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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說兒子跟媽媽做愛 第五章行動與調研就在李安抵

    第五章行動與調研

    就在“李安”抵達西鄉(xiāng)的同一時刻,荀詡已經完成了靖安司的布置,寫著“防賊潛入,嚴查名刺“的緊急文書也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送至了各地城市隘口。

    方才與李安擦身而過的就是其中的一匹。

    南鄭附近的各縣各鄉(xiāng)也被要求重新清點一遍民冊,對來歷不明的陌生人要嚴加防范。

    至于靖安司本身,他們已經在各處交通要道與重要城市安插了便衣臥底,甚至還派駐了幾名精干的“道士”潛伏在驛館與客棧中。

    不過靖安司的整個安排明顯呈現北密南疏的狀況,因為他們覺得敵人會從北面過來。

    當這一切工作都交代完成后,荀詡指示一名侍衛(wèi)前往司聞司找隴西分司的馬信取信,這封信將有助于促進靖安司與軍方合作愉快。

    接下來,荀詡離開道觀,徑直來到城中衛(wèi)戍營的駐地,請門口的衛(wèi)兵通報一聲。

    很快從營地里走出一位身穿便服的魁梧將軍,他一見荀詡就高興地大聲哈道:“哈,孝和,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我聽說你昨天被老婆打了,過來安慰一下你。”

    “老子就日,你是打算來笑話我的吧?”

    “放心,絕對不是,內務部門的人哪來的幽默感?”

    兩個人哈哈大笑,互相拍了拍對方手臂。

    這名將軍名字叫成蕃,四十歲,主管南鄭的城內衛(wèi)戍工作,是個粗線條的豪爽漢子,也是荀詡在軍中唯一的好朋友。

    成蕃在南鄭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不過不是因為他的大嗓門,而是因為他老婆是個出了名的悍婦。

    成蕃把荀詡讓進營帳,然后將衣服前襟解開,袒露著胸腹大剌剌地躺回到木榻上,側身問道:“孝和你忽然來找我做什么?”

    “哦,是這樣,我想打聽一下你們軍方誰比較好打交道?!?br/>
    荀詡早就習慣了他的作風,也不以為意。

    “誰好打交道?

    你干嘛?

    打算轉業(yè)當軍人?”

    “不能告訴你,你知道我工作性質的。

    別羅嗦,快說吧?!?br/>
    成蕃捏了捏嘴邊的短髭,冷哼一聲:“天下居然還有這么求人的?!?br/>
    荀詡回答:“那我只好去找嫂夫人求情了?!?br/>
    成蕃一聽連忙從木榻上爬了起來:“喂,孝和,君子仁德,你可不能太絕啊?!?br/>
    荀詡笑著拍拍他肩膀,擺了個捉狹的表情:“說吧?!?br/>
    成蕃悻悻躺回到木榻上。

    “你也是知道的,我們軍方和你們司聞曹一向不太對付。

    你若是想求他們辦事,很棘手。”

    “所以這不是來找你問問么,哪幾個手里有實權而且好說話的高級將領?”

    “頭一個是張裔將軍。

    張老將軍人特別和善,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不過他最近身體不太好,已經回成都養(yǎng)病去了。

    還有就是王平,他最近才升上來,所以不大會得罪人……哦,對了,他是個大老粗,不過對讀書人挺客氣的,明天好象是他在司馬府值班……找誰也不能找魏延,他現在恨不得把整個司聞曹連同你們的上司楊儀一起全吃了?!?br/>
    “我知道了?!?br/>
    荀詡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我心里有底了,我還有事,先走了?!?br/>
    成蕃也知道靖安司工作起來沒日沒夜,毫無規(guī)律,于是也沒強留,只說:“有時間找我來咱們一起喝酒?!?br/>
    “如果嫂夫人不介意的話……”荀詡笑著回答,然后趁成蕃咆哮之前離開了營帳。

    次日,也就是二月二十五日,荀詡正式訪問了軍方設在南鄭城中的司馬府。

    果然如成蕃所說,今天負責接待的是參軍王平。

    他身材高大相貌卻很平凡,乍一看更象是一個溫和的酒肆大叔。

    然而荀詡知道這個人怠慢不得,王平現在是軍中灼手可熱的人物,去年街亭之戰(zhàn)中他是馬謖的副將,因反對馬謖的戰(zhàn)術而名聲大噪。

    在所有參戰(zhàn)武將包括諸葛亮都被降職處分的同時,王平卻被升了官。

    兩個人一見面,彼此先寒暄客套了一番。

    然后荀詡向他說明了陳恭的報告,并提出靖安司要對歸軍方管理的軍器諸坊進行調查。

    當然,荀詡沒說的如此直白,他把強硬的“調查”換成了“巡檢”。

    王平聽了以后,露出為難的表情;他背著手在屋子里踱了兩圈,猛地回身對荀詡說:“魏國果然要來偷我軍的弩機?”

