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過后很快就是除夕了，沈清蘭這兩天哪也不去，一鼓作氣把手套做完，連同長襖的繡花也完成了十之八九，終于可以松口氣。
林氏對此很滿意，毫不吝嗇的稱贊她的繡工大有進步，不過又指出來，與沈清菀相對，尚要遜半籌。
沈清蘭也不妒嫉也不生氣，自己舉著繡花繃子迎著陽光看了又看，自認為很滿意了，笑道，“學(xué)無止境，繡工亦無止境，我才不爭這口氣。”
林氏又氣又笑，“你不上進，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也算罕見了?！?br/>
趙媽媽也樂，卻是勸著林氏，“我看四小姐這樣就很好，我們四小姐讀書寫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何必非要在繡工一項上鉆牛角尖？”
沈清蘭聽得臉都臉紅，捂著嘴笑，“媽媽莫打趣我，我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闭f完就跑了。
林氏也笑，“知道自己的斤兩就好，這又是往哪里去？得了閑倒不如去看看書?！?br/>
沈清蘭笑而不語，早已出了院子門去。
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出門了，乍一露面，只覺得天也藍了、云也白了，氣溫也回升了許多，莫不是春天快到了？
碧玉拿了個披風(fēng)追上來，將她兜住，埋怨道，“四小姐跑這么快，也不怕沒看清腳下，摔了碰了？再說這大冷的天氣，回頭再凍出個好歹來，還怎么過年？”
沈清蘭心情好，只管笑，拉她往園子里散步，“我們?nèi)タ纯茨侵昝窐??！?br/>
走到半路，忽聞一處巨石亂堆的假山后傳來壓抑的哭泣，兩人悄然止步，往前走兩步，探首一看，只見石頭后露出半個身子，一個女子穿著石榴紅的衣裙坐在那里捂著臉抹眼淚。
“你是……金桂？”
那哭泣著的女子被這突然的問話驚得一個哆嗦，差點沒摔坐在地上，哭聲已經(jīng)戛然而止，倉促回頭，與沈清蘭瞪眼對視。
“四……四……四小姐……”
沈清蘭詫異，“金桂，你怎么了？”
金桂是鄧氏的陪嫁丫頭，一向進進出出都跟在鄧氏身后，今天倒是奇怪，自己偷偷哭起來。
“沒……沒事。”金桂低垂著頭，帕子還遮在臉上。
沈清蘭注意到她的手帕極其精致華麗，實在不像個丫頭隨身帶在身邊的，卻也不愿花心思猜疑，畢竟她只是鄧氏的人，自己犯不著上心。
“這里陰涼，呆久了容易生病，如果沒事就早點回去暖暖吧，說不定大嫂也在找你?！鄙蚯逄m隨口關(guān)懷兩句，卻見金桂又是一哆嗦，跳起來就跑。
她的動作過于慌亂，激起一陣風(fēng)，將帕子吹開半幅，赫然露出半個巴掌印，也不知是誰打的，看來下手極狠，條條指痕都成紫色。
“……”沈清蘭愕然。
碧玉試問，“四小姐，金桂這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婢子打聽一下嗎？”
沈清蘭望著金桂離去的方向搖頭，“不用打聽，這大概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知道呢，我們走吧，全當沒看見?！本彶睫D(zhuǎn)身兩步，忽又頓了一下。
碧玉敏感的低聲問，“四小姐，怎么了？”
“沒事，走吧。”沈清蘭輕聲說，步履平穩(wěn)正常的走開。
丈余外的一叢灌木后，一個小腦袋在沈清蘭停步時，倏地縮了進去，一動不動，等沈清蘭再次往前走，他又小心翼翼的探了出來。
是沈之棟。
不緊不慢、頭也不回走到墻邊的沈清蘭借著穿過月亮門之際，驟然回首，正好看見沈之銘從灌木叢后悄悄走出來，往金桂離開的方向去了。
碧玉訝然，“四少爺為什么會在這里？”
為什么？沈清蘭看她，自己哪里知道？她突然想起曾經(jīng)有一次意外偷聽到沈之銘和鄧氏的對方，看來，這個小小的堂弟不簡單呢。
第二天，也是除夕的前一天。
沈清蘭和林氏合力把長襖完工，針線簍一收，大功告成。
林氏喝了口茶，問旁邊的碧玉，是否準備好沈清蘭明后天的穿著首飾，碧玉答道，“都準備好了?！苯又枥锱纠驳膶⒚刻斓囊律汛钆涠颊f了一遍。
林氏很滿意，連連點頭，又說，“去陸府拜年的日期還沒定，到時候你……”正說著話，春蘭進來稟報，“二太太，顧公子來了?！?br/>
兩人面面相覷。
林氏道，“請到大廳?！?br/>
沈清蘭趕緊起身，“我從后面出去?！币涣餆熍芰恕?br/>
林氏本想問她兩句，還沒開口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一時也有些恍惚，問旁邊的趙媽媽，“你看這孩子，這是抗拒呢，還是害羞？”
趙媽媽正疊著那件母女協(xié)作新縫的長襖，認真的想了想，答道，“四小姐長大了，心事也不像小時候那么外露，我看著像是……兩者都有?！?br/>
林氏愣了愣，撫了下鬢邊發(fā)，嘆口氣往外走，“人說一家有女百家求，誰想過，百里挑一擇女婿，也是件愁人的事?！?br/>
顧中楠剛剛進門，邁過門檻正好看到林氏出來，拱手彎腰就行禮，他今天穿了件寶藍色長衫，頭上玉簪，腰間緞帶，往那一站，真?zhèn)€兒是玉樹臨風(fēng)，風(fēng)度翩翩。
“中楠來了，快坐?！绷质险б谎劭吹竭@少年，也不由得心中一聲喝彩。
顧中楠面如冠玉，笑如春風(fēng)，行過禮后，規(guī)規(guī)矩矩入座，這才將帶來的一個小布包袱拿出來，“伯母，中楠冒昧登門，除了代家母問候伯母安康，也是替兩位妹妹送些東西給四小姐?！?br/>
林氏笑吟吟的看小布包，“有勞顧夫人掛念，實不敢當，還要請中楠回去后，也代我問好；這禮物……是心蓮小姐和心薏小姐的心意，我少不得就先收了下來，兩位小姐近來可好？若無要事，便也請常來走動走動?！?br/>
“多謝伯母厚愛，中楠回去必定原話轉(zhuǎn)告家母和妹妹們。”
寒暄幾句，顧中楠告辭，從頭到尾沒有提出想見一見沈清蘭。
就這么走了？
饒是林氏做足了準備，但真的看到顧中楠轉(zhuǎn)身離開，還是忍不住感慨，心中天平又往這邊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