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時喚諸位公主……”葉煜城面色紅了。
“看看,看看,他還喚我們‘豬公主’!”長平公主喝道:“來人,將這個欺君犯上的葉煜城拿下,先打入天牢!”
這個長平公主一向刁鉆古怪,但是卻是有口無心之人,今日對葉煜城如此,不知有何用意?
我決定暫不加入干涉,靜觀其變,再做應對之策。
就見葉初晴笑道:“婉凝,欺君犯上非尋常之罪!妹妹就別跟我哥哥開玩笑了?!?br/>
長平公主這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上前一步,凝視著葉煜城一張冷冰冰的俊顏,笑道:“晉陽王可曾記得舞陽公主晉位時,本公主親口對你說的話?”
葉煜城微微垂首,道:“臣生性愚鈍,且事已過去這么久,早就不記得了。”
長平公主鼻子里冷哼了一聲,道:“你要是沒記住,本公主再親口對你說一遍――你是我的!你一定是我的!本公主要定了你了!”
“皇后娘娘,如無旁的事,臣請告退?!比~煜城對我道。
我朝他微微頜首,道:“王爺請?!?br/>
葉煜城再不答話,轉身就走。
長平公主瞧著他的背影,只是笑。
長樂公主湊過去道:“自古美人愛英雄,晉陽王英俊不凡,品行端方,且在行軍打仗上,除了以前的睿王殿下,無人能及,自是大氏美女爭相追求的對象。但他已被先皇下旨賜婚與羅郡主,聽說過不了多久就要完婚了。”
長平公主嘻嘻笑道:“從來就沒有我夙婉凝得不到的東西!從來也沒有我夙婉凝辦不到的事情!”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葉煜城在情感之路上可謂一路坎坷!
他先是對我情有獨鐘,后來我全家遭滅門,他曾為此跳入浣花池自盡,深深愛戀他的羅郡主一路不離不棄相守,才使得他暫時逃離了痛苦的深淵。
先皇賜婚,本是羅郡主為了救葉煜城而破釜沉舟使出的計策,葉煜城雖不愛羅,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終于答應了羅的求婚,長平公主卻中間插這一杠子!
長平公主何人?貴妃尤鳳儀和先皇之愛女,自小就被掌上明珠般寵著,從來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從來也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情!
嬌寵任性,肆意妄為!宮中內監(jiān)宮女多受過她蹂躪!
若是葉煜城真的和她成了親,那還不知要受多少罪?
可,夙婉凝的母妃是神通廣大足以和太后相抗衡的太妃尤鳳儀;且,葉煜城是尤鳳儀的表侄。若是夙婉凝下定決心要嫁葉煜城,怕是前途也未可知。
若如此,城這一生也就太過悲涼了!
“公主對哥哥的這番深情,令晴兒甚為感動!待浣花池回來后,公主在皇后那里提提此事,晴兒我也在哥哥面前多為你美言幾句――先皇已駕崩,現在朝堂上非比尋常,故此,哥哥賜婚郡主一事有松動也未可知?!比~初晴甜甜道。
聽了這話,我心頭火起,側目看葉初晴,卻發(fā)現她眸子中有股冷光一閃即逝,心中不免一動。
這些皇族的金枝玉葉,到了浣花池,可算是見識了什么才叫做美妙的自然風光。
為了盡興,葉初晴提議將皇族侍衛(wèi)隊留在浣花池外,眾人在里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眾人一致響應。
玩到日落西山,葉初晴忽然說浣花池后山上有一池溫泉,浴后可以美容養(yǎng)顏,趁著現在沒有男人,大家可以盡興而為。
一聽這話,眾人都興奮地大叫起來,其中就屬長平公主最瘋狂。
此處,是我養(yǎng)父母長眠之處,亦是我與夙燁初遇之地。
一踏入這個地方,沉重的心情油然而生。
心事重重,竟然與眾人走岔了道,剎時心急如焚。
復轉了幾個彎,忽感到有墨色影子在夕陽下緩緩投在我身上,一種莫名的興奮涌上心頭,迅速回身,卻見有團白色的影子往山后飄去。
“誰?”我心如鹿撞,大聲疾呼。
那影子的行動似乎有了些微的減弱,且似要向我回首。
“燁……”我奔上去,伸手去扯他衣襟。
那人驀然回首,一望之下,我大驚失色。
一出生,就被預言日后定會母儀天下,究竟是福還是禍?
一代公主,兩朝皇后,這輝煌的背后,究竟又隱藏著幾多歡喜幾多憂?
