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趕到高團長和張營長指揮部,鞠腰彎弓說:“不好意思兩位長官,昨晚我妻子得了重病,我知道行軍之人有很多講究,就不便邀請兩位長官去做客了?!?br/>
高團長臉馬上喪下來變青,只有張營長頻頻點頭說:“理解、理解。”
“我為兩位長官備了薄禮,一會兒我派人送到你們帳篷,還望笑納?!备邎F長臉色向兩邊舒展開來,張營長卻滿懷意味投向我。
“還有兩位長官,這次追擊李軍長部隊金木出力不少,死傷了很多人,還望您們在張軍長面前幫忙多美言幾句?!蔽覒B(tài)度誠懇請求道。
“那是一定的。”高團長和龍營長一起站起來說:“我們一定如實稟報張軍長,決不會讓金木方吃虧的?!?br/>
走到土司衙門口高團長轉(zhuǎn)身對我說:“扎西這次你辛苦了,快點去休息吧,我們還要找土司大人談公事,就此別過,以后到嶺南來記得找我們?!?br/>
我彎彎腰說道;“謝謝兩位長官?!睆垹I長笑著在我肩上用拳頭捶了兩下走了。
下午我睡得象個死豬一樣,門外傳來急促敲門聲,我沒好氣叫道:“誰呀?”
“扎西老爺、土司大人命你馬上去見他?!蹦锬锴唬昂冒?,我馬上就來?!?br/>
我趕到時土司大人緊皺著雙眉咪著眼。
他示意我坐下后開說:“扎西,張軍長想在龍溝河開采黃金?!蔽绎@出想說不敢說的樣子。
“你說說吧?!蓖了敬笕斯膭钗?。
“以前因為采金事得罪了瑪康政府的人,這次如果回絕是不是得罪嶺南方面,我們夾在中間……”
我一面說一面盯著土司大人臉色,可惜土司大人一直低著頭?!拔沂桥略俪鲆郧澳欠N件事。”我鼓起最后勇氣。
土司大人抬起頭時臉白得嚇人,我一直坐在那里等。
“不要再提那件事。”土司大人咬上嘴唇說:“采金事我己答應他們,他們還請求我們派官員到龍溝河協(xié)助他們?!?br/>
“對啦,”土司大人臉上擠出難得笑容,“剛才高團長和張營長一直夸獎你用兵神勇,回去一定如實向張軍長稟報?!?br/>
土司大人高興站起來,“也為我爭了光??!”他眼睛投出銀光看著我說:“以后再給你獎賞吧?!蔽覐澫卵轮x。
乘著土司大人高興,我象剛剛出窩小雞試著伸出頭問:“土司大人那龍溝河開金事能不能賞給我去做?!?br/>
“不行?!蓖了敬笕丝粗巴饩拔铮豢诨亟^,“這里軍務離不開你?!?br/>
一離開土司大人房間,我就和小杜基騎上馬就往仙里溝趕。
家里人都睡了,妻子手忙腳亂穿著衣服出來,張口就問:“發(fā)生了什么事了?”
我將她拉到臥房將所有事情跟她說了一遍,要她馬上動身。
“明天再走不行嗎?”她不滿看了我一眼坐在床上。
“酥油茶冷了還能喝嗎?”我焦急說道。
“火塘上熱一熱不就可以喝了嘛。”她一點都不著急。
我象熱鍋上螞蟻直接湊到她眼前說:“這是虎口搶食,衙門人誰不想得到這個美差,到時生米煮成熟飯后,腸子悔青了也沒人能幫你。”
“反正我不想半夜三更出遠門。”妻子翻轉(zhuǎn)著白眼跟我較上勁,定要分個輸贏才肯罷休。
“反正今晚你走得走,不走也得走?!蔽覚M下一條心來抱起她就往外走。
趕到土司衙門,天已經(jīng)放亮了。
我找到娘娘腔隨從塞給他50塊鋼洋,請他馬上安排我們覲見土司大人。
我們進去時候,土司大人一個勁埋怨我們:“你們兩口子也真是的,讓人睡會覺都不得安寧?!?br/>
我把妻子推上前去,我微笑眨著眼皮走出來。
我在房里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的干等著。
一會兒終于發(fā)現(xiàn)妻子從我的視線走過來,她象仙女一樣飄逸向我一步步靠近。
“怎么樣?”我象個三歲娃兒拉著她的手迫不急待問道。
她翹起嘴唇往前走,來到大門她躍身上馬,居高臨下回過頭瞅著傻呆呆立著我,“你要辦的事我給你辦好了,現(xiàn)在我要回家去了。”
我驚喜得伸開雙手向她撲去,抱著她往屋里跑。
房間里,我們關(guān)上門躺在床上商量采金事情?!拔乙阋黄鹑ァ!逼拮拥谝痪湓捑吞徇@樣要求。
我勸道:“那個地方遠得很,條件又差,孩子還小,肯定不能去?!?br/>
“一年365天,在一起時間不到一個月,這樣夫妻還有什么意思?”她放聲綴泣起來。
我連忙用手掌為她擦淚安慰她道:“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呀!”
“我不求你升官發(fā)財,只要你守在身邊?!彼鴾I傲起頭看著我。
“你看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個孩子,以后會有更多孩子,現(xiàn)在社會是有錢哥哥,無錢弟弟,不掙下家業(yè),孩子長大了怎么辦?現(xiàn)在這個世道,沒有錢是寸步難行,你也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變成告花子成天被人吐口水吧?”
