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意外的是個陰天,早上還陽光燦爛的天空現(xiàn)在翻滾著厚重的云,宛如堆滿陳朽的棉絮,滿含著濕氣的風從敞開的窗戶刮了進來,帶著點奇特的腥氣。比起平日陽光燦爛,這種烏云密布,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天氣,看上去反倒更加適合末世。
林萌萌茫然的呸掉了被刮進嘴里的黑色羽毛,跟被羽毛糊了一身的白胖胖對視了一眼,從地板上爬起來撲到窗戶邊。
厚重云層遮蓋的天空上,一個黑點逐漸遠去。
這什么情況?
她回頭瞪著在床上翻滾試圖蹭掉身上羽毛的白胖胖,想要得到一個解釋。
“你太弱,人家看不上你?!眻A滾滾的球上豎著一根呆毛一樣的黑羽,語氣聽起來格外的恨鐵不成鋼。
不管是筍還是五虎退,或者清姬,都表現(xiàn)出了絕對的忠誠和順從,并沒有因為林萌萌是個毫無力量的人類而有任何不滿,在那三人的對比下大天狗的行為就顯得格外的異常。不僅沒有給她任何話的機會,還丟下她一個人跑了。
難不成,天狗也有叛逆期嗎。林萌萌嚴肅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當然不一樣,”白胖胖終于弄掉了自己身上的羽毛,喘著氣攤在床上:“前幾個人的世界他們都是奉你為主啊,但是大天狗那里,你最多只是個包養(yǎng)了晴明的人。而且作為傳眾多的大妖怪,他的等級比較高,會更加難以控制?!?br/>
“淦,他居然對金主這個態(tài)度!我要投訴他!”林萌萌悲憤極了。
白胖胖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
前幾位被召喚的人都太寵著林萌萌,導致她完沒有好好研究一下自己能力的想法,對于召喚的對象和召喚方式也是一知半解。起來也是她自己的錯,本來召喚就是根據(jù)她自身的力量來的,偏偏為了召喚稀有而讓聞人羽給自己的幸運鈴鐺增幅了,結(jié)果就是召喚出了超出自己控制的妖怪,可謂是自作自受。
“反正到時間就會消失,不用管他也行?!?br/>
“但是他跑了,誰來保護柔弱的我?”
正當一人一球二臉懵逼相互瞪視的時候,臥室的門被敲響了,聞人羽一邊著我進來了一邊探進半個腦,看著一室狼藉發(fā)出了一聲感嘆。
“萌萌姐,你是在屋里拔烏鴉毛了嗎?!?br/>
地板和床上掉落著纖長的黑羽,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林萌萌站在窗前,腦上還頂著兩根羽毛,眼睛睜得溜圓,造型頗為搞笑。
“清姬大姐頭還沒回來?好像快下雨了,今天還要出去找車嗎?”
林萌萌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跟聞人羽過醫(yī)院里兩只喪尸的事。大天狗的事只能先放一邊了,她也不可能像動畫常見套路一樣追著飛走的天狗跑,然后來個一定要讓你認同我的熱血橋段,就憑她這跑兩步就開始喘的體力,只怕還沒有追上大天狗她就變成喪尸下食了。
不管哪一個都是麻煩事,還是先來處理眼前這個相對簡單的吧。
她推著聞人羽的背走出臥室:“沒禮貌,怎么可以隨便進女孩子的臥室。”
“我敲門了?。 甭勅擞鸨硎痉浅N?。
林萌萌一臉冷酷:“我讓你進了嗎?!?br/>
聞人羽:……
他明明是聽到臥室里傳出來了奇怪的響動才去敲門的,誰知道開門之后只看到了滿屋子的黑羽毛,不僅沒有得到感動的表揚還被嫌棄隨便進了女性臥室,感覺自己一腔擔心都喂了狗。
人心如此冷漠,只有這薯片,依舊好吃。
林萌萌關(guān)上臥室的門就看到少年抱著一罐薯片咔嚓咔嚓兀自吃得歡快,吃著還不忘拿一雙滿含幽怨的杏眼盯著她看。
“……你到底塞了多少零食。”
聞人羽不話,依舊怨念的盯著她,甚至還長長的嘆了氣。
“你消化不良了嗎?”
“你才消化不良……”少年翻了個白眼抬手把吃光了的薯片桶扔進垃圾桶,撇過頭氣哼哼的不再看她:“我又不是想進你臥室才進的,你臥室那么大聲音我還以為你遇到什么危險了?!?br/>
“好好,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一回?”林萌萌敷衍的道了歉,倒了杯水放在聞人羽面前:“我有事跟你商量?!?br/>
“嘖,毫無誠意……”聞人羽一氣喝下半杯水,終于放過了這個問題:“商量什么?”