    “千真萬確?!?br/>
    “想不到他們居然使出了如此卑鄙的手段!”

    王平低聲罵道。

    荀詡一見對方認同,立刻見縫插針:“所以我們必須速速采取措施,以免釀成嚴重后果。”

    “唔,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王平朝荀詡伸出了手,“能不能把那份“黑帝”的報告先給我看一下。

    事關重大,我必須得謹慎一點?!?br/>
    “……呃……這份報告現在屬于機密,所有的謄本已經全部銷毀了,目前原本大概是諸葛丞相那里,我想最遲下午就會轉發(fā)給魏延將軍吧?!?br/>
    “哦……那就得等魏將軍親自審核了,我沒有批準進入軍器諸坊的權限?!?br/>
    王平面有難色。

    “可是,事情很緊急啊,魏國間諜已經進入了我國境內,現在也許已經抵達南鄭了。”

    “我知道,可軍方有軍方的規(guī)矩,這我無能為力?!?br/>
    王平說,他看荀詡臉色不太好看,趕緊用寬慰的語氣說道:“荀從事,你也知道,魏將軍和你們楊參軍之間……”

    荀詡挪動了一下腳,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很明顯王平是怕卷入魏、楊二人的爭斗中去,不敢擅自行動。

    這時王平又說:

    “你現在最好提交一份調查方向和具體調查的項目。

    我會轉交給魏將軍,只要魏將軍那里一批復,你就可以立即開始了?!?br/>
    “那真是麻煩您了?!?br/>
    荀詡從懷里拿出一份早就寫好的調查提綱。

    王平接過來一看,其中主要目標是負責研發(fā)武器的軍技司和負責制造兵器的軍器坊。

    荀詡的意圖很明顯,所有與弩機有接觸的人都要排查一遍。

    “我了解了,那么就請你在這里等候,我這就送到魏將軍那里去?!?br/>
    王平說完,轉身離開了。

    荀詡在司馬府的會客廳內等了大約有一個半時辰,一名傳令兵才匆忙趕到廳中對荀詡說:“王平將軍說要見你?!?br/>
    荀詡站起身來,隨傳令兵來到王平的屋中,見王平臉色看起來很不錯。

    他一見荀詡,就大聲說道:“荀從事,你運氣不錯,魏將軍已經批準了你進入那兩個部門調查的申請?!?br/>
    “這是當然的,就算是派系斗爭,也不能不分輕重耽誤了大事吧……”荀詡心里想,嘴上卻連連感謝。

    想來魏延也是受到了來自諸葛丞相本人的壓力,才同意的如此之快。

    “不過在你調查的時候,必須要有我們軍方的人陪同才行?!?br/>
    王平說,荀詡點點頭,這是在預料之中的事情。

    “還有,調查必須以不干擾正常工作為前提。

    我想你也知道,我軍正在籌備一次新的作戰(zhàn),各方面都很繁忙。

    如果因此一次未經確認的間諜事件而讓整個戰(zhàn)役拖延,這個罪名就大了?!?br/>
    荀詡相信這最后一句話是魏延本人說的,王平只不過是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轉述了一遍而已。

    魏延曾經不只一次在不同場合表示:靖安司乃至整個司聞曹都是些喜歡小題大作、只會躲在安全的地方中傷別人拖人后腿的猴子?!?br/>
    “能不能請馬岱將軍陪同呢?”

