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章蕊珠間
銷愁戟嚴鐵歆好打抱不平,所以自然有很多仇人。睍莼璩曉
這些人雖然對嚴鐵歆恨之入骨,但卻無法可施,只有在背后詛咒,“嚴鐵歆將來一定會死在女人手里,他的尸體將來一定會在一個袒胸露乳的女人腰上被人發(fā)現(xiàn)。”
這些人現(xiàn)在若也在這里,一定會笑得合不攏嘴來。
只見秋水伊裸露的,在這一剎那間忽然變得分外美麗攴。
她在水晶球里的人影身上,似乎也發(fā)出了奪目的光芒。
她面上又露出了動人的微笑,道“你可知道,每殺一個厲害的對手,我就會覺得年輕許多”
頓了頓,她才接下去道“只不過,殺了你實在有些可惜而已。彗”
完了這句話,她就拍出了最后的一掌。
她看出嚴鐵歆已再無招架之力。
誰知嚴鐵歆身子忽然一縮,反手兩柄銷愁戟擊了出去。
這兩銷愁戟竟非擊向秋水伊,而向那水晶球擊去。
這一擊若擊向秋水伊,自然無法擊中,但水晶球卻是不會動的。
這一刻,嚴鐵歆又想到了他的親人們。
脆濃,范紫霞。
雷隱隱,虞仙姬。
波斯王,以及那位不知名的大公主。
他們,無疑都已是他的親人了。
只聽“嗆啷”一聲,水晶球已被他手里的銷愁戟擊碎。
水晶球里的秋水伊已被擊碎了。
若是對別人,這一著實在毫無用途。
但秋水伊實在太美,也太強了。
這許多年來,她已只將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這水晶球上
她已愛上了自己。
但她卻不知道,自己愛的這水晶球里虛幻的人影,還是有血有肉的。
水晶球里的人和她已結成一體,真真幻幻,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嗆啷”一聲,水晶球里的人被擊碎。
水晶球外的秋水伊也像受了重重一擊,整個人都怔了怔。
高手相爭,怎容得她發(fā)怔。
這一剎那間,嚴鐵歆已用銷愁戟尖閃電般,點了秋水伊身上的五處穴道。
無敵的秋水伊人秋水伊,竟然就那么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但她甚至在已倒下去后,還無法相信這會是真的。
她簡直無法相信嚴鐵歆的銷愁戟能將她擊倒。
她吃驚的瞧著嚴鐵歆,目光中仍充滿懷疑。
嚴鐵歆卻閉著眼長長呼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將一顆發(fā)狂跳動的心平靜下來。
他想擦擦臉上的汗,但衣服和手也都已濕透。
秋水伊瞪著眼,嘎聲道“你你打倒,也打敗了我”
嚴鐵歆終于一笑,道“不錯,我擊敗了你”
嘆了口氣,他才接下去道“我常常都能擊敗一些武功比我高強的人,這有時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br/>
秋水伊目中露出痛苦之色,像是想什么,但嘴動了好幾次,卻仍是連一個字也沒有出來。
嚴鐵歆長嘆道“你殺死我最好的朋友,我實在很想殺了你,但我卻不能這樣做,現(xiàn)在我只有將你”
他聲音忽然頓住,全身汗毛卻為之悚遍。
就在這頃刻間,秋水伊美麗的己奇跡般干癟了下去。
她身上的血肉,像是已忽然被抽干了一般。
這世上最美麗的,竟在片刻間就變成了一副枯骨──
沒有人能殺死秋水伊,她自己殺死了自己。
天色漸漸有了曙光,但大地卻更寒冷。
嚴鐵歆心里只覺得不出的悲痛,不出的蕭。
他不停地的問著自己“我勝了嗎我真的勝了么”
美人和枯骨之間的距離,相隔也不過只有一線而已。
勝和敗之間,又怎能差了多少呢
他縱然擊倒了無敵的秋水伊人秋水伊,縱然得到了杜脆濃和范紫霞的平安消息,但卻失去了雷隱隱和那位大公主,這遺憾又有什么能彌補呢
這遺憾永遠也無法彌補
嚴鐵歆幾乎已忘了自己什么時候曾經(jīng)流過淚,現(xiàn)在眼淚卻已沾濕了衣袖。
但他卻一定要擦干眼淚,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不但是一個人的權利,也是一個人的責任。