“是這樣的,”林萌萌將白胖胖的話挑挑揀揀復述給了聞人羽,模糊過了自己異能的部分,略過了為什么會是他們?nèi)サ牟糠?,最后只剩下了—?br/>
“所以,你需要那兩個人體內(nèi)的,那什么種子?”
林萌萌點點頭,看著叼著杯子陷入沉思的聞人羽:“到底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如果你要跟我拆伙的話我也可以理解,你也沒有任何義務(wù)跟著我去冒險——”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還什么都沒有呢,”聞人羽伸出手阻止了林萌萌的碎碎念,“哈啊,你對我也太沒有信心了吧,我既然了跟你組隊就不會輕易拆伙啦,而且你一個女孩子,肯定會需要幫手吧?清姬大姐頭也不在,我答應過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女孩子……林萌萌神色頓時微妙起來,這家伙還記得自己比他年紀要大嗎?她越發(fā)好奇清姬走之前到底跟聞人羽了什么。
“謝謝你?!边@次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道謝,林萌萌松了氣,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的,如果聞人羽要因此跟她拆伙她一點都不會驚訝,畢竟對于大部分人來比起別人的安自保更加的重要,特別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一般人大概都會飛速從她身邊逃開的,而這個少年卻毫不在意。
“你應該多笑笑,”聞人羽的表情看上去有點驚訝:“你笑起來很可愛啊?!彼@么著,趴在桌子上歪著頭瞇起眼睛,也露出了笑意。
從他第一次見到林萌萌開始,就感覺這個人宛如繃緊的弦,她大部分時間都是面無表情,除了生氣和驚訝,她沒有露出過一絲笑容?;蛟S連她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一直處在焦慮中。而現(xiàn)在,那根弦看上去總算松下來了一點。
“……謝謝?”
少年看過來的角度太過狡猾,杏眼微彎,神情柔軟,林萌萌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fā)熱,她不知道該什么好,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不用想,肯定又是無心之言,她止不住的想嘆氣,這孩子什么時候能改改這無遮攔的壞毛病——雖然她確實,稍微有點開心,只是稍微。
窗外恰到好處響起的雷鳴聲,林萌萌趁機站起了身,走到窗邊。
天空中烏云越發(fā)的濃重,黑沉沉的壓下來,云層中閃過電光,一瞬間照亮天空,大雨瞬間傾盆而下。風卷裹著雨水敲擊在窗戶上,發(fā)出密集的啪嗒聲,水滴在玻璃上劃出無數(shù)紋路。
林萌萌站在窗邊,隔著在玻璃上流淌的水幕看向外面:“看樣子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今天應該沒辦法出去了?!?br/>
一邊的聞人羽百無聊賴的開始在地板上滾來滾去,末世失去了大半娛樂手段之后空閑出的時間反而不知道該做什么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閑的快放空自我了。
“我記得電視柜里塞了盒飛行棋,要來玩兩把嗎?”
“朕渴望游戲手柄?!?br/>
“這個我就幫不了你了?!?br/>
林萌萌聳聳肩轉(zhuǎn)過頭又看向窗外毫無停歇意思的雨幕,卻不期然對上一雙藍色的眼瞳。她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迅速后退了幾步,窗戶在她面前被拉開了,一身濕淋淋的白發(fā)男人半蹲在窗臺上,身后巨大的深黑羽翼正在緩慢合攏。
聞人羽一翻身從地板上爬起來,跑到了林萌萌的身邊。
“我眼花了嗎,我居然看到了大天狗?!?br/>
“需要我掐你一下嗎。”
“不了不了。”
林萌萌撫著自己的胸,她被突然出現(xiàn)的大天狗嚇得不輕,在隔著玻璃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間腦內(nèi)閃過無數(shù)跟樓層有關(guān)的鬼故事,只能慶幸大天狗是藍眼睛,要是一雙血紅的眼瞳她怕是能瞬間昏厥過去。
發(fā)梢還在往下滴著水的天狗神情恍如惡鬼,他站在窗框上,眼瞳中的冷意簡直凝固成了實質(zhì)的冰針。大妖怪冷冷的看著下方的螻蟻,越是往遠處飛,他身上的力量就越是薄弱,到最后甚至差點連身形都無法維持,這個人類究竟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林萌萌絲毫沒有自己正處于暴風眼的自覺,大天狗那一身雨水的狼狽樣子讓她很是驚奇。
先不妖怪能不能讓雨水不沾身這個問題,他難道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雨嗎?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被大妖怪劃入人類中的卑鄙者行列的林萌萌,后退避開了被風吹進室內(nèi)的雨滴,看著一身狼狽的大天狗,幸災樂禍的想:
這個天狗,怕不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