    荀詡直截了當地問道,如果是平北將軍馬岱的話,應該不會太過為難調查人員才是。

    王平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荀詡以前跟馬岱打過一次交道。

    那還是在九年以前,那時候荀詡還只是靖安司的一名執(zhí)事。

    當時劉備還在位。

    江陽太守彭羕游說驃騎將軍馬超造反,被馬超密報給了劉備。BIquGe.biz

    劉備立即拘捕了彭羕,同時密令靖安司調查馬超以及他的從弟馬岱是否確有謀反跡象。

    荀詡參與了針對他們兄弟兩個的調查,得出的結論是:馬氏兄弟對自己不被信任的處境了解的很清楚,因此一直謹小慎微,處于不安定的惶恐之中;以這樣的心理狀態(tài)是不可能謀反的。

    等到荀詡再次看到馬岱的時候,他不禁感慨起來。

    這九年以來,馬岱看起來卻象老了十多歲,四十多歲的人兩鬢就已經斑白,眼角與額頭層層疊疊的皺紋折射出這個人的憂思,兩只眼睛疲憊不堪,看的出,他仍舊沒走出那種心理陰影。

    “馬將軍,我是靖安司的荀詡?!?br/>
    荀詡自我介紹,他發(fā)現馬岱聽到靖安司三個字的時候,身體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恐懼。

    他趕緊又加了一句:“這一次調查陪同工作就有勞您了?!?br/>
    “好說,好說。”

    馬岱回答,聲音特別地輕,甚至有些討好的語氣在里面。

    “哦,對了,這是馬信托我給您帶的信?!?br/>
    荀詡從懷里拿出信封遞給他,馬岱當即把信拆開,刻意讀了一遍,讓荀詡能聽的到,然后才重新折好,揣進懷里,對荀詡說:“荀從事,我們走吧。”

    司馬府的門外早就停好了一輛赭色的馬車,這是軍方專用的顏色。

    馬岱與荀詡登上車,車夫吆喝一聲,馬車飛馳而去。

    馬岱很客氣地問道:“不知荀從事打算從哪里查起來?”

    荀詡想了一下,說:“軍技司吧,必須先弄清楚敵人覬覦的究竟是哪一種型號的弩機,才好有重點地保護?!?br/>
    “好的?!?br/>
    馬岱點點頭,指示車夫朝軍技司駛去。

    馬車很快就從東門出了城,大約行進了十五里路,忽然離開官道,從全無道路痕跡的野地朝著某一個山坡底下開去,周圍一片荒涼,連只鳥或者狼都看不到。

    “軍技司的位置倒是很隱秘嘛?!?br/>
    “唔,這里與官道之間的路都被掩平,種上花草。

    外人無論如何也是找不到的。”

    很快馬車來到了一條山嶺之上,這里是典型的漢中地貌,放眼過去是一片裸露在地表的巖石場,灰色的巖石大小不一,造型各異,只有在巖石縫隙里才頑強地生長著一些綠色植物。

    馬車就在這里停住了。

    “我們到了?!?br/>
    馬岱對荀詡說。

    荀詡迷惑地環(huán)顧四周,忽然在右手邊十幾步開外的地方發(fā)現了一個洞穴的黑色入口,入口恰好是在一塊突起的巖石下面,與整個山坡夾成一個銳角。

    荀詡和馬岱走到那個洞穴口,荀詡注意到附近的巖石表面都是沙沙棱棱的,只有洞穴旁的巖石表面異常地光滑,看起來經常有人從這里進出。

    他正在觀察的時候,兩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手持環(huán)首刀從洞穴里爬出來,對他們說道:“兩位大人,請出示你們的印鑒。

    馬岱從懷里取出一個半截的虎符,士兵接過去交給洞穴下的一名士兵,很快下面的人傳來話:“虎符對上了,檢驗無誤。”

    士兵聽到這句話,就對二人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荀詡暗暗贊賞不已,看來這里的保安工作做的很扎實。

    一進洞穴,是一個平緩的下坡,上面還被人鑿出了兩排淺淺的臺階,延伸成一條狹窄的小路。

    小路兩側全都是巖石,上面鑿有兩排凹進去的小坑,里面點的是蠟燭。

    荀詡并不覺得憋悶,反而覺得有陰冷的風迎面吹過來,這個洞穴一定還有通過巖石縫隙的通風口。

    一路上經過了數個拐彎,每一個拐彎都有一名士兵查驗兩個人的虎符,并搖動銅鈴通知下一個站口的警衛(wèi)。

    在經過一個稍微寬闊一點的回廊時,馬岱和荀詡還被搜了身,搜身的警衛(wèi)解釋說這是規(guī)定,來到這里的人除了諸葛丞相以外都必須要搜身,即使是魏延也不例外。

    “除了諸葛丞相以外?”

    荀詡脫口而出,“那如果是皇帝陛下呢?”

