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維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說話啊。”
兜里的戒指兀自傳來羅森的聲音,雖然這如久旱之后的甘霖般的聲音能救她于水火之中,但卓維妮卻只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
這下連那婦女也無話可說,她的神色有些黯然,肥胖的身軀一下倚在她丈夫身上,帶著哭腔道:“我們的女兒呢……?”
卓維妮直接轉(zhuǎn)身沖了出去。
“卓維妮?”
“沒事了!我沒事。”卓維妮氣喘吁吁地說道。
聽上去對方像是松了一口氣,他接著道:“哦,沒事就好?!?br/>
“誰讓你來找我的?”
“是……拉娜婭。卓維妮,就算你哥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不要賭氣啊,偵查部危險是危險,那是沒辦法的。你不能讓你哥哥擔(dān)心,你是他唯一的妹妹?!?br/>
卓維妮總有一種羅森的聲音變得比以往深沉多了的錯覺,亦或許……這不是錯覺。她將戒指從兜里拿出來,重新戴回手上,卻總覺得這個動作有點怪怪的。
“知道了。我也只是稍微有些擔(dān)心他而已?!?br/>
“嗯。你和他們說一下就快點回去吧,你的歷練太少了,不要離開圣隱城太遠,也不要因為什么事情就一個人獨自行動,在外面沒人保護你的……”
“夠了!”卓維妮咬牙握緊拳頭,戒指的光芒一閃即逝,對方的聲音也至此戛然而止。恐怕羅森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哪句話說錯了。
卓維妮壓抑著胸腔中悲憤交加的情緒,自己什么時候也變成了一個敏感的人了?保護……又是保護!她再次攥緊雙拳,這一切都因為自己不是一名強者!
只要成為強者,就不需要別人保護了!
想到這里,她將自己的帽檐拉低,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拉娜婭無法再等下去了,巴利特的商隊已經(jīng)重新開始行進了!她起身對卓維特道:“對不起,有點事情我必須要走了?!?br/>
卓維特此時的表情比前幾分鐘好看了很多,當(dāng)他得知卓維妮只是被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認錯了之后,著實松了一口氣。他點點頭,剛想送行一段路程,又忽然想起什么,問道:“雪精靈怎么會跟著你們?”
拉娜婭一愣,該說真話還是假話?這時,格林特突然橫插一嘴:“我們啊……行點善事,攢攢人品。”
見卓維特疑惑地看了格林特一眼,拉娜婭也只能附和著點頭。說是善事……其實她也只當(dāng)是給雪精靈幫她守護了九百多年筆記殘頁的報答罷了。
行至山腳平地處,卓維特揮手向他們道別。拉娜婭轉(zhuǎn)身對其他三人道:“你們跟著我很危險,還是到東梅卡山城找到卓維妮,跟她一起回去吧?!?br/>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卻是泰德,比起格林特,他沒那么相信拉娜婭近乎無敵的實力,雖然他知道拉娜婭在他們當(dāng)中屬最強,但也不至于能一個人翻過梅卡山脈去討伐那些能夠輕松禁錮住雪精靈的惡人?!安恍?,卓維妮那邊相對來說更安全,不用去三個人。拉娜婭,你還是多帶幾個人好一點?!?br/>
拉娜婭想了想,覺得泰德說得有點道理,便對阿諾道:“那你跟我去,沒問題吧?”
不用想,阿諾直接就答應(yīng)了,經(jīng)過一番協(xié)商后,隊伍分成兩撥,拉娜婭與阿諾帶著雪精靈埃莉諾向西沙帝國前進,泰德和格林特則返回東梅卡山城找卓維妮。
卓維妮在得知泰德與格林特會到東梅卡山城來找她時,心頭莫名涌來一股暖意,但很快又被她的一聲嘲弄般的冷笑蓋過去了。
拉娜婭,原來你也會關(guān)心人。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卓維妮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東梅卡山城里不知什么時候貼滿了尋人啟事,正是剛才糾纏了她一天的夫婦倆貼的尋找女兒的啟事,從畫像上來看,那個叫格瑞絲的女孩子長得確實跟卓維妮有九分相似,但格瑞絲少了一絲靈動,多了一絲溫婉。
“什么……自己走丟的?”卓維妮盯著其中這幾個字眼不放,哪個人到了即將成人的年齡還能走丟,就算不認識路,身上怎么說也有回家的錢吧,那戶人家都蓋起宅院了,像是窮人嗎?
