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從文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么像自己這樣學(xué)識淵博,道德優(yōu)秀的人卻總是得不到重用,只能四處跑跑腿。
反而是那些溜須拍馬,沒有多少真材實(shí)料的狗腿子能夠被委以重任。
他憤懣地整理著書稿。
“唰”的一下,右手一松,一整疊稿紙就飛了出去。
看著散落一地的稿紙,鄒從明卻不想過去撿。
他頹然坐下,靠著椅背,仰望著滿是蜘蛛絲并且打了不少補(bǔ)丁的木頂。
這所祖上留下的屋子,已經(jīng)如此破舊了。
曾幾何時(shí)。
他的家族也是富甲一方的豪強(qiáng),是城中各族爭相巴結(jié)的首要選擇。
家中良田千畝,地契不止百份。
人丁興旺,才子輩出。
為什么會落到今日這樣的地步呢?
唉,辛苦考取功名,得了個進(jìn)士榜首又有什么用呢。
早知如此,就不該為了功名借那么多錢。
現(xiàn)在的自己,每月領(lǐng)著五貫錢,連重修一下這座破落的宅子都不行。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取出藏在佛經(jīng)里面的賬簿。
還欠著...七伯父家三十貫,林掌柜那八貫,趙千戶十六貫......
總共兩百九十三貫。
“唉——”
這即使自己省吃儉用,一個月省下四貫多錢,也差不多......
他又取來算盤,正要細(xì)算一番。
門外傳來喊門聲:“有人在嗎?鄒先生在嗎?”
有點(diǎn)陌生的聲音。
他迅速將賬簿和算盤放回原地。
然后走出門,穿過院子來到前屋之中。
正要開門,又聽到門外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他是不是不在家?”
“在吧,我剛才問了?!?br/>
“問誰?”
“那位漂亮的小娘子啊?!?br/>
“......那不是個賣炊餅的婦人么,你小子別亂來啊。”
“哈哈哈,那小娘子還沒美到我想出手的時(shí)候。”
“去后院喊,不合禮。早知道我就帶著喇叭來了。”
“喇叭是什么?”
“一種能讓聲音變大的小玩意?!?br/>
“啊,我知道了!戲院開張那天,我看見陳掌柜拿著一個奇怪的物件,他的聲音變得特別大。我原以為是他天生異能,原來是他手上的那啥啊。剛剛,你說那叫啥?”
“喇叭?!?br/>
“啥?”
“喇叭,la第三聲,ba第一聲?!?br/>
“八我知道,前面那字是什么樣的?”
“呃......回去再教你,你繼續(xù)扯著喉嚨喊吧。大點(diǎn)聲,就算他待在最后面的茅廁應(yīng)該也聽得到?!?br/>
李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深吸一口氣,正要大喊出口。
門打開了。
臉色黑的跟鍋底一樣的鄒從文走了出來,沒好氣地開口道:“李指揮使家的二愣子,還有戲院的程廣告,你們倆怎么攪合到一塊...我不管那些,我只想知道你們來這里想干嘛?”
程小浩還沒開口,李得率先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jǐn)堊∴u從文的脖子,笑道:“當(dāng)然是有好事找你啊?!?br/>
鄒從文甩開他的胳膊,皺眉道:“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好好說話!”
李得撇了撇嘴,退回道程小浩旁邊,還小聲的罵了一句:“老木頭?!?br/>
他的聲音雖然已經(jīng)很小了,可三人相隔不過數(shù)尺,另外兩人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鄒從文的臉更黑了。
程小浩叉手笑道:“失禮了,請見諒。這次來此,的確是有要事相商。”
他回頭看了看人來人往的街道,笑道:“不知我和李衙內(nèi)可否入鄒先生門墻之內(nèi)做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