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轉(zhuǎn)公交，路上有點堵車，寧沐言到家已經(jīng)將近五點了，還沒進門，她就聞到一陣熟悉的菜香味。
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菜香味，才去了市幾天，就想念得緊。
寧沐言在玄關(guān)換掉鞋，正看見寧媽端著一盤糖醋魚從廚房出來。
“媽，說了等我回來做，快別忙了。”寧沐言快跑過去，接過寧媽手里的盤子，“歇著去，我來?！?br/>
平時她忙，都是寧媽照顧她，大過年的還要老人家燒一桌子菜，她心里就太過意不去了。
“行，你去你去。”寧媽笑嘻嘻的，也不和她搶，“不是說喜歡吃我做的糖醋魚嗎，大過年的，怎么能不讓我寶貝閨女嘗個心頭愛？那個土豆牛腩我燉上啦，你看著點兒火候?！?br/>
寧沐言穿好圍裙，“知道啦，您放心，看電視去?！?br/>
其實寧媽都做得差不多了，還剩兩道菜，很快就完成了。寧沐言在地鐵上就隱隱有些餓，終于可以大快朵頤。
“來，媽，”寧沐言倒了兩杯白開水，朝母上大人舉起來，“為了咱倆，干一杯?！?br/>
“呵呵……你這孩子，真是……”寧媽笑著端起杯子，“那就干一杯吧，祝我閨女越來越漂亮，趕快找個好老公照顧你?！?br/>
這話寧沐言不太喜歡聽，但大過年的，她也不愿意就找對象的事兒和老媽爭。
兩杯白開水碰了一下。
“親愛的媽媽辛苦啦。”她站起身來，捧著玻璃杯俯首鞠了個躬，“祝您越活越年輕，身體倍兒棒！”
“……可別活成個老妖精，你爸醒了都不敢認(rèn)我。”寧媽笑笑，“媽現(xiàn)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省得媽操心?！?br/>
“知道啦，別老提這茬，我這不正在找嘛。”寧沐言給寧媽夾了塊牛肉，“您要是急，街坊鄰居多走動走動唄，看誰家有合適的光棍兒。我不挑，是男的就成?！?br/>
寧沐言說得隨意，但寧媽知道，她壓根兒沒上心。五年了，要有這心思哪能拖到現(xiàn)在？嘆了口氣，她也不再啰嗦了：“來，吃飯吃飯，今天過年，可得吃飽了啊，晚上還得守歲呢?！?br/>
兩個人的年飯，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只是稍顯冷清。
吃完飯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趕上電視開始播春晚。
每年的套路差不多，和現(xiàn)在的許多年輕人一樣，寧沐言不是很感冒，可是寧媽喜歡，她倒也開心陪著。
“小言啊，你瞅瞅，這字兒寫得真是好?！睂帇尶粗麜业默F(xiàn)場表演直嘆氣，“我這外行人看著都覺得好?！?br/>
寧沐言摟著抱枕笑：“您倒是說說，哪兒好??？”
“取笑你媽是吧？都說了是外行，還不許外行說句好看啊?！睂帇屟鹋浇菂s是往上翹的，“你小時候不還吵著你爸給你置了一間房練書法么？結(jié)果呢？”
寧沐言吐了吐舌頭：“結(jié)果您沒給我那基因。”
寧媽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接著專心看電視。
寧沐言摟著抱枕往后靠了靠，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記得她的那間書房，直到最后都還留著，哪怕落了塵積了灰，她爸爸也說：這里面都是囡囡的寶貝，誰也不能動。
銀行派人來交接抵押的時候，年近半百的男人抱著她邊哭邊說對不起。
寧媽被電視里的小品逗得笑個不停，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寧沐言看在眼里，心使勁地痛了痛。
那些曾經(jīng)和她姐妹相稱的市闊太太們，如今看上去只怕和她相差了不止十歲。
五十多平米的舊房子，爸爸無止境的醫(yī)藥費，還有媽媽日漸蒼老的容顏……寧沐言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百無一用。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感謝穆赫的父親的。
……
“小言，起床了……”
意識混混沌沌的，她聽見有人在叫她。
寧沐言揉了揉眼，睜開，看見媽媽飽含著寵溺的臉龐，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小心睡著了。
客廳里的時鐘指著十一點五十九。
“快轉(zhuǎn)鐘了，過了夜再睡，乖?！睂帇屌牧伺乃哪?。
春晚快要結(jié)束了，主持人在說祝福語，很公式化的內(nèi)容，說得慷慨激昂。
寧沐言覺得神志清醒了一些。
于是在心底和大家一起數(shù)著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電視里的歡呼、震耳欲聾的禮炮聲蓋過了她的手機鈴聲，寧媽突然激動起來，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言，快看——”
寧沐言順著寧媽的視線望過去，頓時被窗外的絕美景象震撼得呼吸一窒。
她從未見過如此壯美的煙花，在帝都的鬧市區(qū)，將天幕炸得絢爛明亮。
并且每一朵，都像是要擁抱她而來。
待千家萬戶的鞭炮聲停歇了，那煙花卻依舊無止無休地綻放著。
在煙花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才終于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未接電話有六個，正在打進來的，是一串陌生號碼。
“喂？”心里有一絲預(yù)感，她按了接聽鍵，訥訥地開口。
對方笑了笑，無比溫柔：“言言，新年快樂?！?br/>
“謝謝。”她眼眶熱了熱，盯向窗外安靜的天幕，問：“你那邊，放煙花了嗎？”
“放了……”他輕聲長長地吐氣，似乎是仰著頭在看，“很美?！?br/>
寧沐言笑了一聲，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是說，月亮很美?！边^了幾秒，他又補充道。
寧沐言心底一顫。
她看見帝都霧霾中的月亮，輪廓居然漸漸清晰。
“……我睡覺了?！?br/>
不等對方回應(yīng)，她兀自掛斷了電話。
“誰?。俊睂帇尠素缘販愡^來，兩眼冒光，“男的？”
寧沐言煞有介事地點頭：“嗯，男的。”
一瞬間，寧媽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可惜您想多了?！睂庛逖哉Z氣惋惜地望著寧媽，重重拍了兩下她的肩膀，“睡個覺，醒醒腦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