我叫端木傲雪,西陵國國君的掌上明珠,亦是各國王公貴族爭相攀附追求的對象。
十三歲那年,父皇壽誕之日,天下諸侯王國均來道賀。
那天,御花園里陽光明媚,群蝶正舞,我一時興起,就翩翩起舞,跳起了自己最喜歡的月上霓裳曲。
一曲終了,有男子的喝彩聲驟起。
我循聲望去,卻見離自己不遠處站著一位錦衣公子。
衣飾精良,高貴端華,儼然一位王公貴族。
自那日后,我與他并未有任何接觸,只道僅萍水相逢而已。
那次宴后,父皇告訴我,來慶賀壽誕的各國王子及使節(jié)均表示要與我聯姻交好,其中亓國楚南王夙寰更是信誓旦旦要給我一生幸福,無論什么要求都會答應我。
一問之下,我這才知道,在花園中遇到的那和男子就是亓國楚南王夙寰。
當時只是付諸一笑,而已。
事隔不久,父皇為我選定了一門親事,夫婿是大氏國君夙鳶。
大婚之禮隆重而熱烈,我為自己從少女即將步入少婦而感到新鮮和恐懼。
新婚之夜,我見到了自己的夫婿夙鳶。
英俊而儒雅,且才華橫溢,溫柔體貼,是我心中幻想的成親對象。
第一眼,我就深深愛上了他,第一夜,我就發(fā)誓要為他執(zhí)手千年。
成親后第一年,我們就有了第一個小寶貝,是個女兒。
夫君為他取名“凰”。
何為“凰”?
每五百年,鳳凰就要背負著積累于人世間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麗的終結換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同樣,肉體經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輪回后它們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軀體得以重生!到了重生之時,翱翔與九霄云端,整個天地都將被它身上的五彩云霞所照亮!
在烈火中新生,其羽更豐,其音更清,其神更髓,其生命力將更強!
鳳凰,亦因此擁有“不死鳥”之稱。
大氏字昭圣文武皇帝開始在后宮廢黜三宮六院,執(zhí)行皇帝皇后制,我卻為夙鳶生了一個女兒!
就在我深深愧疚之時,夙鳶告訴我不要難過,他說自己很喜歡阿鳳,日后若真是不能生男,那么阿鳳就是皇太女。
夫君如此,情深意長!
我為自己加了這么一位好夫君而感到幸運。
相夫教子,是我最喜歡做的事。
轉眼間,阿鳳已六歲,而我和夫君夙鳶也已經度過了七年的幸福時光。
夙鳶說,大氏國泰民安,我們夫妻恩愛,女人聰穎美麗,恰逢自己壽誕,可好好慶祝一番。
我為此而露出發(fā)自內心的微笑。
壽誕之上,有個英俊的男子向我致意,我才忽然想起,原來他就是七年前我在御花園里遇到的那名男子――夙寰。
楚南王夙寰是夫君夙鳶的表弟,自來大氏參加夫君壽誕,就搶盡了諸國王子風頭。
夙寰相貌英俊,且多才多藝,看人的時候,一雙鳳目總是深邃而似飽含了一腔真情。他是亓國一個不起眼的小小親王,雖身份不如其他王子顯赫,但總有一種別樣的魅力,使得自己如鶴立雞群般卓爾不群。
既都是同族皇親,按照大氏禮儀,我也不避嫌,每日該出行時也僅只戴一襲薄薄的面紗而已。
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倒是有一種新鮮的野趣。
雖幼時受了嚴格的宮廷訓導,但性格活潑的我心性里還是充滿了對這個新鮮天地的渴望。
數年后,當我回想起以往少女時期的種種叛逆言行,總是在心中隱隱作痛。
但,青春易逝,繁華不再!
在夫君壽誕的幾日里,我每日都會在御花園里無意中遇到那個與眾不同的少年夙寰。
他有時是在看書,有時又在同旁的王子高談闊論,俊逸之姿,總有一種天生的帝王之象。
見了我,旁的王子有爭相上來攀談的,有目露驚艷之色而怯懦閃在一旁不敢直面的,唯有夙寰他,只對我頜首而笑,似乎,從未有什么曾打動過他的心。
有一次,行至途中,天忽降大雨,我措手不及,衣衫盡被雨淋濕,正在焦急只時,發(fā)覺自己頭頂上的雨霧已經散盡,我抬頭看,這才發(fā)現頭上覆著一柄竹傘。
回眸,看到夙寰正站在自己面前。
雨水將他全身都打濕了,執(zhí)著的手臂,執(zhí)拗的將傘都傾在我頭上。
我在傘下走,他在雨中行。
這一路,他跟我說了很多,從自己不幸的屈辱的庶子身份,到自己遠大的理想抱負……我靜靜地聽,雖不明白,但是卻對這個萍水相逢的男子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好奇。
話說到一半,他卻不繼續(xù)下去,我抬眸看他。
雨水將他俊逸的身姿盡已打濕,那一雙鳳目閃爍著灼灼的光芒,如四月玫瓣般的唇吻飽滿,而充滿了深情的溫度。
“阿雪,自我見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再也忘不了你了!”他說著,將我擁在了懷里,深情的吻,印在了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地揮手,只聽“啪”一聲脆響……
夙寰怔怔地望著我,拼命咬了咬嘴唇,道:“我一定會娶你的!等到我娶你的那一天,一定要讓普天下的人們都來為這樁最美滿的婚姻而慶賀!”
