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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陋的土炕上，戎安陽仰面躺在那里，臉色蠟黃，兩腮深深的陷了下去，就好似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枯槁，哪里像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太多的壓力、太多的愧疚已經(jīng)幾乎壓垮了這個男人，也許他現(xiàn)在根本不是不能醒來，而是根本不想醒來。醒來，就會面對一系列的煩心事，若是這么躺著，他至少能寧靜片刻。

    戎雀望著這樣的戎安陽，突然有些后悔了。

    誠然夏老太太跟戎老四是這件事的罪魁禍?zhǔn)?，可是她又何嘗不是選了一個最激烈最簡單的方式來脫離這一切，而他們這么做最后傷害的就是戎安陽。也許，當(dāng)初她該用其它方法來阻止這一切的。

    “爹，我來看你了?！彼ブ职碴柕氖值?。

    戎安陽的眼皮動了動就沒有其它反應(yīng)了。

    戎雀知道他能聽見自己說話，還有意識，立刻高興起來，“爹，那三十兩銀子的事已經(jīng)解決了。還有，奶奶已經(jīng)做主，將你從家里分了出去，以后你跟我還有我哥，我們可以一起好好生活。”

    她說到這里，戎安陽突然眉頭一松，嘴里吐出一口氣，氣息變的微弱起來。

    不好，戎雀暗叫糟糕，之前戎安陽一直噙著一口氣，就是放心不下家里，她這么報喜不憂的，他沒了支撐，這一口氣一吐，人可能就真的過去了。

    趕緊的，她道：“可是奶奶說你借的那些債都要你來還。爹，你可一定要好起來，不然那么多錢怎么還，還是你想讓我們賴賬?！?br/>
    賴賬怎么行，那些人都是相信他才將錢借給他的，他可不想辜負(fù)他們，死了還被他們戳脊梁骨。戎安陽的呼吸又變的急促起來。

    戎雀一看有門，繼續(xù)道：“還有哥哥，他還沒成家娶媳婦，爹你就放心這么離開嗎？”

    戎安陽的眼珠開始轉(zhuǎn)動，手也有了反應(yīng)，一顫一顫的動著。

    還差最后一點，戎雀不得不拿自己做文章，“爹，我知道你覺的對不起我，那你就趕緊醒來啊，只要你現(xiàn)在醒過來，我就原諒你。”

    戎雀說的是假話，也是真話。

    戎安陽的喉嚨發(fā)出咯咯聲，猛然的，他睜開了眼，滿眼熱淚的看向戎雀。

    戎雀的眼角也不自覺的沁出了淚珠，不知道是歡喜的，還是擔(dān)憂的。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她笑道：“爹，你總算舍得醒了?！?br/>
    戎安陽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也只發(fā)出一些沙啞的音符，根本聽不清在說什么，急的他出了一身熱汗。

    夏天傷口本就容易感染，他這樣，豈不是更加危險。戎雀趕緊制止了他，“爹，你什么都不用說，我都懂。

    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好好養(yǎng)傷，等養(yǎng)好傷，我們再說?！?br/>
    戎安陽嘴唇微顫，大顆大顆的淚珠自眼角滾落下來，滾落到他有些花白的鬢角里，看的人心疼。

    似乎感覺到了自己在哭，他很要面子的閉上了眼，將臉歪了不過，不想讓戎雀看見他這副模樣。

    戎雀知道他現(xiàn)在一定想一個人靜靜，又打量了他一眼，確認(rèn)他沒什么不妥，這才走了出去關(guān)上了房門。

    “爹怎么樣？”戎景鷹一直站在門外，一見戎雀出來，立刻問道。

    “人已經(jīng)醒了?！?br/>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比志苞棌氐姿闪艘豢跉?，“我去給爹熬藥，大夫說了，只要爹一醒，就要給他喝藥?！闭f著，他就往外奔去。

    戎雀還有事要問他，便也跟著走了出來。

    迎面正遇上夏老太太跟戎老四，“戎雀，家里的那些銀子是不是你偷的？”夏老太太尖聲道。

    “我偷的？我連你那些銀子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怎么偷?！比秩咐渲樀?。

    也許是戎雀的態(tài)度太堅決了，夏老太太也犯起了嘀咕。還有一點就是戎雀的話說到了她心坎里，她藏的錢，別說戎雀，就是戎老四都不一定找的到，怎么會丟呢。

    “你沒偷錢，你哪來的銀子給金大？”戎老四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人，對著戎雀這么一個小姑娘，他立刻來了精神。

