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大小姐會帶來?！碧t(yī)循著舊時的稱呼，卻又驚喜莫名。隨著緊扣的機(jī)括開啟，一股異香撲鼻而來，隱隱透著光暈的藥丸在太醫(yī)眼里就是太上老君的救命仙丹。拈起一枚在鼻翼間嗅了嗅，果然是那股奇妙的藥香。
“煩勞姑娘給我一碗清水?！碧t(yī)把藥交給瀾惠：“這丸藥放在碗中化開，喂老夫人飲下。十二個時辰之內(nèi)必然有奇效。”
“是。”瀾惠剛要去，卻被沈菱鳳攔住：“慢著?！?br/>
“大小姐?！碧t(yī)渾然不解，曾獻(xiàn)羽跟所有人的反應(yīng)大不一樣。這位大公子是什么人，恐怕只有沈菱鳳最清楚，她要是想要反悔也是輕而易舉：“難道下官用藥不妥？”
“安宮牛黃原本就是清熱瀉火的奇藥，何況此藥是用犀牛黃所制，還有陳年麒麟麝香。豈不是奇寒無比？”沈菱鳳淡然道：“必須要用陳年黃酒以為藥引，才能解了這股奇寒。若是依照大人所言，只這一碗清水的話，恐怕老太太服下之后，雖能解了痰迷，這奇寒如何能怯？”
太醫(yī)被沈菱鳳這番話震懾住，都說沈大小姐博學(xué)多才，還真不是假的。這一點(diǎn)最起碼他就沒想到，這個安宮牛黃可不是尋常的藥物能比，就是當(dāng)年的丸藥能用清水化開，可是她手里這枚丸藥原本就不是尋常的藥材所制，難怪沈菱鳳會鄭重其事囑咐。
“可有陳年的老黃酒？”換成沈菱鳳問話了。
“有有有?！币恢倍际墙棺撇话驳脑咸珷敳坏热舜饝?yīng)，自己先就說話了：“我這兒有一壇在酒窖里藏了二十年的老黃酒，原是預(yù)備著羽兒跟你成親拿出來宴客的。沒想到你們一直沒運(yùn)出功夫回來，這次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找兩個人去酒窖把酒抬來?！痹I(xiàn)羽低聲吩咐了一句，外面馬上有人去酒窖抬酒。
沈菱鳳目光停留在老太太蠟黃的臉上，很嚴(yán)重的病容，安宮牛黃丸應(yīng)該是可以解了痰迷心竅的宿疾。讓瀾惠準(zhǔn)備藥匣的時候，鬼使神差一般。明知道這幾枚不多的安宮牛黃差不多是人間至寶。除了有兩枚給父親帶著防身以外，自己手邊也只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三粒。當(dāng)年制藥之時，僅僅只有十枚成藥。
先帝駕崩之時用去兩枚，父親手邊兩枚。余下的六枚，就是自己跟那人手里各自一半。原本是全部都在自己手里的，他離京之時實(shí)在是不放心，讓他帶走了一半。睹物思人嗎？不知道這幾枚奇藥能不能真的換回他的性命。
“酒來了?！碑?dāng)著眾人的面，曾獻(xiàn)羽親手掀起酒壇上的油紙，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舀起一盞，在碗邊留下一圈黃暈。
“這酒使得？”曾獻(xiàn)羽看向她，太醫(yī)有點(diǎn)拿不準(zhǔn)主意。沈菱鳳才是真正知道安宮牛黃藥性的人，不問她問誰？
“在滾水里燙過，不要見火就行?！鄙蛄怿P點(diǎn)頭，仆婦端過一盅滾滾的白水。沈菱鳳親手把裝著黃酒的碗放進(jìn)去，試試酒溫后，將安宮牛黃放了進(jìn)去。從瀾惠手里接過專為試藥預(yù)備的銀匙在酒碗里，輕輕攪合著。直到藥丸跟黃酒完全融合消失不見。
酒香和藥香兩相融合后，變成一股讓所有人都為之沉醉的味道。原本清亮淡黃的黃酒也成了明麗的金黃色，藥丸完完全全融合在里面。沈菱鳳親嘗了一口，舌尖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甜腥，過了一會兒又是悠遠(yuǎn)的苦澀：“好了，給安人灌下去?！?br/>
太醫(yī)這才接過去，裝進(jìn)專為神智混沌的病人準(zhǔn)備的藥壺之中，拿到老太太床邊，試試藥溫剛好。然后毫不猶豫給老太太全都灌了下去。
一直都被濃痰困擾的喉嚨里傳出咕嚕嚕的聲音，曾獻(xiàn)羽求救似地看向沈菱鳳。她好像是妙手回春的華佗，能夠讓老太太盡快好起來。
“把安人扶起來?！北M管人醒著，始終沒有力氣咳出那口痰液。既然是這樣，最好有人能幫幫她。兩個仆婦趕緊過去扶著老太太，輕輕給她捶著背。
搖搖頭，是擔(dān)心拍壞了她么？老太太久病沉疴，根本就不能自己把痰咳出來。不借助外力根本就不行。如果是沈菱鳳一個人在此，說不定就是對著后背微微用力，恐怕就能咳出來了。眾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讓人看出自己的真實(shí)面目，何況還有個統(tǒng)領(lǐng)三軍的將軍在此，也不用班門弄斧了。
“老太太氣短，久病無法自己把這口濃痰咳出來。曾大人不妨在后背替老夫人拍上幾下，能夠讓老太太立刻咳出來也就好了一大半?！碧t(yī)這次比較聰明，不用去看沈菱鳳的臉色也知道該做什么，該怎么說。
曾獻(xiàn)羽早就按捺不住，覺得自己若是哪里能夠幫到母親一把才能解了她的痛苦，現(xiàn)在太醫(yī)說可以了，立即到了老太太身后。動作還是不敢太大，手掌在老太太背后輕拍了幾下，果然老太太的咳嗽聲隨之響亮起來，痰液也不再是在哪里上下挪動。
好像是受到鼓勵一樣，曾獻(xiàn)羽這次手勁就大了不少。自下而上在老太太后背用力拍著，老太太細(xì)弱的呼吸變得急促，咳嗽的聲音也隨之打起來。狠狠用力咳嗽了幾下，一口濃濃的痰液終于噗嗤一聲吐出來，緊接著又是幾口痰接連吐出。
太醫(yī)重重舒了口氣，可算是看到這個結(jié)果了。說那個安宮牛黃是救命靈丹還真不是虛張聲勢，聽太醫(yī)院的老人們談起過，先帝臨崩之時也是痰迷心竅，后來就是這個安宮牛黃捏碎了蠟皮，吞下去以后神智立馬清楚，雖然沒有轉(zhuǎn)危為安，至少等到皇太子到來，傳了大位。當(dāng)時以為多少有點(diǎn)夸大其詞，哪有能夠起死回生的靈丹？
沒想到這次還真讓人開了眼界，同時也對沈大小姐心生佩服。換個人，肯定不知道這樣那樣的禁忌，說不定就要出紕漏。
還真是要感激她救了自己這一遭，雖說榻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是她婆婆，也要她肯開口襄助才行。都說她是惜老憐貧的菩薩心，還真是沒說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shí)，這次才是真的領(lǐng)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