沒有人有權殺死別人,也沒有人有權殺死自己。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害怕活著、活下去么
嚴鐵歆挺起胸膛,大步前行。
前面有個山坳,那位屠龍會清明分堂的堂主,假趙步軒,也就是“翹首才子”梁定庵已被他點住了穴道,藏在那山坳里。
無論如何,他也要將梁定庵帶回中原,接受法律的制裁。
這也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殺人者死,這規(guī)律誰也不能逃。
但誰也無法將梁定庵帶走了。
一枝長箭,已貫穿了他的咽喉。
鮮血淋漓的胸膛上,有一張慘碧的紙條“銷愁戟嚴鐵歆終不愿殺人,區(qū)區(qū)黃衫客只得勉力代勞。”
嚴鐵歆又怔住了。
這黃衫客究竟是什么人
他這么做是善意呢,還是惡意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這時,風聲驟響,一根箭破空飛來。
嚴鐵歆偏過身子,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箭翎。
只見這枝箭的箭鏃竟已被折斷。
射箭的人顯然并不想要嚴鐵歆的命。
但箭翎上卻系著根碧綠的長線,長得瞧不見盡頭。
那神秘的黃衫客莫非就在這長線的另一端等著嚴鐵歆么
無論這可怕的人是在玩什么花樣,嚴鐵歆卻決定去看個明白。
他并沒有思考慮,身形已沿著長線飛掠而去。
長線的另一端,果然有人在等著嚴鐵歆。
不只一個人,而是四個人。
這四個人瞧見嚴鐵歆,就一齊跳了起來。
嚴鐵歆瞧見他們,卻吃驚得不出話來。
這四人竟是波斯王、大公主父女和雷隱隱、虞仙姬。
這難道是做夢么
但雷隱隱已捏住了嚴鐵歆的肩膀,捏得痛得要命。
嚴鐵歆苦笑道“這不是做夢,做夢的人不會感覺疼的”
笑了笑,他才接下去道“但這若不是做夢,死人又怎么會復活呢”
雷隱隱大笑道“最近陰司地獄已經(jīng)客滿了,閻王爺沒法子,只好將我們四個孤魂野鬼又趕了回來。”
嚴鐵歆笑道“這就難怪最近死而復活的人特別多了?!?br/>
那位大公主神情卻像有點緊張,失聲道“你怎會知道我們中毒的事你難道已見過秋水伊了么”
嚴鐵歆道“嗯”
雷隱隱也緊張起來,道“她的人呢”
嚴鐵歆嘆了口氣,道“死了”
雷隱隱、虞仙姬、波斯王、大公主,四個人同時怔住。
過了半晌,他們又同時松了口氣。
雷隱隱眨著眼,道“但總不是你殺了她吧”
嚴鐵歆嘆道“你難道沒有聽過,有些人的牙齒里始終都藏著毒藥的,到了必要時,就將毒藥外的蠟衣咬破”
雷隱隱等不及他完話,就搶著道“你她是自殺的”
大公主突然也搶著道“她為什么要自殺呢”
嚴鐵歆道“只因除了死之外,她已沒有別的路好走了?!?br/>
雷隱隱瞪著嚴鐵歆,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就好像沒有見過嚴鐵歆這個人似的。
虞仙姬已搶著道“你的銷愁戟難道真的擊敗了她”
嚴鐵歆笑了笑,道“你們一定很奇怪,是么”
其實這些人又何止奇怪而已,他們簡直有點不信。
虞仙姬終于長長吐出口氣,搖著頭道“完了完了姓雷的,你咱們還有什么能混的,咱們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秋水伊,但這子卻輕輕松松地就將她擊敗了?!?br/>
嚴鐵歆苦笑道“輕松你以為我很輕松”
嘆了口氣,他才接下去道“老實告訴你們,我和她拼了三百多招,根就沒有一招能威脅到她的?!?br/>
雷隱隱道“你既然只有挨打的份兒,又怎能擊敗她的”
嚴鐵歆還未話,虞仙姬已嬌笑道“他自然有法子,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有法子的”
虞仙姬搶著道“高手相爭,不但要斗力,還要斗智,他的武功就算不如秋水伊,但若是動起心眼兒來,世上又有誰能比得上他”
她一面著話,一面已忍不住走過來拉起嚴鐵歆的手,像是再也舍不得放開。
波斯王立刻重重咳嗽一聲,賠笑道“這次王實在多虧三位壯士之力,不知三位壯士是否肯到波斯一游呢”
