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頭痛欲裂。
蕭若淑揉著腦袋睜開眼,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她趕緊又閉上眼睛調整,好一會兒才感覺回轉過去。
但是仍然覺得口干舌燥。
她睜開眼,坐起身,愣愣的看著四周,頓時驚呆。
只見她此時正躺在一棵大樹底下,周圍皆是荒涼的山野不見一處人家。
她、她、她怎么會在這里!
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她腦中一片空白!
蕭若淑驚恐瞪大眼睛。
隨即,她猛地跳了起來,嘴里不住的嚷嚷:“我怎么會在這里,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會被人非禮了吧!!天吶,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傳出去不能做人了!”
她一邊絮叨著一邊下意識的檢查身上的衣服,確認衣衫完整的穿在身上,沒有一點被動過的痕跡。
很好,很好。蕭若淑松一口氣,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幸好本郡主福大命大,沒有被占去便宜,不然,不然……”
“不然就什么?”一道冰冷的聲線接去她的話頭。
蕭若淑原地蹦跶起來,往回一看常何在抱著一把長劍,倚在另一顆大樹底下正清清淺淺的看著她。
興許是那日光頭太過扎眼,又興許是她藥效未褪起了錯覺。
在看到常何在的一瞬間,蕭若淑一張小臉登時刷的慘白,手指著目標,大叫:“鬼呀!”
緊接著雙眼一番再度暈厥過去。
另一邊,常何在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青天白日他長得很像鬼嗎?
……
一股肉香傳來。
蕭若淑看見自己抱著一只大雞腿,撲在上面,不停的啃呀啃,一邊啃一邊嘟囔著:“肉呀肉,好久沒有吃你了,姐姐好想你呀?!?br/>
口水呲溜溜的留下來。
蕭若淑伸手摸了一把,濕的。嗯?怎么是濕的?
她睜開眼,雞腿兒不見了,手里的濕感卻很明顯。原來是一場夢啊……蕭若淑失望的舔了舔唇瓣。
忽然,一股烤肉的香味直撲鼻子里,以為還在夢里蕭若淑有一會兒功夫沒動。
可是,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郁了,耳邊甚至能聽見肉油滴在木炭上冒煙的氣味。
蕭若淑騰地一下原地坐起。
果然不其然,她看見常何在坐在篝火前手里正翻烤著一只野雞。野雞通體金黃,饞人欲滴。
一看見他,蕭若淑就想起害自己二度暈厥的罪魁禍首。
她氣不打一處來。
蹦跶起來指著他便罵:“姓常的,你剛才干嘛裝神弄鬼的嚇我!”
常何在專心致志烤著手里的肉,眼皮也懶得抬起,漠然回道:“我叫你了,可你沒有聽到,自己把自己嚇得暈過去,也要怪我嗎?”
“胡說!要不是你故意穿著一身黑衣服,站在那樹底下嚇我,我會被嚇到嗎?”
蕭若淑邊說卻邊往他那里坐過去,頓時,烤肉的香味就更濃郁了。
外焦里嫩,香油泛濫。
她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忽然間,一樁事闖入腦中,蕭若淑收起臉上的表情,一臉嚴肅認真的看向常何在:“我,那個,我問你,我有沒有被他們……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蕭若淑急的一跺腳:“我中了他們的藥之后就暈過去了,他們有沒有把我怎么樣?”
常何在聞言,也不知道是否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淡淡的冷睨一眼,冷聲道:“有又怎么樣?”
“那我,那我就跳河,我就去抹脖子!”
蕭若淑絕望的大吼起來!
“他們,不會真的對我……我的天,他們這么多人!全都長得那么丑!我,要是真跟他們怎么樣了,干脆死了算了!”
“哦?!背:卧诠训膽艘宦?,并不為所動。
蕭若淑本來就陷在傷心欲絕的情緒里,一見這人一副沒事人無關痛癢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喂,你這人怎么這樣,有沒有良心!”
“你不是很厲害的嗎?你這么厲害為什么要把我丟給那些人?”
“你,你是不是自己害怕了,所以就丟下我跑了?等那些人走了你才回來找我的!?”
“你這人怎么這么沒有義氣,我們好歹也一起吃住了兩日,一點感情都沒有的?你,你就知道找寶藏找寶藏,找到那些破玩意兒到底有什么用!”
