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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澤修說完,天臺上風都止了。繼而風起時,我重復著那句“非人非妖”,黃澤修頷首?!笆牵铱梢詭湍?。但你考慮好?!彼偃哉f“考慮好”,自然是事態(tài)嚴重。
雖然我還不甚明了具體,但最后那句“永生,也是永滅”,聯(lián)合前頭所說“非人非妖,六道不容”。差不多懂了,也就不追究其中因果?!斑赀辍毙α顺鰜?,黃澤修擰眉看我,似乎不知道我為何而笑。
如何不笑?
笑還想哭呢,當真是含笑九泉了。
我看著西都夜景,想起遲琛曾說,“我也不知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就當個怪物吧。”
開口,語氣輕飄飄,隨著夜風而逝:“好,那就非人非妖吧。”
“你……真考慮好了?”
我點頭不語。
大王啊,今后,你是什么,我就來陪你好了……
只是。大王,我終究不如你,你不死不滅,我滅了可就永遠不在了……
所以----
……
我的笑伴隨著心口的巨疼,嘴角抽抽著看黃澤修:“來,你說,現(xiàn)在怎么安排,我們走么?”黃澤修看我時,眸光繾綣,菲薄的粉色唇瓣勾了勾,染著星光好看的緊。
“當然走,我們先回江城小院。我不喜歡這里?!甭牭浇?,我一怔,繼而波濤洶涌的感情席卷而來,江城啊……也好。
也許成為非人非妖的,需要什么過程吧。
我信黃澤修。
那廂兒黃澤修說完,對我柔聲道:“小祖宗,你還能走嗎?要我背著嗎。”
“當然----不用!”咬牙深吸口氣,我往樓梯口走。拳握緊,大王,若有幸還能活著,我就留在江城,以后再也不走了。
也許是因為我和黃澤修沒有威脅了。蘇小白和鄭霄龍并不在這里,我們輕而易舉的拿到了車。
光明正大的離開了西都。
從西都到江城有段路,事情已經(jīng)敗露,沒人攔著我們也好。
黃澤修不會開飛機,但開個車還是穩(wěn)妥。
十分鐘后,我們到達機場,坐上了飛機。
……
黎明前的江城,江面一片安詳。下飛機后。我們打了車直奔著江城的郊區(qū)而去。令我意外的是,小院的門粉刷一新,院墻也是重新修整過,房子沒有大的改動,但是里外一新。
“啊,我可真懷念這棵歪脖子樹啊……最喜歡在這里睡覺了。”黃澤修一進門就變作了黃皮子“嗖嗖”的爬上去,在樹上晃了晃尾巴又迅速跳下來,“哈哈,以后我就在這兒啦!”
黃澤修說這話我心“咯噔”一下收緊,他----
不會又要變作黃皮子吧?
吊在半空中的黃皮子身邊兒薄霧四起,黃澤修站在樹下,陰影中身形越顯得高大,“小祖宗?!?br/>
他喊我時,我擰眉應了聲“嗯”,靜靜等他下文。
而他瞇了瞇樹影也遮擋不住的閃亮璃眸,幽幽道:“你確定,你有很多血靈芝?”
好吧,這會兒我確定了。
擰眉看他道:“你是又要散……”我話沒說完,他淺淺勾唇笑出來,“怎么,心疼我?”
散盡修為,很痛。
我記得他說過。
“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散。”
黃澤修大咧咧的揮手時,我心狠狠一抽,陡然間才發(fā)現(xiàn),我忽略了這么大的問題。
散盡修為……很痛!
那他為我殺人的兩次,是否……
該死。
“你可別為我心疼,我也不是白救你,我有條件的。我的條件就是----”
在他開口說條件之前。
我心里就打定主意,不管他說什么,我……余生傾盡全力也要把他復原。我本以為他會說,我的條件是“你不許拒絕”,或者“不要難過”,因為這比較像是他,可他開口時,說的是----
“這件事過后,若還活著,嫁給我。”
頓時,我錯愕看他,他在樹影下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笑瞇瞇看我,“你說的,什么都答應我。你不會反悔了吧?”
