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6-28
槍聲和騷亂同樣驚動了孟懷玉。第二天一大早,孟懷玉雇了輛黃包車向丁營駐地趕去,這時他還不知道昨夜所發(fā)生的一切。剛進兵營大門,孟懷玉就見院子里三三兩兩的聚集著三連的士兵,個個都顯得有些憔悴,蔫頭耷腦的沒有精神。孟懷玉拉住一個士兵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昨夜的槍聲是怎么回事。那士兵答是監(jiān)獄那邊出了事情,剛抓的兩個土匪在逃跑時被擊斃,自己這邊也損失了不少弟兄,現(xiàn)在正在全城搜捕漏網(wǎng)的土匪。
孟懷玉心中大吃一驚,守衛(wèi)如此森嚴的東成監(jiān)獄竟然被土匪攻入,若不是人手足夠,剛抓住的兩個眼子怕是已然逃脫了。他的震驚還沒有過去,就看見警衛(wèi)連長垂頭喪氣地從營部那邊過來,嘴里罵罵咧咧的咒著什么。
“連長大人,這是怎么了?”孟懷玉迎上去關切地問道。
“怎么了?”警衛(wèi)連長憤憤道,“孟教官,你說土匪只會有極少數(shù)人來,可你沒說他們在城里有幫手??!好家伙,昨天夜里,哥幾個差點都折在監(jiān)獄了!”
“??!”孟懷玉張大了嘴巴,“監(jiān)獄的事情我聽說了,連長大人沒受什么傷吧?不過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說說!”
警衛(wèi)連長其實并不是在生孟懷玉的氣,他的怒火主要還是因為剛剛受了龍長興縣長一頓臭罵,再有就是杜言武所懷疑的事情。此刻聽孟懷玉關切地問長問短,心里就好受了許多,把昨夜所發(fā)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地敘說一遍。但惟獨按下杜言武對“四海幫”的懷疑沒有說。
“他娘的,這幫子土匪也他娘的邪門兒了,不知從哪兒搞到那么多盒子炮!人數(shù)多少咱先不說,那火力頂?shù)蒙显蹅円粋€連!打得兄弟們都抬不起頭來。還有,那飛刀也使得邪乎,我的一個兵,就在我面前倒下了,那飛刀正中咽喉!”警衛(wèi)連長帶著些許夸張的表情說道,“孟教官,你說這能怨弟兄們不出力嗎?誰能料想這伙子土匪的戰(zhàn)斗力那么強悍?”
“是,是,”孟懷玉聽著警衛(wèi)連長滔滔不絕地為自己開脫,就半是同情半是安慰地說,“聽你這么說,的確是因為事先考慮不周,這個不能全怪弟兄們?!?br/>
“就是,就是,”警衛(wèi)連長的臉上舒展了些,“還是孟教官明白弟兄們的苦,可咱大縣長一個屎盆子扣下來,兄弟我快撐不住了!孟教官待會兒見了他老人家,可一定要替警衛(wèi)連的弟兄們說說情啊!”警衛(wèi)連長知道如今孟懷玉也算是縣長跟前的紅人,發(fā)了通牢騷之后,立刻轉(zhuǎn)換口氣請求道,一面又把支援不力的責任推給三連,口中不平道,“還有就是丁慶辰手下這個三連,動作太慢了,等他們到了土匪早就沒影了!這里離他娘的監(jiān)獄也就二里多地,聽到槍聲還不趕緊過來,磨磨唧唧地真他娘的像個娘們!”
“好了,好了,”孟懷玉聽他還是抱怨不休,就打斷道,“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都是自家兄弟,連長這話要是傳到三連長那里,恐怕要鬧出誤會,那就不好了!”
“老子才不怕他呢,有什么好誤會的,”警衛(wèi)連長這下索性把所有的責任推給三連長,“我們弟兄在里面死守著,也沒見土匪攻進來。要是三連長來得及時,咱們給他來個兩面夾擊,我保證這幫孫子一個也跑不掉!”
孟懷玉口上稱是,心里卻對這個警衛(wèi)連長沒了什么好感。說了聲抱歉,丟下他兀自喋喋不休地在那里咒罵,自己大步向營部走去。
警衛(wèi)連長看了看孟懷玉遠去的背影,在嘴里咕噥出一口唾沫,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心道,“娘的,你也不是什么好鳥!別看你現(xiàn)在在龍長興面前挺紅,也還不是他腳下的一條狗?哼!”
孟懷玉不知道,方才這番說辭其實并非警衛(wèi)連長這類人能想得出來的。所有的一切都出自杜言武這個參謀之口,警衛(wèi)連長只不過說得更加白話了些。
剛進營部門口,杜言武也耷拉著腦袋正從作戰(zhàn)室出來,見到孟懷玉張口要說話,連忙說道,“孟教官,你什么也別問了!攤上這事兒,算兄弟倒霉,什么也別說了!”說著又指了指房間里面道,“你快去吧,龍大縣長已經(jīng)等了你好一會兒了,你再不來,恐怕他快氣爆了!”說完也不管孟懷玉,搖頭嘆氣地走了出去。
孟懷玉輕輕一推門,一眼就瞥見龍長興正手握馬鞭,指著三連長的鼻子跳著腳地大罵。龍長興吼聲如雷,震得屋里嗡嗡作響。
“趕緊的給我打鋪蓋卷滾蛋!治安軍里不養(yǎng)蠢蛋,也他娘的不養(yǎng)娘兒們!怎么回事?你們的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那邊打得那么熱鬧,你就不去看一下?”龍長興怒目圓睜,胡子一翹一翹地,“等命令?等他娘的什么命令?!要是事事都等我給你下命令,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龍長興的馬鞭“啪”地一聲抽在三連長的左臂上。那三連長也不敢躲避,連拿手去摸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一副滾刀肉的模樣,咧了咧嘴強忍著,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虧我還送你去軍校讀了兩年!兵貴神速,知道不知道!”龍長興罵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喝了幾口,又把茶杯重重地墩在桌上,“這個杜言武也是他娘的混蛋,為什么不提前打好招呼?老子派他去就是看他機靈,能掌控全局。這倒好,一邊是他娘的啞巴,一邊是你們這幫聾子,都是他娘的一群廢物!”