    “我說過我有銀子給他嗎？我只不過是讓他等幾天而已?！比秩赴琢艘谎廴掷纤?。

    沒有銀子，戎老四立刻想到，如果戎雀沒有銀子，那金大會不會再來找他，立刻慌了。

    夏老太太自然也想到了這點，一揮手道：“我可不管你有沒有銀子，反正這里面沒我們的事了?！闭f著她就拉著戎老四往自己的屋里走，好像晚一點，戎雀就會沾上他們一樣。

    最后以后都離我們遠(yuǎn)遠(yuǎn)的，戎雀瞪了兩個人的背影一眼。

    戎景鷹也聽見了三個人的談話，立刻急道：“我也以為錢是你拿的，你才敢那么說。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金大可不是個講理的人，你要是拿不出銀子，他一定會把你……”

    “別急?！比秩赴矒崃艘幌氯志苞?，“我正想問你這件事，好好的銀子，怎么就消失不見了呢？”

    戎景鷹怎么能不急，尤其在他根本幫不忙的情況下，“我也不知道，錢一直在奶奶手里，我也是剛才才知道錢不見了的，不然我一定不會去叫你回來?！?br/>
    說著，他有些緊張的看向戎雀，生怕她以為他是想再賣她一次才會去找她的。

    戎雀倒是沒往那個地方想，“那熊膽跟熊掌呢？”

    “這是爹上午才帶回來的，一直放在后院的地窖里，本來準(zhǔn)備下午拿去賣，誰知道……”

    拿去賣？戎雀心中一動，這銀子上沒寫名字，可是這新鮮的熊掌跟熊膽整個高山縣怕也出不來第二個，她只要查出這東西在誰手里，那還愁找不到銀子嗎。

    一伸手，將兜里僅剩的四十三文錢拿出來塞給戎景鷹，戎雀鄭重其事的道：“哥，我去找那些銀子，爹就交給你照顧了。”

    “你到哪里去找，我跟你一起去?！?br/>
    “你怎么還不明白，現(xiàn)在照顧爹比較重要?！比秩讣哟罅寺曇?。

    戎景鷹一愣，第一次認(rèn)認(rèn)真真的打量起了戎雀。在他記憶里，戎雀還是那個喜歡跟他拌嘴，喜歡搶她東西的小姑娘，可是什么時候，她變的這么冷靜成熟了。

    戎雀自然知道他在懷疑她，可是她卻不想掩飾了，裝一個小姑娘太累，還是這樣的好。他愿意接受，自己也是這樣，不愿意接受，自己仍是這樣，她現(xiàn)在的命運，在自己手中，與他人無關(guān)。

    “就這樣，你照顧好爹。”說完，戎雀轉(zhuǎn)身而去。

    天色還早，戎雀準(zhǔn)備去縣里一趟。那么多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要是能找回來，她的日子會輕松很多。一邊走著，她一邊想一會兒該怎么查找線索。

    這熊膽肯定是賣給藥埔，而熊掌也多半賣給酒樓，這高山縣城不大不小，但能買得起這兩樣?xùn)|西的藥埔跟酒樓，兩個巴掌就能數(shù)的過來，如果她挨個問過去，應(yīng)該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只不過，她就怕別人看她是個小姑娘，根本就不搭理她，到時肯定要費很多唇舌。

    如果有個人能幫自己就好了！這么想著，她突然想起一個人。金大說有事要找她，她現(xiàn)在剛好來了，何不先去看看他想跟自己說什么。

    而且，他今天也去過戎家，難保那東西就不是他拿的，若真是如此，她就算跑斷腿，也查不到那些東西的下落了。

    決定好了之后，她直奔金家。

    戎雀在金家還挺有名的，上次就是因為她的事，看門的張季才被打斷了腿趕出了金家，所以她一來，看門的人根本沒廢話，立刻就進(jìn)去稟告了。

    不一時，那人又跑回來，讓她去客廳里見金大。

    “怎么這么快就來了？”金大見到戎雀還是挺意外的。依他所想，戎雀至少也要明天才會才找他。

    “欠人錢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那個債主還是金老板你的時候。”戎雀自嘲的笑了一下，“所以我就趕緊來了，想問問債主有什么事想跟我說。”

    明明欠著自己的錢，在自己面前還能談笑自若，金大對戎雀又高看了一眼，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決定。不再賣關(guān)子，他直接道：“我知道那個升龍膏是你做的，我想跟你合作，一起經(jīng)營這門生意?！?br/>
    “哦？”戎雀并沒有感到意外，只是，“我還以為金老板想從我手里買這升龍膏的方子，沒想到竟然是合作?！?br/>
    “那你會賣嗎？”