妻子終于被我說動了,總算松口答應。
我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商量具體事務:“你看我們家里騾馬和糧食肯定不夠,我想通知老家人籌集騾馬和糧食,還有人手,可能要帶一些自己信得過的人才行?!逼拮狱c點頭。
“還有”我眼睛不敢看妻子,“就是找一個信得過,能記賬算賬的人,我老家有一個叫小燕女人,她會算帳和記帳?!?br/>
“不行?!痹掃€沒說完妻子就一口回絕。
“她也成家了,把她男人一起帶上,女娃些膽子小,管錢管帳最適合?!?br/>
“那行吧。”妻子微微點頭。
我從床上起來,推開房門往外走。
“干什么去?”背后傳來妻子聲音。
“我去找土司大人告假,吃完中午飯我們一起出發(fā)回家?!?br/>
“好!好!”門外還聽到妻子喜悅動聽聲音。
第一個要找的人是師爺李錦林。他的房間收拾得肉眼連塊小小垃圾都找不到,在不大房子里還連擺著幾個奇形怪狀好看的石頭和木頭,這樣在房子里走就要轉(zhuǎn)彎拐角。
我進去時候李師爺戴著眼鏡正在看書,聽到響動他客氣的站起來對我點點頭:“扎西你是無事不登門的,有什么事請說吧?”
我客氣彎彎腰,微笑開口道:“土司大人要我去龍溝河辦理開采礦的事,想請李師爺給鄰南的高團長、張營長寫封信,懇請他們給張軍長開辦金礦官人幫忙說幾句好話?!?br/>
“好!好?!崩顜煚敐M口答應,隨后坐下寫字。
寫好后裝到信封里,李師爺反復叮囑:“扎西,信封大的是給高團長的信,信封小的是給張營長的信,你千萬不要讓送信的人搞反了。”
我從懷里掏出麝香放在書桌上,李師爺高興叫起來:“謝了,真是瞌睡遇上送枕頭的,我老家有個老輩子病了正好用這種東西。”
我還一直站在門口看著李師爺,李師爺奇怪問我:“扎西,你還有事?”
我用手摳著頭發(fā),不好意思開口:“沒事,就是想問問你女兒?”
“我也不知道呀?!崩顜煚斦f話吞吞吐吐。
“扎西,看不出你還是一個深藏不露高人呀!”大仗義嘴里酸溜溜往外吐著說。
“怎么了?”我裝作一臉驚異反問道。
“沒什么。”大仗義直接埋著頭說話。
“你看我是來辦公差,要不要我讓土司大人給你知會一聲。”我也抬頭看屋頂。
“不用?!贝笳塘x狠狠用□□袖口擊打著桌子,憤憤坐在桌子上開始寫字。
“謝了?!蔽覍⒅x儀錢扔在桌子上拿起公文就走。
最后我又回去晉見了土司大人,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的定奪和裁決。
回到仙里溝,我開始派人到四周農(nóng)戶低價收購糧食、肉和騾馬。
40天過后,張營長回信到了。
原來張軍長派到龍溝河開辦金礦負責人就是他。他在信中要我多籌集騾馬和生活物資,真是口渴就有人送水來。
我想自己還是回老家找父親商量一下,畢竟我從前還沒做過這么大的生意。
說走就走,我第二天牽上馬準備走,妻子出來說也想去老家看看,這次我爽快答應了,她也高興騎上馬就跟我走。
回到老家,說起采金的事,父親顯得很比我還興奮,他興致勃勃甩手站起來說道:“這里面搞頭大得很,這次我要親自帶人跟你去?!?br/>
我隨口問:“要不要帶上兄弟走?”
“不行?!备赣H搖頭,“他現(xiàn)在是佃班,不能隨便出遠門,何況這邊生意也要做下去,不能只顧腦殼丟下屁股?!?br/>
“阿達。(父親)”瞧見周圍沒有什么人我叫道,“嗯?!备赣H看著我。
“伍達(麥色巴丁彝名)該娶親了吧?”
“就是?!备赣H低頭在沉思。“我想給他娶一彝族表妹?”過了好一會父親才輕聲開口。
“這恐怕不好吧!”我看著父親說道。
“要不你給找個衙門官人親戚家女兒?”父親嘆了嘆氣。
“那肯定不行?!蔽业膽B(tài)度很堅決,“這會引起土司大人猜忌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父親已經(jīng)知道我的意思。
“要不娶大坪子頭人女兒杜基祝瑪,和這樣人家結(jié)親既不顯山也不露水,以后到邊界地辦事也方便,我找人算過了,他們屬相倒是和得很?!?br/>
“可他們和我們是有過節(jié)呀!”父親抬起頭怪怪望著我說。
“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嘛!”我低著頭想勸父親腦袋要開竅。
“算了?!备赣H橫下臉來,“我寧愿自己兒子一輩子打光棍都不會結(jié)這門親的?!闭f完父親丟下我一個人往外走。
我們分別找喇嘛和彝族畢摩算好日子,約定好后天同時出發(fā),大家各自走近路,在龍溝河統(tǒng)一集中。
我和妻子往回趕,半道上我在騎馬上貼近妻子悄悄問“我們?nèi)デ镪柡鎯商??”妻子臉馬上紅了,似是而非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