    士兵沒料到他會問這么個問題,一時間尷尬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站在一旁的馬岱聽到以后嚇了一跳,臉色被這個玩笑嚇的有些發(fā)白。

    大約走了兩百步,小路的盡頭轉過一個彎后,荀詡的視線一下子豁然開朗。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不規(guī)則空間,大到足可以裝下三個到四個“道觀”。

    花崗石穹頂有光線從巖石縫隙照射下來,讓里面毫不黑暗;在這個廳的四周還有很多凹進去的小洞窟,就好象是用花崗巖堆砌成的天然小房間。

    更難得的是,這個完全看不見窗戶的山洞里居然絲毫不悶,走在里面絲毫不感覺憋屈。

    “是不是有隱藏的地方有通風口?”

    荀詡好奇地道。

    馬岱沒有回答,他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玩笑里回過神來。

    這個大廳里相當熱鬧,里面擺放著許多造型奇特的機械,有木制的也有銅制的,許多穿著黑袍的人在這些東西之間走來走去,不時停下腳步俯身查看,另外一些人則手持著毛筆與紙抄錄著什么。

    在更遠處的洞穴里閃著紅光與釘釘咣咣的敲擊聲,那應該是軍技司專屬的冶煉房。

    正在兩人左右觀察的當,一個身穿黑袍身材矮小的老人走了過來,他將手里的一個零件交給身旁的人,然后疑惑地注視著荀詡,仿佛他就是來竊取機密的小偷一樣。

    “這一位是靖安司的荀從事,本次拜訪已經得到了批準,這是準許文件?!?br/>
    馬岱將虎符與文件遞給老人,老人接過去仔細地看了又看,實在找不到什么破綻,只好把它交還給馬岱,樣子不是很開心。

    “我先旨聲明,今天的談話我會全部做記錄,并上呈給魏將軍的?!?br/>
    老人皺著眉頭說。

    “只要您不賣給魏、吳國,就不在我的職權管轄范圍之內了?!?br/>
    荀詡知道身為靖安司的人,幽默感是最要不得的東西,但還是忍不住開了一個玩笑。

    很明顯老人沒體會到其中的幽默,他只是將手上的鹿皮手套脫下來隨手掛到鉤子上,然后揮了揮手:“這邊走?!?br/>
    兩個人隨他來到了大廳旁的一個洞穴里,這個洞穴一人多高,里面的面積大約有二十步乘三十步,除了一張簡陋的木榻和一支銅制的燭臺以外,其他地方散落著全是各式各樣的圖紙與資料。

    老頭拉起布幔遮住洞口,然后回過身來嘶啞著嗓子說:

    “我是軍技司的主管譙峻,你們找我有什么事?”

    “是這樣……”馬岱將前因后果說了一遍,“……特奉了魏將軍指示,要求我們協(xié)助荀從事的調查工作?!?br/>
    “唔,我知道了。”

    譙峻似乎對這種事絲毫都不關心,他把目光轉到荀詡身上,“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軍現在裝備的弩機究竟有哪些?”

    譙峻斜眼看看荀詡,用嘲諷的口氣說:“我以為你們靖安司對這些事情早就了如指掌呢。”

    “我們希望能聽到專家的意見?!?br/>
    譙峻冷冷“哼”了一聲,顯然這個恭維沒起什么作用,他說道:“荀從事,你問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自從建興四年我軍技司成立以來,一共開發(fā)了三十幾款弩機,其中最后裝備成軍的也有十幾種。

    你不劃定范圍的話,我很難回答?!?br/>
    “那么,現役的弩機都有哪幾種型號?”

    “現在我軍弩兵的制式裝備大約有五、六種,其中大部分屬于單兵用臂張連弩,一部分部隊還裝備了蹶張式弩車用來加強攻擊力;也有一部分單機弩,不過一般只裝備近衛(wèi)部隊;哦,對了,還有專門出口至東吳的商用型側竹弓弩……”說到這里譙峻很得意,“……東吳的軍隊寧可進口我們的側竹弓弩,也不愿意用他們自己的吳、越弩?!?br/>
    “在去年年底,伏擊王雙軍所使用的的弩機具體型號是?”

    “哦,你說那次啊。

    那一次負責伏擊的是姜維的部隊吧?”