    “不會?！边@個想都不用想。

    “那不就是了。我要是把你逼急了，你把方子賣給別人，我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苯鸫笥朴频牡?。

    這個還真有可能，不過金大如此，倒是省了戎雀很多麻煩，也可以看出，他確實是一個聰明的人。

    “那你想怎么合作？”戎雀比較關(guān)心這件事。

    “我給你錢，你分給我利潤，但我不會參與你的生意，一切都靠你自己做主。不過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椭?，我會盡自己的努力幫你?！?br/>
    金大這個條件一出口，戎雀立刻想到了現(xiàn)代的投資，不禁有些感嘆，沒想到在這個年代，就有人想到這種錢生錢的方法，這算不算是資本主義萌芽。

    金大見戎雀一直沒說話，還以為她傻了呢，便隨口解釋道：“樹大招風(fēng)，我們金家看起來很風(fēng)光，可是想扳倒我們的人多的是。我這么做，也是想為金家留一條后路，以后如果有個萬一，也不至于山窮水盡。

    當(dāng)然，這可能是一步好棋，可能是一步?jīng)]用的棋，更可能是一步爛棋，但我希望，金家永遠(yuǎn)用不到這步棋?！?br/>
    居安思危，戎雀對金大的評價更高了，也一下子決定下來要跟他合作。有了他這樣的盟友，她這生意何愁不順。

    “具體合作條件呢？”戎雀還是比較關(guān)心這個的。

    金大立刻將想好的條件說了出來，他跟戎雀的合作關(guān)系保密，他以一百兩入股，要這升龍膏五成的利潤。

    一百兩，普通人家一輩子可能都沒見過這么多錢，他以為自己提的條件很優(yōu)厚了，可是沒想到戎雀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一百兩頂多占三成?！彼幌聦⒎殖蓽p少了將近一半。

    金大的臉陰沉下來，“你不要欺人太甚。”

    戎雀一點也不害怕，“做生意不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嗎，金老板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這么生氣。

    這樣吧，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五十兩，我給你這升龍膏兩成的利潤，你看怎么樣？”

    其實依著戎雀，她只想賣出一成利潤的。畢竟，她有信心，她的生意以后一定會越做越大，現(xiàn)在每賣出去一成利潤，以后就少很大一筆錢，也就越后悔。

    不過她也沒辦法，現(xiàn)在不但欠著金大的錢，也缺少原始資本。還有自己的生存條件，實在該改善一下了。幾個人天天睡在地上，這幾天不下雨還好，萬一哪天下雨了，非難受死不可。

    還有衣服，她還好，薛屠戶他們每人都只有一套衣服，還都是破的，平時連換洗都難，這怎么行。

    其它的就不用說了，總之，他們現(xiàn)在就是很缺這筆錢。五十兩，去掉還金大的三十兩，她還剩二十兩，應(yīng)該夠解決這些燃眉之急了。

    金大想投資這升龍膏，本也是無心插柳而已。這世上能賺錢的生意多了，可是真正想賺錢，天時地利人和一個都不能少，萬一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一點問題，他的錢就會打水漂。

    為了這么一個不確定的事情投資那么多，他還真有些犯嘀咕的?，F(xiàn)在聽了戎雀的條件，他一算，一成利潤要二十五兩，倒是跟自己預(yù)期的差不多，還能接受。

    “好，那就五十兩兩成利潤?！彼诲N定音。

    接下來就是簽訂契約，一式兩份。簽好之后，金大進(jìn)屋拿了兩個銀錠，十兩一個，正好是二十兩。

    戎雀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這是要把欠他的三十兩扣除，不禁在心底罵了一聲老狐貍。那三十兩就當(dāng)借給自己的又如何，大不了以后自己再多還他一些。

    金大好似看出了戎雀所想，拿著那兩錠銀子笑道：“那三十兩我也可以給你，不過你知道我這里的規(guī)矩，都是利滾利驢打滾的利息，我怕你根本不敢借呢。

    今天其實你們家欠我的錢已經(jīng)不止三十兩了，而是三十五兩七錢，我這是看在以后合作的面子上，才免了那個零頭。

    怎么樣？你現(xiàn)在還要那三十兩嗎?！?br/>
    戎雀立刻搖頭，她怎么忘了，這家伙可是放高利貸的，她可借不起。

    金大哈哈一笑，將銀子還有那張賣身契都交給了戎雀。

    戎雀直接將賣身契撕得粉碎，又將銀子放好，這才想起了來這里的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戎家今天遭了小偷，我今天進(jìn)城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