不是反悔,而是----
說不出來的感覺。
因為,我怕我會消失,獨留他一人。休長冬亡。
可我如果不去救他……
放眼天下,靜奈風卿都死了,連寵乾也讓我離開他。這也許就是傳聞中的“狡兔死,走狗烹”,剛巧那人不是我,寵乾說的也對:“擺渡人,該走了。”而當一個人光著身子的時候,她就不會在意這件衣服是否合身,黃澤修,那是我欠了諸多的妖……只不過我這肚子里的孩子,一時半會兒我看他們是沒打算拿掉。也許是知道拿不掉,有內(nèi)丹庇佑吧。
我下定決心后,正要點頭,黃澤修突然背過身去。
他仰起頭看著歪脖樹,聲音淡淡:“小祖宗,我知道你為難。其實你不用為難,我修為散盡后,弱的可以,你若反悔我也無能為力。今時今日,走到這一步,已經(jīng)無法回頭,其實……”
“你嫁不嫁給我,我已經(jīng)沒法控制,我只是----”
黃澤修深吸口氣后,才壓抑著某種情緒低聲怏怏道:“我只是,想親口聽你答應我罷了?!?br/>
他說完那瞬間,有晨風起,帶著樹葉簌簌落下,樹葉飄零,他背影如此淡薄。
看著黃澤修的背影,萬千言語梗在喉嚨化作了一句:
“我答應你?!?br/>
黃澤修脊背僵住,我往前走,朝著……那黑暗走。
邊走邊道:“只要救回他,若我還活著,就嫁給你。而且……我會努力忘記他,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前頭黃澤修猛然跳上樹里,樹葉里傳來他的聲音:“對不起,因為……以后不能輪回,我控制不住自己?!秉S澤修說這話時,我微微一怔,繼而我想起他說的“前世回眸”,心尖像是被扎了一刀。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
樹葉里傳來他低沉頹廢的聲音,很是懊惱,我心焦急,畢竟只有十個小時……
“澤修,你不用說了,我都懂。你快下來,我們趕緊開始……”
我說到一半,他打斷我,聲音好了幾許:“你……你不用管我,你先去換衣服吧,一會兒我喊你?!?br/>
“換衣服?”我重復著,不解。
樹葉里再度傳來他聲音,“嗯,我要去準備草藥,你一會兒去桶里泡著。你放心,我不會看你。但我還是會對你負責……”
我:“……”
樹下的我有那么一瞬間,突然冒出個念頭:這家伙不會是因為洗澡這事兒,才要娶我吧?
五分鐘后,我走到浴室。簡單的浴室里早就備好了木桶,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不好聞也不難聞。
黃澤修坐在木桶邊兒。
他蒙了看上去十分細軟但質(zhì)地良好的緞帶在眼睛上,聽到我來了,磕磕巴巴的開口,“你……你穿著衣服就好。”
“到里頭再脫?!?br/>
他說話間,我走過去,但他又站起來,踉踉蹌蹌往外走,大概是第一次看不見東西,我看他走的磕磕絆絆的,險些摔倒:“算了……我……我出去,你好了喊我?!?br/>
“哎,你等等!”
我喊住扶著桌子險些摔了的他。
“呃,你……你說。”黃澤修扶著桌子站著,手在發(fā)抖,我擰眉道:“我是覺得,我現(xiàn)在穿著衣服,你可以把眼上那帶子扯下來,走出去……等進來了再說。”
我說完,心里罵了句“呆蠢”。
黃澤修一怔,繼而抬手一摘,快速跑出去了……
我走到桶邊兒的時候,黑了黑臉。
這桶里滿是草藥,草藥完全能把我身體蓋住的。
……
脫了衣服后,我下去了,然后喊黃澤修進來,黃澤修又蒙好絲帶,再磕磕絆絆的進來。
明明看不見,可那一句,“你把帶子摘下來”還是沒說出口,這沒有了皮衣的保護,我……
是有些膽怯。
路并不長,他摸索著過來,手放在了浴桶上時又觸電般的縮回去,俯身摸著桶側繞到我身后方才的位置又坐下,滿臉緋紅……
身后,我聽他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能輕易觸碰到我的笑點,回眸時,我看他鼻尖出了薄汗,那粉色的唇瓣輕揚著道:“開始了,過程可能有些疼,但也會有些癢,你的骨頭也會因此痊愈?!?br/>
黃澤修說話間,喉結上下滾了滾又一本正經(jīng)道:“有我的內(nèi)丹在,妖血不會在你體內(nèi)作亂,但你要靜下心,別被影響,否則以后可能有些麻煩。”
“好!”