    譙峻向馬岱確認,馬岱點了點頭。

    “我想想,那次戰(zhàn)事中他們應該裝備有十五臺‘蜀都’級的蹶張弩車與兩百具‘元戎’級的臂張連弩。

    這兩種型號都是軍技司的最新成果,設計方向就是在不增加重量的前提下增加齊射密度與頻率。

    從實戰(zhàn)結果來看效果很好?!?br/>
    說完譙峻翻出兩份木櫝遞給荀詡,荀詡拿起其中的一張,上面寫道:

    “蜀都級精銅制蹶張弩機,編號“益漢陸玖貳”。

    投射力十五石,一次齊射可發(fā)射十支中型鐵簇弩箭,射程千步。

    在做靶場測試的時候,“蜀都”曾經在八百步的距離內用一支弩箭射穿四支間距為兩尺的馬蹄靶?!?br/>
    譙峻得意地用指頭點了點這段話,強調說:“看到了嗎,四支馬蹄靶,一箭。

    我們使用的是全銅制的骨架結構,可以比以前的弩機多承受五石左右的力道;而且外形改成了后斜梯形,基座上加裝了八個活輪,移動和適應地形的能力都有所提升;在望山與扣弦之間還多了一個扭舵,可以提高五成的射擊精度……總之這跟傳統(tǒng)的弩機完全不同,威力不在一個數量級?!?br/>
    譙峻一提到武器,就立刻健談起來。

    “有這么厲害?”

    荀詡吃驚地說。

    “當然,以前我軍幾代弩機,比如‘銅川’、‘蠶叢’以及現役的主力‘巴岳’級,與曹魏的裝備相比只是在個別數據上占有優(yōu)勢,而現在的‘蜀都’則全面超越了敵人?!?br/>
    “那么‘元戎’呢?”

    “‘元戎’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是為了取代現在軍中使用的單兵式臂張連弩。

    以往的弩機都是強調連續(xù)射速,這樣子不能說錯,但是破壞力就不夠令人滿意。

    因為實戰(zhàn)中既要求弩機的持續(xù)發(fā)射,也要強調瞬間的破壞力與破壞范圍,這樣才能在第一時間壓制住敵人。

    所以應軍方的特別要求,我們設計了能夠彌補這一缺陷的‘元戎’。

    它和‘蜀都’一樣,一次可以齊射十支弩箭--當然,元戎使用的是八寸鐵桿弩箭--這樣可以在瞬間產生相當大的殺傷力。

    至于射擊頻率,雖然比以前降低的,但這可以用三排輪射的戰(zhàn)術來彌補?!?br/>
    “換句話說,如果真的存在讓曹魏動心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的武器,那么只能是‘元戎’與‘蜀都’?”

    “不錯,這是目前同類軍器中性能最為優(yōu)越的?!?br/>
    譙峻反復強調這一點,“哦,對了,元戎是在諸葛丞相親自指導下研發(fā)出來的,他真是個天才?!?br/>
    荀詡沉默不語,他心想錯不了了,魏國的目標一定就是這兩個型號的弩機。

    “這兩種武器的設計圖紙是存放在這里嗎?”

    “一共有三份圖紙,一份在軍技司、一份在軍器坊總務,還有一份存在丞相府。”

    荀詡今天對軍方如此開誠布公的態(tài)度幾乎有些感動了,他摸摸鼻子,提出了一個得寸進尺的要求:

    “能看一下實物嗎?

    “有這個必要嗎?”

    譙峻遲疑地反問道。

    “看過實物后,有助于加深對這兩種武器的印象。

    反正它們已經裝備部隊了,沒什么秘密可言吧?”

    譙峻不太情愿地點了點頭,帶著他們來到另外一個洞穴。

    這里擺放著好幾臺機械,上面都蒙著桑麻蓬布。

    譙峻將其中一垛蓬布掀開,里面是一具锃光瓦亮的精銅弩車,車體扁平,內中杠桿交錯卻絲毫不亂,顯示出它制作的精良程度,弩車頂端還放著一塊牌子,上寫“蜀都”二字。

    荀詡圍著弩機轉了一圈,又伸開雙臂按在弩車兩根支柱上用力,發(fā)現弩機只移動了一點就不動了。

    “沒用的,這臺弩機至少要三個人才能移動,如果有畜力的話,也得要兩個人帶住兩側。”

    荀詡悻悻地把雙臂收回來,叉在腰間:“那這東西可以拆卸嗎?”

    “拆卸?

