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博的情緒稍微穩(wěn)定了些，我們也不敢讓他出去了。渠城武王的人不一定是來找他的，可倘若找到了，免不了一場血戰(zhàn)。談博不夠硬，也過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jì)，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了。
談博就在這兒幫我收拾畫卷，給剩下的幾人分錢。不論發(fā)生什么，都得幫我把這個難關(guān)過了。李雷他們也下來了，路過休息區(qū)，看到我這兒一簍簍的卷子，笑道：“郭遷，在這做起小生意來了？”
“沒有，你老抬抬手，賞口飯吃。”
他看出我一身都是傷，故意搖了搖車輪：“郭遷，年輕的時候得注意身體啊。別早早地弄壞了，學(xué)我一樣坐到輪椅上就不好了?！?br/>
王延玉哈哈大笑：“不死比什么都強(qiáng)。這小子明白著呢，說什么愛惜武魂，這廉頗死了，不也一樣在這里買新武魂嗎？我知道啊，現(xiàn)在這些年輕人不是喜歡玩電子游戲嗎，這就跟他們練游戲帳號是一樣的。成天說對一個帳號投入的多了，有感情——怎么的，這不是給他毀了一個角色他還照樣玩兒不是，花錢練起小號來了。”
“和你弟弟差不多?！蔽椅⑿χ貞?yīng)。
王延玉咕噥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就走開了。他弟弟覺得他霸道，他還嫌他弟弟不爭氣，一扯到他弟弟的身上，他立馬就不那么囂張了。李雷搖搖頭：“年輕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人這一塊兒多學(xué)學(xué)我們。我們沒有難為你，給你錢讓你重新開始，這就叫做人留一線。我好心好意幫你，你非要濺我一身血······”
“好！”我打斷他，激動得想要鼓掌，就是胳膊還被冰夾板夾著，“你這只小孔雀羽毛上都是血，好！”
王延玉罵罵咧咧地推著李雷走了。兩人的目的是趙煜。作為岳城地位最高的五大魂商，李雷肯定得到了一些風(fēng)聲。他以為我是條瘋狗，趙煜就不是了嗎？我想這些倨傲的家伙也該慌了，幾股勢力圍城，無疑將會是一場血雨腥風(fēng)?；晟虃円碇倚?，躲到某一棵大樹下了。岳城的主人是誰無所謂，他們追逐的不過是利益，怎么度過戰(zhàn)爭可能還在其次。他們要談價碼，要談?wù)剳?zhàn)爭過后如何做生意的問題。
我叫住小美，對她說那兩個人走之前，不要把這些畫卷帶到那邊去。小美十分為難，她不敢怠慢趙煜，自己人卻在我這里。通過趙煜、李雷等人同我的談話，她已初步了解到我不是什么簡單的人。怠慢趙煜，等著她的是后面的懲罰；得罪我，她有可能失去當(dāng)下。
“你叫什么名字？不會叫小美吧。你坐這兒，武將待會兒再送，我跟趙煜解釋?！?br/>
“他很急的，他要這些兵力去，去······”
“和他談話的就是兩個大魂商，你別過去打岔。談博，她說她要去送武將，你說怎么辦？”
“都是為了活······郭遷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的······都是為了活······”
談博的精神還是恍恍惚惚的，他一邊能做事，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話。這模樣把小美嚇得不輕，斷章取義，很容易認(rèn)為談博這樣子完全是由我造成的。
“不能讓那兩個人看出我這些卷子和趙煜有任何關(guān)系，懂么？你坐過來，不管趙煜如何叫你，你都不能過去，直到那兩個人走遠(yuǎn)了為止，再問你一遍你懂么？”
小美點(diǎn)點(diǎn)頭，不時偷瞟著趙煜，如坐針氈。那邊談了一會兒，似乎不是很痛快，趙煜可能是要給二位看自己的貨源，便隔空向小美使眼色。我立馬把頭湊到小美身邊，假裝吻她，擋住三個人的視線。
“怎么樣了?！蔽夜烂r間差不多了，問道。
“走了。但是趙煜生氣了?！毙∶缿?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剛偷看了一眼主子，立馬把臉擋在我后面。
“成了，你把這些畫卷送過去吧，就說我一卷再降二十萬，這十卷就是二百萬呢，他會高興的?！?br/>
聽我這么說，小美也就放心地捧起竹簍和畫卷走了回去，離開沙發(fā)時經(jīng)過談博，還聽到談博喃喃自語：
“我錯了遷哥，我是沒有辦法啊，都是為了活命······我以后跟著你，跟著你······”
我目送小美離去，看著趙煜，向他使了一個眼色。我看小美和他談得還不錯。趙煜把小美打發(fā)走了，休息區(qū)又只剩我們。他用手擋著嘴，悄悄喊我道：“遷哥，味道不錯吧？你這么夠意思，我也得夠意思啊。再送我一個良將或者幾個陣將，我把她送給你?！?br/>
“不了不了。林婕盯著呢，你送給我我沒處放?！?br/>
“再買一個房子養(yǎng)起來啊，光我這一會兒就讓你暴利幾千萬吶！你說現(xiàn)在武王林立，你要是在里頭排上號，養(yǎng)幾個女人有什么問題？”
“哈哈哈······”我們兩個一起大笑，似乎很多年前我喜歡語思語思喜歡他之前，我們也這樣笑過。那時候我是杜鄉(xiāng)最好的兄弟，他好像混在那一大幫人中巴結(jié)過我，我疲于應(yīng)付，沒有太深的印象。剛和他決裂的時候，我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過，以為除了語思被他蒙騙不會有任何的問題?？墒钦缋瞎f，我們同屬虎，縱一山難容，最善不相爭。