龍長興一轉(zhuǎn)身,看見門口有人,冷冷道,“快滾進來!探頭探腦的,真他娘的不是什么好東西!”話音未落,見進來的是孟懷玉,龍長興忙不迭大著嗓門改口道,“是小孟教官啊,對不住,我還以為是他們這幫兔崽子呢!快過來!”又用馬鞭向門口一指,一腳踢向三連長,“你,快滾!我命令你,帶著你的人,就算把縣城翻個個兒也得把那幫土匪給我找出來!不然就別回來見我,直接滾回老家去吧!”
“是!”三連長打了個敬禮,如得大赦一般,落荒而逃。
龍長興罵歸罵,可要是真的下手處理他一手扶植起來的這些連級軍官,恐怕要比剜他的心頭肉還要痛,氣撒出去了也就罷了。對這個自己半求半請過來當教官的孟懷玉,龍長興要比對自己的手下客氣得多。用孟懷玉的話說,他是客,早晚要離開治安軍。況且這么長時間相處下來,孟懷玉的為人和心胸以及在諸事中表現(xiàn)出的智勇,龍長興是從心底喜歡。雖然他不認可女兒龍筠對孟懷玉的那點意思,但還是轉(zhuǎn)得過彎來,或許那只是小丫頭一廂情愿罷了,算不得數(shù)。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在作戰(zhàn)室的椅子上。待龍長興氣喘勻了,孟懷玉試探著問道,“縣長大人今天火氣怎么如此之大?昨天夜里的槍聲是怎么回事?”
“孟大教官,這么大的事兒你一點兒都不知道?”龍長興反問道,心頭微微有些生氣道,“咱抓的那兩個眼子中了流彈,死毬了!”
孟懷玉后半句一出口,立馬覺得自己問得有些不妥,忙訕訕道,“只是一知半解,一知半解……”
“哼!”龍長興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下去。
“池教官……池教官,”孟懷玉見龍長興面色不善,支吾道,“他有沒有來找您?”
“哼,這個時候老子哪還有閑工夫去想他!”龍長興微怒道,接著又換個口吻道,“孟教官怎么對池五這么感興趣?”
聽他這么問,孟懷玉臉上有些掛不住,好像自己要故意為難池五一般,忙解釋說,“縣長大人不要誤會,您還記得那天我跟您說過的話么?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池五即使要回城也要先到您這兒說一下緣由,最起碼也要來通報一下丁營長那邊的情況??伤麉s首尾不見,還有些故意避著,您不覺得有些反常么?”
龍長興抹了抹自己的一字胡,邊聽邊思索這孟懷玉的話,這會兒更覺的池五可疑,卻又琢磨不透這里面究竟有什么關聯(lián),尤其是與監(jiān)獄劫囚方面的。
孟懷玉見龍長興沉默不語,又開口轉(zhuǎn)移話題道,“方才聽警衛(wèi)連長說,土匪人數(shù)眾多,用得全是盒子炮,火力很強。而且救人失手后立刻撤退得無影無蹤。這是否能印證咱們隊伍里,又或者說是縣城里有土匪的內(nèi)應呢?”
“嗯?”龍長興若有所悟,頓時來了興趣,低聲道,“說下去!”
孟懷玉又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反問一句,“縣長,對槍支彈藥我不在行,所以想先問一句,盒子炮這種武器好買到么?”
“這個——”龍長興想了想,“這個恐怕不那么容易,我的治安軍里面也只有連職以上的長官才配發(fā)這種隨身的短槍,剩下的就是我的貼身衛(wèi)隊里有。要是在黑市上買,我估計怎么也要百十塊大洋?!?br/>
“那這么說來,天龍寨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搞到火力如此猛烈的槍支,而且數(shù)量還如此之多?!?br/>
“不錯,你說的在理,除非他們富得流油了!”龍長興點頭道,“要是真的能輕松搞到這么多盒子炮,他天龍寨早就看不上我的那些破爛玩意了!還來招惹治安軍做什么?”
“自古以來‘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爭’,我想這個道理即便是天龍寨的土匪也肯定知道??筛侍忑堃环闯B(tài),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想從中漁利,”孟懷玉擔憂道,“但愿是我杞人憂天吧!”
龍長興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背著手踱來踱去。忽地停住腳步,轉(zhuǎn)身對孟懷玉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從中作梗的人,也正是幫著土匪劫囚以及提供給他們武器的人,對不對?”
“不錯!在下正是此意,”孟懷玉肯定地說。
得到肯定的答復,龍長興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起來,舉一反三地推理,又在腦海中一個個地串聯(lián)可能的嫌疑對象。難道真的是他?“萬芝海?”龍長興口中小聲喃喃道。
“什么?您是說‘四海幫’?”孟懷玉驚訝地脫口問出。
“嗯,能在市面上買到這么多好家伙的,也只有他萬芝海了!”龍長興眉頭緊皺,又聯(lián)想到池五秘密回城的事情,他陰冷的神情凝結(jié)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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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提前一點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