    別開玩笑了,沒受過專門訓練的人無論如何也是拆不開的?!?br/>
    荀詡望著這個大家伙點了點頭,至少企圖偷走“蜀都”實物的計劃是不可能的。

    “麻煩你再給我看一下‘元戎’好嗎?”

    譙峻從旁邊拿起一個長條布包,將罩布取下,里面是一具精致的寬頭連弩。

    譙峻把它遞給荀詡,荀詡接過來以后掂了掂,發(fā)現并不很重,一個普通人完全可以單手帶走。

    “這個呢,可以拆卸的嗎?”

    “當然,設計的時候就是以方便性為重點的。

    這具連弩可以拆卸為十二個部件,很適合單兵攜帶?!?br/>
    聽完譙竣的介紹,荀詡皺著眉頭拿著手里的弩機反復地看,譙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滿地啞著嗓子說道:“你難道擔心有人把這東西偷出去嗎?

    放心好了,我這里的安全措施是最可靠的。”

    “我們靖安司的工作前提就是假定所有的安全措施都是不可靠的。”

    荀詡平靜地回答,隨手把弩機擱回到布包上。

    從軍技司的洞穴出來以后,天色已晚,荀詡與馬岱坐著來時的馬車返回南鄭。

    在路上馬岱忽然問道:“荀從事是在擔心魏國的那名間諜會以竊取元戎弩實物為目標嗎?”

    “啊,算是吧。

    圖紙、實物和工匠……這三樣即使只得到一樣,也會被馬鈞那種天才技師成功復制出來的啊。”

    荀詡把腦袋向后仰過去,閉上眼睛,隨著馬車的顛簸上下顫動。

    “荀從事有些多慮了?!?br/>
    馬岱拍拍馬車的橫檔,“象這樣的技術兵器,軍中都嚴格做了編號,每日核查。

    戰(zhàn)爭期間我不敢保證,但只要是在蜀國境內,一旦缺少了一張弩,會被立刻發(fā)現的。”

    “哦?!?br/>
    “圖紙的保管也相當嚴密,無論在是哪一處圖紙的存放點,都需要魏延將軍、張裔將軍和諸葛丞相三個人的聯署才能調閱,而且他們三個人還必須在調閱命令上放有自己的秘密標記。

    要想偽造這么一份文書,是不可能的?!?br/>
    “唔……”

    “至于工匠,就更不要說了。

    你心里也該清楚帶一名弩機工匠返回隴西的難度?!?br/>
    荀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雙手枕到了腦袋后面:“馬將軍,你對軍中的事務了解頗多啊。”

    “這是當然的,我也是軍人?!?br/>
    “俗話說的好,關東出相,關東出將,將軍不愧是雍涼出身的?!?br/>
    荀詡不經意地隨口問了一句,原本他是想奉承奉承馬岱,拉攏一下關系。

    可沒想到馬岱聽到這個,臉“唰”地變了顏色,拂袖道:“我雖然出身雍涼,卻也是與曹賊不兩立的大漢將軍?!?br/>
    “用不著這么急于這么表明決心吧……”荀詡自覺沒趣,只好整整自己的冠纓,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大概馬岱認為這樣的話由一個靖安司的官員來說,明顯是懷疑他這個雍涼出身,又握有大量軍事機密的將領可能會叛逃曹魏。

    馬岱很清楚,各級官員的舉動與言論也在靖安司的監(jiān)視之列,當年的廖立事件就是靖安司的杰作。

    馬車繼續(xù)朝前開去,四個輪子碾壓著凹凸地面發(fā)出咯拉咯拉的聲音;此時天色已晚,星星與月亮已經朦朧可見,而遠處的晚霞還沒從天邊殘退干凈。

    兩側半明半暗的巖石與山嶺不斷向后倒退,車上的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之間,荀詡想到一件有趣的事:馬岱何以如此敏感呢?

    當年他與族兄馬超前來投奔劉備的時候,由于身份特殊,兄弟二人總是怕被人懷疑要謀反,因而心懷危懼,這可以理解;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年,昭烈皇帝已死,諸葛丞相當政。

    諸葛丞相雖沒怎么提拔馬岱,但仍舊把他當做一名稱職的高級指揮官給予了充分的信任--從馬岱能夠前往軍技司這么機密的地方就可以看出來--那么他為什么還是提心吊膽總怕被人懷疑自己忠誠度呢?

