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天下熙熙皆為利
崔自信這才道:“其實讓雷云真正的心灰意懶的原因是你,而不是別人。你是分管政法工作的縣委副書記,如果你的態(tài)度非常強硬的話,劉騰是不可能把雷云強行免職的,這也是明白的道理。結果上常委會研究的時候,你雖然站了出來,但并沒有發(fā)揮什么作用。后來,就有人說其實幾個常委,除了方華民、付美玲和連曉明三個人支持之外,其他人并不愿意看到劉騰免掉雷云。張廷興就不用說了,其實并沒有什么意見。你如果態(tài)度強硬了,田之峰肯定是支持你的,還有武裝部的馮振龍部長也絕對不會支持劉騰免雷云的。另外,程武杰書記也一直站在你這一邊。所以,劉騰即便想強行通過,恐怕也很難通過?!?br/>
陶如軒便嘆息一聲道:“是啊,我當時確實考慮的有些不夠周全?!?br/>
崔自信接著道:“還有林業(yè)局趙執(zhí)信趙局胳膊被人打斷的事情,審計局李明山局長被人扔進垃圾坑的事情,秦偵鷹局長家門上被人掛死老鼠的事情,這幾個人都是你的人,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到底怎么回事??赡阍谶@幾件事情上都沒有明確表態(tài),不免冷了大家的心。”
陶如軒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是啊。是我冷了大家的心啊。不過請你放心,從今天開始,不,就從現(xiàn)在開始,我絕不會讓大家再受半點委屈,就算跟魚死網(wǎng)破,也絕不會再退讓半步?!?br/>
兩個便將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使勁捏了捏。
陶如軒動情道:“是我對不住雷云和同志們,這樣,你抽時間跟雷云談談,讓他盡快恢復工作。要把汾城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掀個底兒朝天,沒有雷云不行啊?!?br/>
崔自信應了下來道:“好吧,雷云雖然已經(jīng)被免職了,但依然是公安局的干警。如果他肯來上班,刑警隊那邊肯定就沒問題了。唯一的麻煩就是劉世杰。他是劉騰的親信,也是刑警隊的副隊長。雷云被免職后,刑警隊那邊一直由他負責。要不然昝國良的案子也不會一拖再拖。不過只要雷云能回刑警隊上班,他很快就會靠邊站?!?br/>
話說完了,陶如軒剛準備離開,崔自信又道:“今天早上,我們已經(jīng)姚東山放了。不過需要承擔方小川的醫(yī)藥費?!?br/>
陶如軒點了點頭問道:“這是方華民的意思?”
崔自信道:“據(jù)說是劉騰干預的結果。劉騰和方華民雖然一直在一條線上,但二人風格還是有很大區(qū)別的。這一點相信你也能看出來。劉騰求穩(wěn),方華民卻總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架勢?!?br/>
陶如軒本想給他說說姚東山,卻還是忍住沒說。姚東山是自己的底牌,不能輕易讓人知道,便問道:“你給姚主席說過了嗎?”
崔自信道:“已經(jīng)給姚主席打過電話了?!?br/>
陶如軒這才放心一些。
從公安局出來,陶如軒的心情再次復雜了起來,想不到自己態(tài)度的不夠明朗,帶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其實根本原因,還是改不掉自己作為一個基層干部多年養(yǎng)成的官僚心態(tài)。即便是斗爭,也總是在夾縫中尋找機會,希望能通過更加和諧的方式,解決問題。
以這樣的心態(tài)面對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和人,顯然是行不通的。因為這一次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權力斗爭,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角逐,面對也不再是像劉彬、張澤鑫、馬紅俊等這樣的一般干部,而是大權在握的縣委書記和縣長。他們的能量可以說是超乎想象的,在一個縣域體制中,根本就是具有土皇帝一樣的權威。要跟他們斗,起碼要把自己擺在跟他們同等的位置上,敢于亮劍,敢于硬碰硬,敢于直面詰責。要不然很快便會成為魚肉刀俎的關系。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已經(jīng)不能單純靠個人的力量斗爭了。身邊如果沒有人支持,很快就會像傻子一樣被架空。
汽車走在路上,陶如軒忽然想起了姚東山,就拿出手機撥了過去。很快接通了,陶如軒就安慰道:“東山,這一次讓你受委屈了。你不會怪我我吧?!?br/>
姚東山就笑笑道:“這算什么委屈,只不過是派出所換成了公安局。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王顯鎮(zhèn)的時候,我一年到頭去派出所比去舅家還要勤。”
“這樣,晚上我這里要是沒什么事的話,我請你吃飯,你看怎么樣?”陶如軒道。
姚東山馬上道:“沒問題,你陶書記能請我吃飯,我求之不得?!?br/>
聽姚東山的口氣并沒什么事,陶如軒又跟他說了兩句閑話便掛斷了。
