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記憶是有保質期的。
如果時間太過久遠,對于那件事情的細節(jié)就會模糊。而模糊的部分,人們常常會用自己的臆想加以補充,最后形成一份符合自己期望的、篤定的記憶。
至于它的真假,那就不是重點了。
皇帝不同往常的那個夜晚,就仿佛不著痕跡,風暴雖然后續(xù)也和他又見過幾次面,但是兩人都絕口不提。一夜如夢,只不過沒什么旖旎,反倒是殺氣騰騰的。風暴懷疑過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因為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兩個人如同平常一樣見面,交談,他還是那樣,高深莫測,淡然如風。
直到他在一年前忽然失蹤。
風暴用盡了所有的手段,都沒有再找到皇帝的蹤跡。她自己又糾集了一只實力強橫的小隊,重新去了一趟古巴比塔。但是沒了皇帝,僅憑她自己,這只小隊甚至連第二層都沒辦法通過。這讓風暴又一次回憶起來那個晚上,皇帝對她說過的話。
“我要走了?!?br/>
他那個時候指的難道是這個時候的失蹤嗎?
一開始風暴并不能理解,就算當初的約定成真,風暴也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而現(xiàn)在卓爾公司的公告一發(fā)布出來,那個神秘的帝國也浮出水面。
或許就像是幽蘭說的那樣,她也需要選擇站隊了。
從一開始,風暴就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困在卓爾戰(zhàn)棋里,為什么一定要地圖探索度百分之百,為什么要限定十年的時間,等等,再加上隨之逐漸出現(xiàn)的巴別塔系列建筑,這就仿佛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而在其中的人們只能隨波逐流般地愈陷愈深。
完是處于直覺的,風暴覺得破局的關鍵還是在那個男人身上。
所以她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皇帝,躲在其他地方都不夠安,只有那座古巴別塔,之前的探索讓她知道,在現(xiàn)在的六王之中,沒有任何一個有能力單獨帶隊闖過第二層,那里才是皇帝最安的藏身之所。
她沒有遵循規(guī)定殺死皇帝,因為她隱隱地覺察出來了,這或許不是兩個人的真正意義上的“見面”。
只不過這樣的動腦讓她心情糟糕。
腦殼痛。
她本來就不是什么智將類型的風格,直來直去是她最喜歡的處事方式,事情都喜歡一口氣做完,絕不拖延。所以,她從幽蘭那邊離開之后,沒有返回巨神陵墓,反倒是方向一轉,向著紅胡子的鐵匠熔爐飛去。
風從臉頰旁邊吹過。
面如刀割,勁風冷厲,刮得冷杉渾身上下又冷又僵。他沒空活動一下身子,兩只手都只能抓著年的腳踝,上邊的女孩打開一雙翼翅,正在極高的空中飛翔。
冷杉垂著頭,少女的腳踝玲瓏,涼涼的,如同一把翠玉。他可不敢抬頭,這姑娘穿的是純白的連衣裙,九萬里長空上,抬頭瞅一眼一臉鼻血,給人裙子弄得花花白白可沒地方洗去。
從古巴別塔沒別的辦法離開,正常來說,從三百層之后每一層都會獎勵一張傳送符文,等到了頂層之后就可以打開傳送陣離開了。冷杉來到頂層是非正常的手段,他哪有傳送符文能用,而皇帝這一身幾十個極品插件里愣是沒有一個能夠飛翔的,這也讓冷杉不得已,只能讓年帶著自己用這種方式離開了。
神族確實是方便,這一對翅膀可不僅僅是擺設,僅僅這一項飛翔的能力就羨煞多少玩家去了。而且速度著實飛快,眼下的景色變化非常,不多時綠色的樹海就已經徹底消失,冰冷的空氣也溫暖起來。
下面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紅彤彤的,看久了眼睛都灼得生疼,冷杉稍稍平視,眼前變成了一片黑色連綴的山脈,像是墻壁一般,圍成了一圈,中間是一灘紅色的湖泊,再一想,這哪里是什么黑城墻和紅海洋,這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無比的火山口!
在紅色湖泊中間,一道赤色光柱擎天而起,熾烈的火花從空中跳躍著,熊熊的熱浪正一地擁擠著奔向冷杉。
“那不會也是一座巴別塔吧?”冷杉出神地喃喃著。
年在上面清冷地回答道“那是帝國曾經的監(jiān)獄,獄巴別塔,用來關押一些強大的罪犯?!?br/>
“這里是鐵匠熔爐,帝國第四十六行政區(qū),坐落在帝國境內最大的火山——‘鐵匠’上。火山口內溫度極高,它也得名于此。這座火山就仿佛一個技藝精湛的鐵匠,這里都仿佛是他的熔爐,任何物質都會被這熱烈的高溫融化,變成最為精純的物質。鐵匠雖然仍在沉眠這座火山口已經沉眠了數萬年,在帝國的歷史里,它每一次蘇醒都會造成巨大的損失,鐵匠熔爐這塊區(qū)域也是在廢墟上重建了一次又一次?!?br/>
年毫無感情地介紹著,“帝國里沒有死刑,最嚴重的懲罰就是關押在獄巴別塔的底層,無期徒刑?!?br/>
感受著那恐怖的高溫,冷杉心悸道“這基本上和死了也沒什么區(qū)別了吧……”
“有人能活下來?!?br/>
出乎意料地,年搖了搖頭。
“獄巴別塔建成后,鐵匠曾經爆發(fā)過一次,規(guī)模被帝國控制了下來,這里只摧毀了半座城市。而在火山口中心的獄巴別塔里,犯人的存活率近半?!?br/>
“在這種巖漿里……活下去?”
這都是什么怪物?
兩個人交談間,年就已經接近了獄巴別塔,她飛得還是偏低了一些,靠近了只在火塔的半腰,她沒離得太近,只是靠近了又重新拔高,看樣子年是想直接帶冷杉落在塔頂。
紅熾熾的塔身仿佛通體由巖漿組成,發(fā)出耀眼的光芒,火星在空氣里迸射,整座火塔就像是在呼吸般,黯淡又明亮,明亮又黯淡。
獄巴別塔和其他巴別塔不同,它似乎里面的空間不大,而且每層都有鏤空設計的窗戶,雖然又小又窄。
在經過某一層的時候,冷杉似乎是眼前一花——
黑暗里,只那么一瞬,一雙眼睛透過小窗,正好和冷杉的視線對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