“娘娘,皇上是一國之君,不僅坐擁大氏江山社稷,而且擁有天下百姓……包括美女……”紫玉偷偷瞟了我一眼,復又垂下了頭:“在男人的眼中,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為人妻的,只要是正室,能得到片刻歡愉,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是好的。奴婢才疏學漏,見識短淺,娘娘不要見怪?!?br/>
“謝謝你,紫玉!我明白了?!蔽颐嫔弦琅f是高貴淡然的微笑,卻聽到心中那塊寒冰又“咔咔”凝結起來。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這句話我不止一次聽到過,但是因為對愛情執(zhí)著的追求,使得我相信這世上有真愛存在!
即使我對夙沒有愛,但是他口口聲聲對我言說的“愛”竟然也是欺謊之言?
世上,真情何在?!
妄我要將一顆真心托付于他,助他完成心中所愿!
那么,是我錯了!
抑或是,我這個女人太不知足?
我搖了搖頭,笑了。
“娘娘……”紫玉低低喚道。
“你還有話?”我微笑著望著紫玉的臉。
“雖然在男人眼中,女人身份卑微,但是我們切不可妄自菲薄,而小瞧自己!娘娘剛晉位,有些事情切不可一味謙讓,得逞強時莫退縮!否則,就會步步皆錯、處處吃虧。”紫玉聲音雖低,但用詞遣句皆鏗鏘有力。
我深以為然。但是,在沒有摸清事情底細的時候,我絕對不會打草驚蛇,又何況,我才是剛剛晉位!
用完早膳,我和紫玉到御花園里散步。
看著眼前嬌俏可人的小宮女紫玉,我好奇心頓起,問道:“紫玉,你是哪里人氏?家中還有何人?”
紫玉答道:“奴婢是衛(wèi)國人,全家皆死在大氏滅衛(wèi)的那場戰(zhàn)役。奴婢在通往大氏的道路上逃亡,險些被亂軍所殺,幸被睿王所救,從此就一直追隨殿下在乾元殿?!?br/>
說到夙燁,紫玉的眼圈紅了。
“紫玉今年多大了?”我心中難過,岔開話題。
紫玉道:“與睿王殿下初遇的時候,他八歲,奴婢才六歲,如今,已經十七了。”
“哦,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蔽倚Φ溃骸耙院?,本宮多用點心,定要為玉兒尋個好人家?!?br/>
“不!奴婢十年前初遇睿王殿下時已經發(fā)誓,要做牛做馬報答殿下的救命之恩,如今,殿下出了家……”紫玉哽咽道:“奴婢今生就追隨侍奉娘娘了,再也不談婚論嫁!”
“好姐姐……”我心中熱浪上涌,牽住了紫玉的手。
愛上同一個男人,即使身份有別,也會產生異樣的情愫。
“娘娘,使不得!您這不是要折殺奴婢嗎?”紫玉嚇得一張臉都紅了。
“論年齡你比我大,應該喚你一聲姐姐,以后無人處,你我就以姐妹相稱吧?!?br/>
溫婉地看著面前這個貌似清純的小妹妹,默默在心里為她祝福,不免在心里想――若是有機會,能與心愛之人浪跡江湖,過神仙眷屬般的日子,也勝過萬人眼中浮華奢靡的宮廷盛世。
得成比目何辭死,顧作鴛鴦不羨仙!
正在慨嘆,忽見紫玉面色有異,我回頭一看,但見夙腳步匆匆而來。
看那神色,一掃往日的溫雅平靜,平添了許多的狂躁郁悶。
出了大事了?!
我屏退了左右,迎上前去,欲要牽他的手,卻反被狠狠一推,我踉踉蹌蹌退了幾步,腹中隱隱有痛意上來。
這個看似道貌岸然的亓國楚南王夙寰,竟然敢非禮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