趙煜的眼神突然變了，他那一對邪眸發(fā)出幽紫色的光。陰氣流淌，即意大動干戈，他的笑聲變得很干，很澀，讓人難以消受：“哈哈······郭遷你他媽玩兒誰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沒對小美做什么？你他媽死也干不出這事來，哈哈哈哈哈······你剛剛不嘗她這輩子都沒機(jī)會了，現(xiàn)在我的人已經(jīng)處理了她——多謝你郭遷，我還真不知道要?dú)⒛侵浑u儆儆這幫猴呢？”
“處理？你的人你就這么隨便殺？”
咳，真是失算，趙煜恰恰最了解我，甚至比林婕還明白我。我自以為是的手段在他眼里就是小兒科，反倒坑害了小美。
“你不想讓那兩個人知道你和我交易，你早說一聲唄。他們那種人我看不上，我知道他們也給林天和劉鴻堅賣了一樣的好處，這好處我拿不著。但是現(xiàn)在你自作聰明呀，遷哥，你為了你的生意把小美給賣了。好狠吶，難道你喝的不是小美給你沖的茶？”
“趙煜，你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混蛋了？”我怒火中燒，
“不過小美也許還有救，他們要把她帶到離龍牙劇場遠(yuǎn)一些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趙煜翹著二郎腿，斜倚在沙發(fā)上看著我。
“我懂了。”剛好林婕過來，我就截住她懷里捧著的三幅畫卷，“林婕，你直接把這三卷給趙煜送過去，記住不能收錢。”
“為什么？你們私下里又談了什么交易?。俊绷宙夹τ?，摸不清我又有什么異想天開的盤算。
“買個人?！蔽已柿丝谕倌?，頭一次覺得我真不是個東西，“買小美?！?br/>
“王八蛋。”林婕火冒三丈，一手掐住腰，就把那三幅卷子甩到了我的臉上。畫卷呼啦啦掉在地上，展開了一大截，隨著硬木卷軸滾出去好遠(yuǎn)。談博被嚇了一大跳，丟下手里的表格，站起來，說：“對不起林姐，都是我，我是為了活著······”
精神崩潰的瘋子、不明真相的女人、半身不遂的我。
“林婕你聽我說?！?br/>
“你要把老娘蹬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郭遷，我林婕進(jìn)不了你的家門兒，那個什么美呀丑的也別想進(jìn)?！?br/>
“我不是讓她進(jìn)······”
“喲，你還想養(yǎng)一個小的??？”林婕撲上來，恨不得把我一下掐死的份兒，但最終她還是揪著我的衣領(lǐng)發(fā)抖，沒下手，“行，你記恨我不告訴你，你記恨我。我走行了吧！你就想找個狄語思那樣完美的我不說什么，可是你為什么賤到跟趙煜買女人呢？你就是看上那個小美也不愿意要我嗎？”
我搖搖頭：“我只是想救她的命。趙煜得不到這筆錢，真的會殺了她的，因?yàn)樗⑽⑿潘囟ㄊ且獨(dú)⑷说摹！?br/>
“行啊，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嗎？行，我現(xiàn)在就從岳城外城樓上跳下去！反正你早就算計好了，城外是我爸爸的軍隊(duì)，我跳下去也摔不死！”林婕松開我，嚎啕大哭著撿起那三幅畫卷來，收拾齊整了裝在簍子里，向這趙煜那兒走去。趙煜這個混蛋，裝模做樣地擺出一個錢箱，問林婕要不要錢，她把簍子砸到茶幾上，說錢不是買小美的么，頭也不回地向劇場外走去。
談博冷靜了一些，坐下來，重新開始算賬記錄表格，口中還是一樣的，今晚嘟嚕了不知多少遍的詞句：“對不起遷哥，都是我的錯······我都是為了活?！?br/>
“滾出去！”我用腳踹那茶幾，直接把伏案寫字的談博帶翻在地。他顧不上疼，慌忙站起來，口中嚼著那些早沒了味道的詞。我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能夠用上力了，便站起來，晃晃蕩蕩地走，對談博說：“你給我在這兒盯著，我出去追林婕。別再給我嘟嚕那些誰的錯誰的錯了。渠城的人來你告訴我我讓他們通通滾蛋，你要是再哼唧我就讓你滾蛋！”
談博愣在原地，一會兒，眼睛不再那么直了。沒想到我這一罵居然讓他清醒了些。他點(diǎn)點(diǎn)頭，把茶幾搬正了，又開始算賬了。我不再理他，轉(zhuǎn)過身左腳帶右腳地拖行著，朝著林婕的方向追去。經(jīng)過趙煜的時候，還被他單手端著那只黑色的手提箱攔住了：“我說郭遷，做人不能太貪心。一會兒我把小美給你送過去，你好好疼那一個就行了?！?br/>
“王八蛋，你別攔著我?！蔽业氖诌€沒有恢復(fù)，無法抓起茶幾上的杯子朝死里砸他的頭。
“我是為了你好，才攔住你的?！壁w煜撤回手提箱，仰躺在沙發(fā)上，“如果你現(xiàn)在去追林婕，我就可以不費(fèi)吹灰之力攻下你那邊的沙發(fā)，而且我會看準(zhǔn)你那幾個手下送貨回來的時機(jī)。這相當(dāng)于你買了好幾個小美呢。
“我知道，你現(xiàn)在想趁我身邊沒人和我單挑。但是你最好心里有數(shù)，我是怎么坐到這個位置上的?？爝x吧，郭遷，快選吧！”
栽了。我郭遷真的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