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果然是一伙兒的！”武岳陽盯著麻耗子道。
麻耗子沒有應(yīng)聲。
武岳陽和姚青兩人看到對方也都很意外，姚青對武岳陽怒目而視，武岳陽暗道：“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將你綁來的，肯定是你追我追到索家?guī)X地界上才被人家捉住的，活該！今日讓你也嘗嘗做階下囚的滋味。同樣被綁，我還怕你么？咱看誰的眼睛瞪得更大些吧?！彼樹h相對地反瞪回去。
“我沒時間審問你們，也懶得管你們是**還是土匪，這是天臺山的地圖。”馬長官從懷中掏出一張繪制得頗為精細(xì)的地圖來，讓黑狼分別拿到武岳陽和姚青面前。馬長官道，“何四他們關(guān)在哪兒？誰將位置指出來，立即放誰走?！?br/>
馬長官使了個眼色，麻耗子將姚青口中堵嘴的布團(tuán)取出。
姚青干咳幾聲，沒有說話。武岳陽也沒有吭聲。兩人心里都很清楚，不招或許還有活命的機(jī)會，一旦招了就會失去任何價值。
“都是悶葫蘆?。磕悄銈兙蛺炛??！瘪R長官瞧瞧兩人，吩咐麻耗子道，“給她腿綁上！”
麻耗子上前來利索地將姚青兩腿綁在一起。
“召集團(tuán)兵集合！”馬長官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黑狼和麻耗子立即跟隨而出，將柴房大門重新鎖上。
武岳陽立即將身下的尖木踢出來，咬牙咧嘴地開始繼續(xù)磨手腕上的筋繩。他見姚青一直瞪著自己，心頭有些發(fā)毛，“你瞪我干嘛？我可什么也沒說！”
“你壞了我們天臺山的大事！”姚青厲聲道，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
“你喊什么！你們讓我來送信，我這不是把信送到了么？我又沒給你們泄密，剛才我要是將你們水牢的位置告訴他們，我也不至于和你一起被扣在這屋子里。狗咬呂洞賓！”武岳陽怒罵道。
“我追了你一路，就是怕你把信送錯，就怕這封信落在姓馬的手里。他竭力制造摩擦，無非是想挑起雙方的矛盾，卯足了勁要與天臺山火拼。何四一伙人的死活他都不顧，怕是早就編排好何四他們被我們殺掉的假象了。我們設(shè)法想要將何四等人仍舊活著的消息傳出來，讓他們團(tuán)結(jié)會有所顧忌，避免交戰(zhàn)，你倒好，直接把信送到了姓馬的手里！”姚青數(shù)落道，她又氣又恨，若沒有繩子捆綁，定會撲上去將武岳陽暴打一頓。
武岳陽滿肚子的委屈，辯解道：“是我送到他手里的么？是他自己搜去的！話說回來，現(xiàn)在瞧這形勢，他怕是已經(jīng)將團(tuán)結(jié)會牢牢控制住了，這信送到誰手里還不是一樣？你瞧他手下那幾個幫手，又是飛刀又是暗器的，你還指望團(tuán)結(jié)會中有誰能反了他？”
姚青惡狠狠地盯著武岳陽，說道：“你是不是無端被我們關(guān)了這幾天，心中惱恨，盼著團(tuán)結(jié)會把我們天臺山剿滅？”
武岳陽滿臉的無辜，“哪有……”
“你別撒謊，咱倆都綁著呢，這兒又不是在水牢，你怕什么?！币η啻驍嗟馈?br/>
武岳陽看姚青一眼，繼續(xù)在尖木上磨筋繩，他說道：“你要聽實話，那我就說實話。我的確盼著團(tuán)結(jié)會把你們剿滅掉。眼下日軍侵華，兵荒馬亂，百姓們苦不堪言，本就茍延殘喘，你們不思報效國家也就算了，反倒占山為王、趁火打劫、魚肉鄉(xiāng)里，簡直十惡不赦！我想不通我爹為什么一直留你們到現(xiàn)在，換做我，早出兵將你們清剿得干干凈凈了！”
“呵呵……”姚青好似聽到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一般，銀鈴般笑出聲來，卻又馬上陰下臉來，“你讀書讀壞腦子了！”
“我哪里說得不對？”武岳陽問道。
“有太平的日子過，誰愿意背井離鄉(xiāng)違法作亂？你說得倒輕松，你見過變賣親生子女么？你見過窯子里不足十歲的女孩被逼著接客么？你見過人吃人么？你當(dāng)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跟你一樣有個做團(tuán)長的爹么？”姚青眼睛里彌漫著濃霧，又道，“天臺山上沒有一個善男信女，喊我們土匪、棒老二都可以，可魚肉鄉(xiāng)里的罪名別扣在我們的頭上，我們只搶鄉(xiāng)紳惡霸，我們天臺山響當(dāng)當(dāng)?shù)摹嫣煨械馈?！?br/>
“我不跟你辯，惡人總有作惡的理由，全無道理可講！”武岳陽扭過頭去。
姚青冷哼一聲，也不再說話。