我擰眉中,黃澤修又說了一遍。
“小祖宗,你記得你答應我的……”
我在水下捏緊拳頭,“嗯,我答應你?!?br/>
說話間,他點了我的穴位,我再也動彈不得。
只是,他是不是又很疼呢。我記得他說過,很疼很疼……如果你知道被剝奪修為有多疼,你就不會覺得我現(xiàn)在對他做的過分了。黃澤修當初成為黃大仙時跟我說的話我還記得。
溫熱的手掌心貼在背后的一瞬間,一股說不出來的沖撞感從脊背襲來。那瞬間,要不是被定住,我肯定要仰起下巴。
那力量太可怕。
“記得控制住你的意念,穩(wěn)定心神!”
黃澤修說完,我立刻平心靜氣,如他所言,疼不是那么嚴重了,相反的,有些癢,可也如黃澤修所說,有兩股氣流在體內(nèi)來回撞著。
撞的水波跟著顫抖,我的意識有些渙散。
“穩(wěn)住心神!別睡過去!”黃澤修說話時,我拼命的穩(wěn)固心神,可是……我的腦袋不聽使喚,這黃皮子之所以上人身,是因為其天生對人腦有麻痹作用。
“撐住----”黃澤修說“撐住”二字時,我敵不過那力量,昏了過去……
……
我醒來的時候,還在桶里,面前是個百無聊賴趴著的黃皮子,它尾巴有一搭沒一搭的甩著,拍打著地面,抬頭看我,看我醒來,
黃皮子陡然間抬起頭,然后蹭蹭的爬起來。該怎么說呢?我覺得我身體輕飄飄的,仿佛是一根羽毛沒有絲毫重量。黃澤修一爪拿著便簽紙,一爪拿著小盾牌。我從水中抬起手,拿過來那小盾牌。
黃澤修同時又遞過來便簽條。我再度接了。
那上頭是古怪的符文。
從前我看不懂那符,但不知是不是妖血的緣故,此刻我竟然看得懂,且讀了出來,“西嶺峰,山門開,五大家仙如律令。這是開啟妖門的咒令?”我看完后看向黃澤修,他點點頭,又低頭,坐在桶邊兒,小爪子飛快的拿著小筆頭“嗖嗖”的在紙上寫著,“我在外頭等你?!?br/>
我笑了笑,點頭。這便是成了嗎?外頭艷陽天,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草率了。可是,我好像也沒辦法不草率。
我穿好衣服出去后,出去時,黃澤修拿著寫好的便簽條遞給我,“你個呆蠢,以后可能要被妖血控制,記得無論何時何地,別離開我身邊?!蔽铱赐旰螅紫聛?,和它對視。
“你是不是傻?”
黃澤修:“咔咔咔?”
我擰眉,再擰眉,然后點點他腦袋,“我這不本來就要嫁給你嗎。還有啊----”我拿出打火機,“吧嗒?!?br/>
打火機開了,我把剛才那幾個條兒全部燒沒了后,看他道:“關于我永生永滅這件事,不要告訴遲琛。不然,我要悔婚。”
黃皮子看著我,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兩秒后,黃皮子拿過紙筆,“好?!?br/>
我對著太陽伸了個懶腰,太陽太刺眼了,刺的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把伸懶腰的手收回來時順手擦了眼淚道:“如果還能活著,就讓他以為我是移情別戀吧。叫他知道我變成這樣,他要內(nèi)疚死。壞人……就讓我來當一次,讓他恨我好了……總比,那個人回來后,他離開我的好。”
我說完后回頭對黃澤修擺出我最無邪的笑臉:“澤修你說,我現(xiàn)在,是不是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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