卓維妮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立刻又將帽檐拉得更低了,并且把頭發(fā)全部藏到衣領(lǐng)里,腳步向路邊靠過去。走在街上,別人很容易以為她就是格瑞絲??!她很快看準了一家生意比起其他門面更為慘淡的店鋪,縮頭縮腳地走了進去。
……
拉娜婭、阿諾和埃莉諾踏著白雪一路西行。登山是艱難的,何況梅卡山脈是zǐ羅蘭大陸海拔最高的山脈,而且異能族文化發(fā)展這么多萬年以來,居然都沒有打通一條平坦的地道以方便徒步翻山的人,這讓人匪夷所思……大概也因此促成了近幾年才有的傳送站的壟斷市場吧。
埃莉諾背上生著一對輕盈的透明羽翼,趕路固然是最輕松的,但她的內(nèi)心在這三人中卻是最沉重的。一路上,她都在講述著前幾天她和她的族人的遭遇,那種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可怕的地步,“那些可惡的異能法者們,讓我的族人戴上禁魔手鐲,變成什么魔法也無法使用的廢人……當(dāng)一個法者對我使用禁魔手鐲的時候,我弄瞎了他一只眼睛,才打斷他的動作,但我的能力還不足以救回我的族人。我的族人被他們關(guān)在一個個可笑的鐵籠之中,他們笑著欣賞我的族人的表情真的很難看,我恨不得將他們的臉皮撕下來,永遠凍在冰塊里,然后丟進無人知曉的山洞。這世上哪有異族友誼之言,真是荒誕?!?br/>
阿諾聽得耳根發(fā)涼,不自覺地緊了緊厚厚的披風(fēng),同時將身后背著的風(fēng)神弓調(diào)了個更為舒適的位置。雖然他還是無法將風(fēng)神弓收入自己的精神空間,但這一兩個月下來,阿諾發(fā)覺這把風(fēng)神弓好像比原始形態(tài)要小了些,以前他經(jīng)常讓弓尾拖到地上,現(xiàn)在至少能穩(wěn)定懸空了。如果把風(fēng)神弓拿在手上的話,也更為順手了,盡管還是比常規(guī)的弓大很多。
拉娜婭沒有說什么,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格林特的體力恢復(fù)術(shù)和速度加持,沒過兩個鐘頭她竟然也開始吃力了。他們走的是附近的山谷路,然而他們連半山腰還沒到。有句話說得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到了這里以來,拉娜婭就沒有正經(jīng)地鍛煉過,看來是時候撿起以前的習(xí)慣了。
至于龍魚為什么不出來載主人一程,它說太冷,飛不動……小zǐ也是寧愿擠在不適合它呆的戒指儲物間里,也不愿意冒頭??梢姎夂蛴卸嗝磭篮恕?br/>
從始至終安靜的七尾銀狼忽然躁動起來,尖銳的利爪不斷地在地面上抓撓著,發(fā)出讓人牙酸的聲音。喉嚨中時不時發(fā)出低沉的嗚咽,眼中綠的光芒更甚一分。
“大汪,怎么了?”
要是靈寵知道大汪這個名詞除了它名字之外的含義,不知會不會跟主人大干一架。
“有人朝我們這邊過來了?!逼呶层y狼回頭看了巴利特一眼,又向帳外望去,用契約的力量向主人傳達信息。
巴利特先是微微一驚,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絲毫不以為意。七尾銀狼,全能型靈寵,成年期,對外界的感知特別敏感,哪怕是幾公里之外的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出它的眼睛?!斑@荒山野嶺的,能有誰跟著我們?我們有白虎傭兵團坐鎮(zhèn),如果有人想打我們貨物的主意,那還用得著擔(dān)心么?如果是那雪精靈,想不開要找上門報仇了,我還求之不得!”
“不,是三個人?!?br/>
“三個人?”巴利特好像很容易被驚動,連一個靈寵的話都要認真考慮一番,盡管他只會花不到兩秒的時間來認真,便換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三個人和一個人有什么差別。”
七尾銀狼安靜了,它知道,主人都不擔(dān)心的事情,輪不到它來擔(dān)心。
人數(shù)龐大的傭兵團,路途期間的補給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這道理就像大船比小船難掉頭一樣,白虎傭兵團的傭兵們經(jīng)過整整一上午的長途跋涉,已是疲憊不堪,這種情況往往要休整很長時間,兼顧所有傭兵的現(xiàn)狀。累了餓了都是小事,要是路遇山賊,造成的損失絕不是一兩天就能彌補回來的,甚至有可能全部葬送。
好在他們沒有遇到山賊,估摸著是被以前經(jīng)過的強大傭兵們給清剿了,又或者如今的氣候?qū)嵲趷毫?,他們遷址了也說不定。冬日白天十分短暫,就算休整完畢也已經(jīng)是夜晚,夜間趕路可以是可以,將靈能作為光源不會消耗多少,但也得考慮商隊主子的感受?。〈笸砩系母丬囌?,還睡不睡覺?
被迫推遲到第二天早晨才能繼續(xù)行進的他們,渾然不知他們身后有兩個累壞了的孩子距離他們只有不到一公里遠了。
“拉娜婭,天已經(jīng)黑了,我們還是先休息吧。”阿諾第一次主動對組長提出“抗議”,他顫抖的雙腿已經(jīng)晃起要罷工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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