柴房中兩人安靜下來，可是院子里逐漸鬧騰起來，腳步聲呼喊聲連成一片。
武岳陽面龐突然痛苦得扭曲起來，緊接著露出一絲微笑，他費(fèi)勁地抽動著血肉模糊的雙手，將磨斷的筋繩抖落，“你就在這柴房里替天行道吧，恕不奉陪?！蔽湓狸柦忾_腳腕上的筋繩，左右活動一番發(fā)麻的雙腿，又揉揉磨破的雙腕，邁步走向門口?？墒撬诌€未搭到門上，門外的鎖鏈就就嘩啦啦一陣響動，緊接著兩扇木門由外向內(nèi)被推開。
武岳陽手腳麻利地將腳邊解開的筋繩踢到墻角，又將手背到身后，躺倒在地。武岳陽見來人正是何四的父親何保長。
何保長進(jìn)屋后小心地將房門掩上，他瞇縫著眼睛不住地打量兩人。
“何保長，你可來了?！蔽湓狸枎е耷坏馈?br/>
何保長撣了撣身上的白衣，斜睨著武岳陽，“你盼我來干嘛？”
“何四叔讓我給你捎信，可是晌午你不在。”武岳陽道。
“你說什么……何四沒死??？”何保長上前來，俯身瞪著眼問武岳陽，滿臉的震驚和企盼。
“好端端的在天臺山上呢，我今早剛被從山上放下來?！蔽湓狸栄手倌?，他感覺喉嚨里快要冒出火來。
“他給我捎什么信？信呢？”何保長伸手要道。
武岳陽搖頭道：“被你們的人搜走了，還誣陷我是奸細(xì)，把我綁起來關(guān)在這兒。”
“你別誆我，我可是聽說你從天臺山過來找我，才冒險拿了鑰匙趕來，你倒說說，我憑什么信你，何四可給你什么信物了么？”何保長瞪著泛紅的眼睛問道。
“哪有什么信物，當(dāng)時我下山急切，連信都是藏在褲襠里才帶出來的。而且那信是用血書寫，我猜何四叔想到你認(rèn)識他的筆跡，哪會想到額外附帶什么信物?！蔽湓狸柦忉尩?。
“你果真油滑得緊，真該將你扒光了搜查！”姚青冷冷道。
何保長看看姚青，又盯著武岳陽道：“信被誰搜走了？”
那封密信當(dāng)然是被武岳陽以壁虎斷尾的方式甩給了麻耗子，他哪里敢如實相告，悄悄將“甩”改作“搜”，“被你們那滿臉麻子的小哥兒搜去的?！蔽湓狸柼蛱蜃齑?，又道，“不過，我偷看了那信。”
何保長捋了捋胡子，問道：“那你記著信上寫了什么么？”
“我雖然只看了一遍，所幸信上字不多，我記憶還算好，背給你聽，絕不會錯一字。”武岳陽閉了眼睛，默背道，“我等囚于和尚衙門后院水牢，性命無虞。馬氏深有城府，為堅其位，或欲假賊手以除我，其身份可疑，可至縣衙驗其名址以處之。另，賊無意交戰(zhàn)，可私使談判，如能換回我等，不可吝惜條件，萬勿逼迫以絕其心。慎之慎之?！?br/>
何保長眼珠微轉(zhuǎn)，略作沉吟，厲聲叫道：“你莫在這演戲了，我兒多少也讀過幾年書，寫給我的信，信頭信尾總少不了‘父親大人膝下，跪稟者’和‘頌祝、叩上’的問候語，你要弄假，也弄得高明些！”
不待武岳陽駁斥，姚青氣不可耐道：“你這老兒好不糊涂！你兒關(guān)在水牢里，性命攸關(guān)，寫這幾個字不知冒了多大的風(fēng)險，哪還顧得啰嗦什么問候語？荒唐！”
武岳陽感激的看了姚青一眼，道：“何保長，你信不信我，都不影響你去驗查那‘馬氏’的身份，也不影響你私下派人到天臺山核對何四叔他們的生死。”
“哼，那得需要時間啊。”何保長冷哼道。
“明日你就派人去嘛。”武岳陽道。
何保長面如死灰，說道：“可是今晚團(tuán)結(jié)會就去圍剿天臺山了，他們已經(jīng)出發(fā)了?！?br/>
武岳陽顧不得假裝，一個激靈爬起身來，“他們已經(jīng)出發(fā)了？”
何保長見武岳陽竟然假裝被綁，驚得眼珠險些掉出來，顫抖道：“我進(jìn)來時，他們剛剛出發(fā)。”
“糟了糟了糟了！”武岳陽抓耳撓腮道。
“團(tuán)結(jié)會去剿匪救人，我還沒急你急個什么？”姚青譏諷道。
“姓馬的這是去殺人滅口了！他不會留著何四叔他們，你們天臺山上的人也全都活不了！”武岳陽滿屋子亂轉(zhuǎn)，“我聽見他們說預(yù)備了硫磺，這準(zhǔn)是要燒山用……”
何保長呆若木雞道：“那硫磺還是我去購置的?！?br/>
“還不解開我！”姚青叫道。
武岳陽趕緊上前將姚青手腳上的繩索解開。
姚青躍起前去開門，何保長攔住她，“外面還有些值守的團(tuán)兵，你們出不去這個院子?！?br/>
武岳陽拾起一截筋繩道：“只有以你當(dāng)人質(zhì)了?！?br/>
“不可！他們未必顧忌我這把老骨頭。你們把手綁上，我押你們出去?！焙伪ｉL道。
姚青和武岳陽對視一眼，何保長催促道：“別磨蹭了，再晚什么都來不及了！”他搶過繩子向武岳陽手上套去，武岳陽沒有躲避。何保長將他雙手草草纏了幾圈，又將姚青雙手綁了。
將兩人綁好，何保長拉開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