    “這還真值得玩味一下。”

    荀詡斜著眼睛看了看馬岱,對方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前方,月光下他的臉頗為蒼白。

    很快馬車轉上了官道,平坦的路面讓馬車奔馳的速度更快了。

    荀詡已經看不太清兩側的景物,于是索性閉上眼睛,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車夫一甩鞭子,馬車“唰”地一聲從一隊商販側面超了過去,讓隊伍里的一頭驢子驚的尥起蹶子來。

    “前面是怎么趕車的!大黑天的還跑那么快,不怕翻進懸崖摔死!”

    其中一名商人指著絕塵而去的馬車罵到,他被同伴趕緊捂住了嘴:“喂,小聲點,你看清楚沒有?

    那是赭色的馬車,是軍車,你找死啊?!?br/>
    旁邊幾個人忙著安撫焦躁的驢子,可驢子打著響鼻怎么都不肯聽話,上顛下跳,背上的兩馱貨物眼看就要顛散了。

    這時隊伍里一個穿著土褐色絲衫的人走到驢子跟前,右手按住驢脖子,左手按住驢臀,雙手發(fā)力,驢子立刻被壓住了。

    旁邊有人塞過來一把麥穗,驢子一口嚼住,不再鬧騰。

    “多虧了糜沖先生呀,多謝多謝。”

    商人千恩萬謝。

    被稱為糜沖的那個人笑了笑,把手拍了兩拍。

    “不用客氣,大家同行上路,總得互相照應。

    前面就快到南鄭了,可別在最后一段道上出什么紕漏?!?br/>
    “是呀是呀?!?br/>
    商人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于是商隊再度重新上路,接下來的十幾里路沒什發(fā)生任何事情。

    他們很幸運地在城門關閉前進入了城內。

    隊伍在城內廣場稍微停留了一下,商人好心地問道:“糜先生不跟我們一起去住客棧嗎?

    我認識這里的客棧老板,能給便宜點?!?br/>
    “不了,有朋友來接我?!?br/>
    靡沖客氣地謝絕了商人的邀請,于是兩人拱手道別。

    等到商隊離開以后,糜沖自己轉向了右邊的大街,向前走過了三個路口又轉左,他似乎對南鄭城的環(huán)境相當熟悉。

    有好幾隊巡邏隊與他擦肩而過,但都沒注意到他。

    糜沖一直走到一家寫著恒德米店的店鋪前才停下腳,他走到店門前拍了拍門。

    一個米店伙計沒好氣地打開窗子嚷道:“沒看見這里已經上門板了嗎?

    明天再來吧?!?br/>
    “能不能幫幫忙,我只要買五斗米就夠了。”

    糜沖露出懇求的表情。

    “多少斗?”

    伙計斜著眼睛問道。

    “五斗,不多也不少,多一分您給去點,少一分您給添點?!?br/>
    伙計掏掏耳朵,不耐煩地說:“好吧,你等會,這人真麻煩,五斗米還非今天買不可。”

    過了一陣,就聽到門里一陣卸門板的響動,然后門開了。

    “快進來吧?!?br/>
    伙計催促道,糜沖邁步進去,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隨后伙計張望了一下外面的情況,轉頭打量了一番糜沖,換了一副表情說:“北邊來的?”

    “正是。”

    “師君可還好?”

    “一切安康?!?br/>
    糜沖說完,從懷里拿出那張畫著奇怪花紋的黃符紙,遞給伙計。

    伙計雙手顫抖著接過去打開符紙,表情一下子變的十分激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念著什么。

    這時候從后屋走出了三名赤裸著上身、頭扎皂巾的男子,還有兩名未著簪的長發(fā)女子,一老一少。

    他們一進屋子,就與伙計一同跪倒在地,對著符紙不斷叩頭,兩名女子甚至嚶嚶哭泣起來。

    糜沖立在一旁,一言未發(fā)。

    最后伙計站起身來將黃符恭敬地收好,把其他哭泣的人攙扶起來,這才對糜沖說道:

    “我乃是五斗米道的祭酒黃預。

    漢中不聞師君垂訓很久,今日多謝大人送符信到此,叫我等復聽師君圣言?!?br/>
    “唔,閬中侯希望你們能盡力協(xié)助我,這樣他老人家也會很高興的?!?br/>
    糜沖找了個位子坐下。

    “使君命令,我們自然是無有不從。”

    黃預抱拳大聲道,“漢中米道鬼卒現在有數千人,祭酒百人,全都奉使君號令。”

    糜沖白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