大公主嬌笑著搶著道“他們當然要去的,無論誰想不去,我都不答應?!?br/>
雷隱隱和虞仙姬都沒有話,兩個人都望著嚴鐵歆。
嚴鐵歆也不禁咳嗽了一聲,賠笑道“在下等也想觀光貴國的風物,只不過”
大公主面上已變了顏色,強笑著道“只不過怎樣”
嚴鐵歆揉著額角,拼命向雷隱隱和虞仙姬使眼色。
嚴鐵歆只想她們兩句話以示拒絕。
雷隱隱和虞仙姬卻偏偏像是沒有瞧見似的。
嚴鐵歆只有嘆了口氣,苦笑道“只不過在下等實在還有些別的事要去做,這次只有辜負王爺和公主的好意了?!?br/>
大公主放松了手,臉上已沒有一絲血色,指尖也在不停地發(fā)抖。
她一步步的后退,眼睛卻還是瞪著嚴鐵歆,顫聲道“你不去你真的不去”
嚴鐵歆只有苦笑。
波斯王卻已趕緊拉住他女兒的手,嘆道“三位壯士竟不肯賞光,王實在失望得很,但想來壯士們必有很要緊的事,我們也不能勉強的?!?br/>
大公主垂下了頭,喃喃道“不錯,我們不勉強他們,其實我早就該知道你們絕不會去的?!?br/>
她忽又抬起頭來笑了笑,道“我并不怪你們,只因我也不會跟你們走的,我們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能夠偶然相聚,我我已經(jīng)非常高興,也很開心了。”
凌晨的風,冷如刀。
嚴鐵歆、虞仙姬、雷隱隱,三個人木立在寒風里,也不知了多久了。
雷隱隱終于忍不住長嘆了口氣,喃喃道“她居然走了,居然沒有哭出來,這實在不容易,我從來也沒有佩服過任何女人,現(xiàn)在卻實在有點佩服她。”
嚴鐵歆黯然道“她的話不錯,我和她的確是兩個世界的人,縱然勉強在一起,也不過徒增彼此的痛苦而已,倒不如這樣分手,還可留個甜蜜的回憶?!?br/>
虞仙姬苦笑道“無論如何,她不但可愛,而且聰明,這樣的女孩子,我就怎么遇不到呢”
雷隱隱冷冷道“就算遇到,也被你滿嘴的酒氣、滿身的女人氣薰跑了?!?br/>
虞仙姬笑了起來。
嚴鐵歆也沒法,讓自己笑了笑,改變話題,道“秋水伊你們已喝了她摻了欺心彩薇的毒酒,這想必也不會是假話?!?br/>
雷隱隱淡淡道“波斯王搶著將那杯毒酒喝下了一半,還留下一半給我,我也只有喝下去,因為我們到了那地步,除了死之外,也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br/>
虞仙姬笑道“我來以為雷將性命看得很重,誰知她”
她喉嚨像是忽然被塞住了,下面的話竟不出了,眼睛也變得濕濕的,用力去拍雷隱隱的肩頭,喃喃道“總而言之,我總算沒有白交你這個朋友,那時候秋水伊雖一定會殺我,卻一定不會殺你的?!?br/>
嚴鐵歆道“但你們兩人又怎么沒有死呢”
雷隱隱道“就在我快死過去的時候,忽然有人塞了粒藥在我嘴里,又在我耳朵旁輕輕記住,黃衫客不但會殺人,也會救人的”
嚴鐵歆動容道“是黃衫客救了你們你可看到他長得是什么模樣”
雷隱隱道“那時我已經(jīng)昏過去,什么也沒有瞧見?!?br/>
嚴鐵歆轉向虞仙姬,虞仙姬也搖了搖頭。
嚴鐵歆沉思了半晌,嘆道“這黃衫客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物為什么要這樣做難道是故意要示恩于我難道是”
虞仙姬笑道“也許他只不過是有個女兒家,想嫁給你罷了,也許他自己就是女的,不知在什么時候被你和你的銷愁戟迷住了”
雷隱隱借口道“就像我和我們這位柳葉無情虞仙姬虞美人虞姐姐一樣”
這句話完,虞仙姬和雷隱隱都紅著臉狠命的地下了頭。
她們的臉,真的很紅,直接紅到了耳根和脖頸。
虞仙姬不等嚴鐵歆話,又轉而道“但無論如何,咱們反正一定要找到那位黃衫客的,是么”
嚴鐵歆遙視著天邊一朵白云,悠悠地道“我們用不著去找黃衫客”
頓了頓,他才接下去道“只因為,黃衫客一定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快來看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十九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