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一點,陶如軒想再去閆曌那里試試,便讓劉峰調(diào)轉車頭,卻曌軒房地產(chǎn)公司。
快到了,劉峰道:“陶書記,都一早上了,你是不是先吃了飯再去?這個點上,人家恐怕也不會管飯?!?br/>
陶如軒這才想起,早上七點鐘吃完早點,去豐源跑了一圈,又在公安局對牛麗萍的男人進行審訊,幾乎是馬不停蹄,卻沒來得及吃飯,可就是沒有一點餓意。
“這樣,你把我放在曌軒公司門口就去吃飯。我跟閆總談完了再說?!?br/>
下午四點還有要給公安局開黨委會議,陶如軒擔心時間趕不過來,但也不能劉峰跟著自己一塊挨餓,只能這樣安排了。
劉峰卻不忍道:“陶書記,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人是鐵飯是鋼,你要是總這樣不注意,身體會吃不消的?!?br/>
陶如軒知道他也是一番善意提醒,就笑笑道:“你放心,我這身體不比你當過兵的身體差。”
說話間已經(jīng)到了曌軒房地產(chǎn)門口。閆曌的工作習慣,一般中午是不會離開公司。陶如軒直接進去。員工已經(jīng)下班了,整個樓里靜悄悄的,只有兩個值班保安在大廳里打盹,見了陶如軒也是認識的,急忙站起來立正。陶如軒就問他們閆曌是否在樓上。兩個保安說在。陶如軒沒敢耽擱,直接上去了。
推門進去,閆曌正在那里看圖紙,也不抬頭,好像就知道是陶如軒一樣,招手示意陶如軒坐下,然后道:“喝水自己倒。茶葉在第二個柜子里。”
陶如軒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坐下來,湊過去看了一眼,道:“閆大老板,你可真夠忙的。中午也不休息嗎?”
閆曌一邊看著圖紙一邊道:“你不也一樣嗎?要不然怎么會跑到我這兒來。”
陶如軒便玩笑反問道:“我找你難道我就不能有別的事情?”
閆曌嗤笑一聲,這才抬起了頭道:“要是過去的話,你這話我信。但是現(xiàn)在你再說這樣的話,我真的不信。你現(xiàn)在是分管政法工作的縣委副書記,沒事怎么會到我這個小廟來?!毖哉Z間便有了埋怨的意思。
陶如軒便歉意道:“不是不想來,實在沒時間?!蓖nD了一下,接著道:“咱們長話短說,我來你這兒的目的,我想你應該非常清楚。你還是以前的態(tài)度嗎?”
閆曌淡然笑笑道:“這并不是我的態(tài)度問題,而是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實在做不到。你們官場有官場的規(guī)矩,我們做生意的也有做生意的規(guī)矩。那就是不參與地方權力斗爭?!?br/>
陶如軒便質(zhì)問了上來道:“這怎么能叫權力斗爭呢。我的意圖,你應該很清楚。你不是汾城人,或許對汾城沒有什么感情。但我是,我不希望看到汾城變成黑惡勢力的天下,更不想讓汾城老百姓繼續(xù)過這種心驚膽戰(zhàn)的日子。你是大集團公司的老總,旗下資產(chǎn)好幾十個億,沒有人敢把你怎么樣??墒悄切┢胀ɡ习傩漳?。我給你舉幾個實例,你應該就非常清楚了……”
“陶書記,陶如軒?!遍Z曌用直呼陶如軒的名字制止了陶如軒繼續(xù)說下去,看著陶如軒接著道:“你也說了,我是大集團公司的老板,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所以,我對你所說的那些民生疾苦之類的事情真的不感興趣。我也不會關心,到底是誰造成了這種事情。我要的是利潤,明白嗎?利潤!生意人,逐利而生,相信你也能理解?!?br/>
“難道為了賺錢,你連自己的良知都不要了嗎?”陶如軒實在忍無可忍。
閆曌嗤笑一聲道:“良知?良知能換來利潤嗎?良知能從政府手里拿到地皮嗎?你讓我舉報劉騰,舉報方華民,那我問你,舉報了之后,我怎么辦?你別忘了,我們的法律是行賄和受賄同樣有罪?!?br/>
“不不不,閆曌,我覺得你還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讓你舉報劉騰和方華民,我只是希望你能給我提供一些線索。這對你來說應該沒什么難的吧。你們這些開發(fā)商跟政府官員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甚至比我們這些人更了解某個人?!?br/>
陶如軒原本確實曾經(jīng)想過讓閆曌舉報劉騰和方華民的事情。但后來仔細想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房地產(chǎn)開發(fā)是一整套的利益鏈條,如果讓閆曌舉報劉騰,那就等于是舉報自己,閆曌是說什么也不會同意的,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如果你真要讓我提供什么線索的話,那我建議你可以從征地開始,對發(fā)改局、土地局、城建局這一塊查起,相信很快就會結果。不過,有一點,你必須做到。那就是這些人都能乖乖地等你調(diào)查,并且縣委不予干預?!?br/>
閆曌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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