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當時我嚇傻了。那聲音那么真切,的確不是我聽到的,而是在我腦子里響起,就如同我腦子里住著一個男人。我害怕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我怕的是,我不知道他在我的腦子里呆了多久。
女孩兒家的事你懂的,誰沒個私密事兒,如果讓他看了去,我的清白不是全毀了?
可是,面對著嘻皮笑臉的林耀祖,我實在是連發(fā)呆的心情都沒了。不知怎的,那一刻林耀祖的嘴臉就那么可氣,我這丞天城街面上出了名的臭腳就踹了出去。風度翩翩的林公子就那么笑著飛了出去,這次我真呆住了。這一腳明明是我踹的呀,可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林公子摔了個嘴啃泥,沒辦法,本姑娘只能親自到尚書大人面前說清楚。
因為兒子昏迷不醒,林尚書焦急萬分,哪有時間理我呀。
狗眼悄悄對我說:“跪下,快跪呀,我的姑奶奶!”
我才不跪,我又沒錯。他是主動找踢,和我有什么關系?全城的百姓都可以作證!
狗眼將他的眼睛快瞪成一只眼了,我也無動于衷。怎么著,你林尚書還想發(fā)威不成?今天是什么日子?是連老皇帝都要裝孫子的日子!莫說我有理在先,就算本姑娘沒理,你也只能先憋著。
為林耀祖診治的太醫(yī),走到林尚書的面前不知嘀咕了幾句什么,那林尚書喜笑顏開,爽聲笑道:“賞!當賞!重重的賞!”
我就想啊,到底是什么事兒,能讓人忘記失去兒子的痛苦?
那林尚書看了我一眼,笑容收了,我感覺吧,就像換了一張臉。當官兒的都是那副德性,我見得多了。我向前一步,正想說說這事兒和我半個銅板的關系都沒。
那林尚書卻先開口了。
“你家住哪里?”
“繡坊街一號!”
“哦?那不是應公主別院所在嗎??!绷稚袝馔獾溃骸白詮膽鬟h嫁殤離之后,我記得那處別院就空了?!闭f著,他轉身望向身旁的官員。
那官員道:“回大人,現在也是空著的?!?br/>
“……我還沒說完,是后面的胡同里?!蔽耶敃r臉那個熱呀,本姑娘啥時候那么丟臉過?我急道:“林尚書,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但咱要把話說在前頭,全丞天城的百姓都可以作證,是林大公子主動讓我踢他的,說是讓我為他治病!”
那林尚書像是很高興,轉頭看了昏迷的兒子一眼,點了點頭,道:“既然是治病,姑娘便開個價吧?!?br/>
什么意思?我懵了,實在不知他在說什么。我就想啊,尚書大人糊涂了不成?他兒子被我踢得生死不明,他居然這么高興,難不成這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是不是也在想著怎么弄死這個可憐的孩子?不知怎么著,我倒覺得,林公子攤上這么個爹,還真是可憐。
我嬉笑著說:“開價兒就不必了吧。要是開得多了,尚書大人未必付得起;開少了,我又瞧不上,沒啥大意思?!?br/>
那林尚書盯著我的衣裙愣怔了半晌,向那太醫(yī)小聲道:“看來,還真如您所言,要請皇上出面。泓之便有勞大人了!”林尚書向那太醫(yī)拱了拱手。
我不明白了,怎么著?你兒子快死了,你那么高興?,F在還想滅口?到皇上那里又能怎么樣!想想我應娘,在整個丞天城混得風生水起,還怕進到一個屁股大的皇宮不成?我應了!
我是有底氣的,我的底氣就在于,仙界來人了。如果今天老皇帝敢見血,那他這皇帝估計也做到頭兒了。
皇帝我是沒見成,只見一位老太監(jiān)手里拿著道手諭,高聲唱道:“民女應娘,醫(yī)者仁心,特賜繡坊街一號別院為其府邸,以慰……”
等等!我當時腦子里一下子就空了。
姑媽從很小的時候就住在繡坊街了,所有能夠住在繡坊街的人,都只有一個姓氏。前朝末落,新朝初建,據說當時的戶部官員在登記造冊之時,嫌麻煩,便在丞天城圖之上劃了個十字兒。整個城區(qū)被分城四份兒。而后在每份之上寫上一個大字,連起來便是:應天從物。姑媽的祖上很不幸被冠了應字為姓。
新君看過后那張圖之后,非常滿意,只是可憐了那姓物的。據傳前朝時有劊子手名為屠盡,新朝時劃區(qū)改姓,他家正在物姓區(qū),于是改名為物盡。自改名之后不到半年,從劊子手到屠夫,中間幾番波折,最后累死在豬身上了。
自新朝數百年來,丞天城區(qū)因為數次改造已發(fā)生巨大變化,但原有因劃區(qū)所改的姓氏,還是被延續(xù)了下來。天氏,便是丞天城第一大姓,是因為丞天王朝的緣故;應氏為第二大姓,這得益于這個城區(qū)有個應公主府。
本來公主府是在公主府街的。只是因為應公主府,是給皇帝最寵愛的妹妹居住的。所以,應姓\b算是沾了公主府的光,成為丞天城最有背景的姓氏。
怎么著?那么大一幢公主別院給我了?為啥?
“應娘有話要說!”我喊住那個要離去的老太監(jiān)。
那老太監(jiān)面色不悅,我想,如果不是今天仙要來,連皇上都得小心著,他非得撕了我不可。
“不知,小姑娘還有何事不明?”
“為啥給我別院?”
老太監(jiān)氣道:“難不成,你還想住到公主府去?”
“要是說不清楚,我就不去!”
“皇上手諭上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再細的,咱家也不清楚了。”那老太監(jiān)說著,給林尚書遞了眼神兒點了頭,轉身就走了。
我正想問林尚書的兒子怎么樣了,我可不相信,一腳踢出一座公主府出來。那府邸可比尚書府大多了,要是不弄清楚,住進去也不踏實。正在這時,一頂漆黑轎子來到人群之外。
那轎簾輕輕掀起,那個叫做鑒君的老頭兒,從里面走了出來。他對我招了招手,我忙跑過去,就是為了那金餅子也要利索些不是?
那老頭兒說:“姑娘,上轎吧!”
當時,我的心砰砰直跳,我搖頭說:“不上!我還沒活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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