噩夢的根源。
弋莫說:噓…小心,秘密會被鬼聽到的哦~
即使有人告訴易離研這個孩子其實已經(jīng)成年了,想必她也不會感到奇怪,前一句話道出所有事實,后一句,在她的恐懼上使她內(nèi)心直達崩潰…
那位叫“阿莫”的孩子帶給她的懼意…她總覺得是那么的熟悉……
從蘇醒到現(xiàn)在不過也就幾個小時,弋莫便親眼目睹弟弟弋逍被同一個人第二次帶離。
將手中銀白色的鑰匙拋向高空,再用手接住,反復(fù)幾次,無聊的感覺充斥全身。
“你擋到路了?!睆街倍鴣淼纳倌昀淠目粗?br/>
“嗯?”弋莫抬頭看著他的臉,“你繞一下就過去了?!?br/>
“我不喜歡繞遠路,尤其是我可以直接以最快方式到達的時候。”
少年的眼神平靜如微風,目光一直注視著前方的道路,連一絲余光都懶得施舍給弋莫。
“那我讓給你就好了嘛…”懶得跟一個小孩子斤斤計較,弋莫罷了罷手,與面前的少年擦肩而過。
幾把鑰匙碰在一起嘩啦作響,和弋莫因不知名的愉悅而哼起小曲的聲音融在一塊。
少年閉眼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許久才離去。
在很多年后弋莫才終于明白,原來前世許多做錯的事,歸根結(jié)底都源于這個下午與這個人不期的相遇。
最令她懊惱的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認出他…
……
“鑰匙…鑰匙…鑰匙……”院長一臉焦急的翻騰著書柜,眼神中時不時地透露出厭惡的神色,“那個該死的女人!”
“嘩啦”的幾聲,一堆書本被外力從書桌上推翻至地面。
“院長您在找什么東西嗎?”路過聽到動靜的一名女孩悄悄的從門框外探出頭來。
院長幾乎是立馬恢復(fù)了平日的親近,“對啊,月月你有沒有看到一串銀白色的鑰匙?”
“唉?銀白色鑰匙?是不是很新很亮的那種?”月月興奮的給他比劃著鑰匙的形狀,沒看到院長眼里逐漸燃起的那股異樣的光。
“月月在哪里見到了?”院長溫和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道。
月月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易老師…對!月月在易老師身上見到過~”
院長嘴角裂開一絲“果然如此”笑容,“那謝謝月月了?!?br/>
月月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院長已經(jīng)離開她身邊。
“不過,易老師走后,月月在新朋友手里也看到了…”
月月轉(zhuǎn)頭看著院長離開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顧莫…”月月嘴角呢喃到,“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干再多事也比不了您十二歲裝七歲啊…”坐在門外屋檐上的弋莫回答道,“阿瑾,易容術(shù)不錯~”
顧七瑾來到門外,用那看智障的眼神抬頭看著弋莫,“你囂張的語氣讓人很不爽知道嗎?”
弋莫笑了下,從屋檐上跳下來,拍了拍十二歲卻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顧七瑾,“哪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顧七瑾說話的時候,她完全是瞪著某位只會諷刺她個子矮的混蛋。
弋莫笑了下不解釋,指著廚房所在的位置笑到:“你待會只需要去那里,然后對那個阿姨說,昨天來的那位新朋友翻墻逃走了就好。”
“嗯。”顧七瑾繼續(xù)不爽的應(yīng)到。
她表示被一個小她三歲的小朋友命令是種很憋屈的感受…
“所以你從京城開始跟我們跟了一路嗎?”弋莫伸了個懶腰,語氣也變得懶散,“真是…好厲害呢~”
“我當你在夸我?!鳖櫰哞晕野参康溃S后語氣又輕佻的對弋莫說到:“畢竟那么冷的天嘛,要是沒親眼看到你凍死的話我會很遺憾的?!?br/>
弋莫一把將手摁在她臉上,手臂用力往后推了一下,連帶著顧七瑾也往后退了幾步。
顧七瑾甩了甩頭,睜開眼睛后面前的人卻早已消失不見。
“啊…好忙好忙……”
新來的小朋友受不了孤兒院的環(huán)境所以逃跑?
或是院長私自把這位小朋友的家人交給別人領(lǐng)養(yǎng)?
反正所有能夠成院里小孩子翻墻離開的因素,一旦被媒體曝光,就算不能在網(wǎng)絡(luò)上引起很大反應(yīng),這座孤兒院卻一定能背負罵名。
所以,顧七瑾只是以焦急的語氣向老師匯報了一下,五分鐘后這座孤兒院里面能找到的老師已經(jīng)超不過三個了……
弋莫在離孤兒院不遠的一顆大樹上蹲著,看著一群老師焦急的向群眾詢問一名孩童的去向。
反正有那種院長,弋莫已經(jīng)不對這座孤兒院的其他東西抱任何希望了。
“我去!連警察都出動了要不要這么瘋狂?”
弋莫無奈扶額,隨后從樹上跳了下去向街道前面奔跑,由于衣服是孤兒院給的的緣故,很快便有幾個老師發(fā)現(xiàn)了她。
幾個老師在后面追趕,但是眨眼間目標便直接從他們面前消失。
“這個孩子絕對練過啊!哪有九歲的小孩子翻墻爬樹都這么利索的?還會跑酷!”一名男性教師絕望哀嚎…“一群大人和幾個警察居然都捉不到的一個小孩子!”
“這種丟人的事情你就別說出來了!”前面的一位年輕女教師轉(zhuǎn)頭說到。
弋莫輕松的哼著小曲兒走在高墻的邊緣上,一面以一群大人的狼狽樣子為娛樂看點。
當初是誰說過的,在他們的世界里,你的價值不過僅次于螻蟻,哪怕有一天他們突然想起你來…
你的世界也不會有任何光明!
“畢竟是連大人都無法站穩(wěn)腳步的社會,區(qū)區(qū)小孩子…”
弋莫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熟悉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那嗓音冷漠卻又慈祥,弋莫僵硬的坐在那里,下面的語言仍在繼續(xù):
“放棄你的小心思,下周就跟你哥哥一起去公司里熟悉一下,你的年齡不是問題?!?br/>
弋莫眼里閃過懼意,轉(zhuǎn)頭,卻又對上另一雙更甚于她的冷漠的雙眼。
幽深的右瞳急劇收縮,弋莫的眼里剎那間充斥了諸多復(fù)雜的情緒,她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來自前世的恨,還是內(nèi)心的痛。
刀光劍影的一切回應(yīng)在眼前,她的眼里溢出些許的生理鹽水,不知何時已經(jīng)布滿了弋莫的臉龐。
她張了張嘴,看著那雙冰冷的眼睛,漢語拼音的音節(jié)斷斷續(xù)續(xù)的從她嗓子里發(fā)出:
“千…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