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破堅坐在車上,收到了時雪琳傳來的資料,他從未見過林墨,自然不認識。
他看著林墨的臉龐,說道:“如果他能夠安全回來,看他是否愿意加入北區(qū)部隊?!?br/>
時雪琳知道姥爺?shù)钠?,比較愛惜自己的部隊,更希望能夠擴充足夠的士兵去對抗蟲族。幾百年來,蟲族一點點強大,可人類因為缺少太多的材料,無法制造出能夠徹底毀滅蟲族的武器,只能被動的選擇應(yīng)對。
就算有破冰人的存在,可數(shù)量太少,而且破冰人的能力并不均衡,不是所有破冰人都可以一個對付一窩蟲族,那批小分隊只剩下三人有生命體征就是最好的證明。
310年,與蟲族的斗爭不曾停止。
時雪琳感覺一雙手摟住她的腰,臉上微微一紅,輕輕的說:“我是很累,但我現(xiàn)在并不需要你的安慰。”
“是嗎,好倔強啊。”男人從時雪琳的肩膀上伸過頭,“這個小子膽色過人,我欣賞。”
他長了一雙褐色的眼睛,扁薄的嘴唇,一頭波浪頭發(fā)如同那女人一樣,只是眸子里總是有一閃而過的殘忍,就像是禿鷹一般。
和蟲族打過交道的人總是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殘忍,他們知道這種感覺來自何處,要如何去平衡。
時雪琳掙脫他的雙臂,看著林墨站在懸崖邊,“他要下去了,我需要專心點?!?br/>
“好的。”男人來到她身邊,“希望他會給我們一個意外驚喜?!?br/>
林墨感覺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他望著白霧縈繞的懸崖。
感覺不夠強烈,但也足夠冷血,他慢慢的呼吸,輕微的震動肩膀,平復(fù)心情。
他并不盲目,因為他為了這一天,準備了五年!
而五年前,魔古帶領(lǐng)的蟲族殘忍殺害了他的養(yǎng)父。
他在那時候,就立下誓言,這一天終于到來。他曾經(jīng)參加過征兵,可因為身體原因沒有被選中,他瘋狂的鍛煉自己,等待第二次征兵。
這一個機會,提前到來。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兩個士兵給他掛好攝像頭,拍拍他的肩膀,豎起大拇指。
林墨點點頭,扣上面罩,戴好頭盔?;醴⑷肓四芰浚銐蚴褂萌齻€小時,他在這三個小時里,將探索未知的地帶,生死、看命。
“他要下去了?!?br/>
“魔古二號計劃可能需要敢死隊才能實施,他或許是我們的一個跳桿?!?br/>
“勇士總是需要被銘記的,他如果死了,我會為他祈禱和哭泣?!?br/>
“可是,進化之路究竟是何物呢?”
“需要三十萬年,五十萬年,一百萬年,氧氣才會下降,大氣層重新混合,可我們能等到那個時候嗎?地球的物資及其匱乏,我們連基本的材料都無法挖掘,因為它們這些該死的蟲子遍布野外,挖掘一份材料,可能會付出百份代價!”
“所以,我們需要新的計劃?!?br/>
“脫離太陽的計劃?”
林墨打開攝像頭,綁好繩索,右手抓住破冰刀,一躍而下!
“士兵,希望你安全回來?!?br/>
士兵?
林墨聽到這句話,他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既然是士兵,他就已經(jīng)成功了。
小鷗跑到酒咖里,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酒,突然大哭。
“對不起啊,是我沒用,我不敢陪你下去?!毙→t邊哭邊離開了酒咖,走到電話亭給梅子打電話。梅子等了好久才接,語氣平淡。小鷗說了林墨的事,梅子也只是無關(guān)痛癢的說了句:“你個膽小鬼。”
我不是膽小鬼。
小鷗坐在街頭,給林墨祈禱著。
“我是為了你才不下去的,我不舍得你而已,梅子,你完全不懂我的心。”
林墨睜開眼,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他掛在墻壁上,破冰刀發(fā)出藍色的光澤。繩索輕輕飄蕩,他也隨著左右搖晃,下面安安靜靜,只有風聲呼嘯而過。
他第一次來野外,這種感覺實在是難以言狀,仿佛是踏云上了九霄。
若不是有這化氧服,他真想縱情大吼一聲!