常何在實在被她叫嚷的有些煩了,便隨手丟給她一把刀子:“你死吧?!?br/>
蕭若淑小臉一僵,滿嘴的話,忽然就被這三個字堵在喉嚨里說不說來了。
“你這個人沒有良心,竟然真的叫我去死?!笔捜羰缱谑^上,傷心欲絕的喃喃自語。
常何在抬眸瞥她一眼,回頭繼續(xù)專注的盯在眼前的烤肉上。
“你關心烤雞都不關心我?!笔捜羰缫桓辈裂蹨I的架勢,染著哭腔:“我好歹是個人,在你眼里竟然不如一只雞?!?br/>
“你這人怎么這樣的,毫無同情心,毫無義氣,毫無……毫無……喂,你怎么不理我,你這樣我很難受誒!”
這一回,常何在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蕭若淑氣不打一處來,跳起來牙癢癢道:“我告訴你,你就算知道藏寶的地方也沒有用,沒有我,你壓根兒就找不到!”
烤雞的一個面熟了,常何在翻了個面,繼續(xù)烤。
蕭若淑深吸一口氣,為了讓自己不是在跟空氣吵架。
她特地走到常何在的正面,冷笑:“你不理我是吧,你不理我,你這輩子都否想找到藏寶!”
常何在打開一瓶調料瓶灑在烤雞上面。
專注的程度仿佛眼前除了這只烤雞在也沒有別的。
蕭若淑忽然覺得架子上的那只烤雞特別礙眼,從未有過的礙眼,她還不如一只雞,她無法接受!
“喂,姓常的,我實話告訴你吧,要打開藏寶地道的門,必須要用我的血作引子,我的玉佩來引路,否則,任你是天皇老子,都沒法過我父王設下的天羅地網(wǎng)!”
蕭若淑說的口干舌燥,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氣的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可坐在烤雞前面的人,不為所動就是不為所動。
蕭若淑泄氣了,一屁股做回原來的位置,把那把匕首丟回常何在的腳邊。
“我很生氣,不打算死了?!?br/>
常何在這才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耐人尋味落在蕭若淑的眼中就有些毛骨悚然。
她抖了抖身子,咽咽口水,不知道為何,一絲不祥冒上心間越來越沉重。
“你,你干嘛,這么想要我死?”
常何在沉默,沒有作聲。
這一回,蕭若淑也當他不回開口正有些泄氣,便聽到耳邊響起他一貫冰冷沒有起伏的聲音。
“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想要死的時候是什么樣的眼神?!?br/>
蕭若淑愣了愣,看向常何在。
火光映著他的面龐,明明那么暖和卻感覺他進不來,背后的黑暗明明離他那么遠,卻感覺跟他恰到好處的融在一起。
蕭若淑沒有錯過,常何在眸子里一閃即逝的痛苦。
那樣的情緒波動是很少見的,相處的幾日里,蕭若淑沒有在這人的臉上看到過第二個表情,本以為這人天生該是無情的。
可這一絲近乎微末的痛苦,卻瞬間瓦解了她心底里的堅持。仿佛有一堵高大的墻轟然倒塌。
難道,這個人并不像他表面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他的心底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蕭若淑很少去理會別人心中如何想的,可是此時,她坐在篝火前卻暴露出幾分局促。
她似乎覺得自己方才的話說得有點過分了,還是……勾起了人家心中的痛苦?
她嘆了一口氣,坐在常何在身邊只是默默。
常何在沒有說話。眼前的火光仿佛勾起了他的回憶。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夜的情景了,即是噩夢也很少做了??纱藭r異樣的感覺卻沉甸甸的墜在心里。
他看見他母親的眼神,那么絕望又那么歡喜。那是放棄了生之希望去換他一命的決心。
那樣的眼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喂,你在想什么呢?”蕭若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常何在驀地從回憶里抽出神來,沒有回答蕭若淑的話,而是將烤雞從火架子上拿下,用匕首劃成幾份,用荷葉墊著放在地上。
“吃吧。”
蕭若淑的一雙星眸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也沒繼續(xù)追問。
食不知味的吃完雞肉,就走到樹下準備睡覺。
常何在靠在大樹的另一側,手臂放在腦后作枕,長劍抱在懷里,常年不離身。
“喂,你睡著了嗎?”
蕭若淑翻個身看向常何在的方向。
火苗爆著林木的聲響噼啪作響,唯獨沒有聽到那人的回音。但是蕭若淑知道,他沒有睡著,哪有人睡覺是睜著眼睛睡得。
她也睜著眼睛,看著越燒越旺的火堆,卻毫無睡意。
她忽然對他說你,是不是有親人走了?”
語調輕柔而溫和,與她素日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常何在渾身一震,銳利的目光看向她。
蕭若淑被他的目光看得縮了縮。她嘟噥:“我就是隨便問問……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