攝像頭里裝置了最新的紅外線感應(yīng),雖然無法看清遠處的濃霧里有什么東西存在,但紅外線能夠掃描到特定的熱點,如果有蟲族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
林墨高興沒有多久,就收到了時雪琳發(fā)來的信息,同時還有曹老西副官的提醒,他握緊破冰刀,繼續(xù)往下。
懸崖不知多高,他每下降一米就會做一個記號,他估算已經(jīng)下降了近千米。風吹動濃霧,隱約感覺有古怪的聲音從風里傳來,他深吸口氣,拔出破冰刀。
“林墨,能聽到我說話嗎?”時雪琳問道。
林墨對這個聲音自然熟悉不過,忙道:“聽到,我現(xiàn)在在一千米的位置,周圍沒有任何行動過的痕跡,墻壁很光滑,沒有足跡和抓痕。蟲族應(yīng)該沒有從這里經(jīng)過,或者說蟲族可能沒有打算就這樣爬上來。”
時雪琳一愣,她沒想到林墨竟然觀察的這么仔細。
時破堅道:“年輕人,有點意思?!?br/>
時雪琳也不再隱瞞,接著道:“這個缺口經(jīng)過調(diào)查,并不是因為材料或者氣溫導(dǎo)致的自裂,也不是其他人為破壞。我們發(fā)現(xiàn)上面殘留了一些蟲族的基因,這和我們收集的標本一致,同時缺口連接口上的痕跡也證明這是經(jīng)過多次破壞造成的結(jié)果,并不是一次性破壞?!?br/>
林墨道:“你說的很對,我剛才經(jīng)過缺口的時候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也就是說蟲族已經(jīng)在這里蹲守了最低一個星期的時間。可遺憾的是,一個星期下來,竟然沒有人發(fā)現(xiàn)它們,還讓它們無聲無息的打出了一個缺口?!?br/>
時雪琳看著屏幕,眼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男人摸著下巴:“有點東西?!?br/>
時破堅臉色木然,林墨這句話仿佛狠狠的打在他的臉上。
“你怎么確定是一個星期,而不是三天?”金娜下意識的喊道。
“當然是痕跡的固定性?!绷帜淮蛩愫徒鹉榷喑叮拔椰F(xiàn)在要繼續(xù)往下,紅外線并沒有提示有危險,當然了,如果蟲族突然襲擊我,我是沒辦法抵抗的。”說完,呵呵一笑。
時雪琳心中忽然一緊,撐住屏幕:“你一定要小心。”
男人瞅了一眼時雪琳,笑道:“開始擔心了?”
“你話里的味道怎么這么奇怪?”時雪琳瞥了他一眼。
林墨調(diào)節(jié)身體的適應(yīng)度,雖然穿了化氧服,可總有一股急切的壓抑感從胸口直接竄上腦袋。四下里除了風聲,就是他用破冰刀插入墻壁的聲音,一下一下,讓人瘆得慌。
金娜道:“我記得上次在車間里討論海洋里的動物是不是都滅絕了,畢竟海水全部結(jié)冰,沒有潮汐和水流,我們還能存在多久。我記得這個林墨當時就說,海洋里一定還有動物存在,而且不止一種,更可能還會有哺乳動物,因為海洋里的氧氣含量并不會因為大氣層的改變而改變。海水的過濾性會考慮到這一點,潮汐沒有了這一點比起海洋的含氧量更加可怕?!?br/>
時雪琳眼睛一亮:“林墨說的?”
“對,我說過?!绷帜蝗煌乱换?,直接下降了近百米!
上邊的兩個士兵身子一晃,趕緊扯住繩索,兩旁的固定架更是拖住了兩側(cè)的玄武石。
“你別太沖了啊?!?br/>
林墨瞳孔一縮,化氧服的能量也仿佛停止供應(yīng)了一般。
墻壁上,有兩個巴掌大小的印記,但不是蟲族,而是類似于獅子的掌??!
他小心翼翼觸摸這兩個印記,腦海里閃電般的跳過一個畫面:一只獅子竭盡全力,在醉氧死亡前拼命往上跑,往峰頂跑。它速度很快,它敏捷而勇敢,它一步便是兩米。它利用墻壁……不對,這個掌印沒有被覆蓋,是因為這掌印是這幾天才印上去的,而不是很久以前!
林墨全身一震,他沒有把這個發(fā)現(xiàn)告訴給時雪琳。
“全力奔跑的獅子……”他喃喃自語。這個掌印落下的力道可不小,他沒辦法計算出力量的大小,但估算起來最少有兩百公斤。
‘咕咕!’風中突然傳來一個古怪的聲音!
時雪琳臉色一變,大喊道:“林墨,小心!”
林墨身子一晃,繩索忽然斷裂!
“糟糕,繩子斷了,我們不能拉他上來!”
繩子怎么會斷裂?
林墨來不及多想,破冰刀狠狠插入墻壁。
他看著繩子墜下去,許久才有聲音傳上來。
“能量還剩下兩個小時,如果我往上爬,還是可以回去的?!绷帜銎痤^,呼吸漸漸變粗。
高山仰止,望而無際。
眼中閃過一絲果斷和決然!
“我不上去。”他拉動繩子,快速的扯回來。不多時,繩子的斷裂處就到了他手中,他反復(fù)看著斷裂處,發(fā)現(xiàn)是繩子本身的韌性不足,導(dǎo)致的斷裂。
那么,就不是人為或者是蟲族破壞。
他為了減少負擔,將繩索解下,朝下看了看,往左邊三米處一甩。
‘嗚嗚?!宦暋?br/>
他遽然平視遠方,那邊似乎傳來了一聲‘咕咕?!?br/>
“這是我來見證這個偉大時代的第一步,豈能退縮!”林墨拔出破冰刀,陡然下降!
“他在瘋狂下墜!”
“瘋了?”
“林墨,就算是絕境,也要保存希望??!”
時雪琳不解的看向金娜,金娜也不懂,只能看向旁邊的男人。
他微微一笑,優(yōu)雅的道:“不過是……絕望中的崩潰罷了。”說罷,伸出手:“這點小事,我來解決,你去老路口的餐廳給我定一桌好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