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姐兒仰頭看劉氏：“就像后院缸里小魚呀。”又轉回去指著鞋子，“祖母你瞧，這個圓眼睛像不像魚鼓起來眼睛呀？這個胡須也像魚兒胡須呀，這鼻頭也像魚兒鼻頭呢！”一面說，一面用白白肉肉手指指著虎頭鞋上眼睛、胡須、鼻頭位置。

    劉氏仔細看了看，還真有點像，就笑著說：“聽我們豐姐兒一說，還真有點像呢?！?br/>
    豐姐兒一聽高興起來：“是像吧！祖母，你見過老虎嗎？”

    劉氏搖頭，豐姐兒有點失望，小臉皺起來：“那祖母也不知道真老虎是不是像魚兒了？”

    劉氏忍不住笑開來，伸手撫了撫豐姐兒皺一起鼻子和小嘴：“傻孩子，老虎怎么會像魚兒，改天呀，咱們找出你祖父畫兒來，祖母給你看看真老虎長什么樣子，可好？”

    豐姐兒雙眼一亮：“祖父有畫兒么？”劉氏點頭，正要繼續(xù)說，門外丫頭回報：“太太，幾位哥兒來了。”劉氏看了一眼阿佩，阿佩出去掀了簾子迎了三個男孩子進來。

    三個男孩進來給劉氏行禮，豐姐兒也要下地見過哥哥們，劉氏就扶著她讓她下去，見她雖然手短腳短，卻也有模有樣福了福，挨個叫：“大哥哥，二哥哥，黃家哥哥?！?br/>
    劉氏仍舊叫豐姐兒回她身邊坐，叫幾個男孩旁邊椅子上坐了，又問嚴謙：“你祖父那里擺飯了？”嚴謙站起來答：“是，祖父叫孫兒和二弟、黃世弟來陪祖母吃飯?！?br/>
    “坐下說話，咱們娘兒們說話沒那些規(guī)矩。怎么，剛才被你祖父考校過學問了？”劉氏擺手。

    嚴謙聽話坐下，又答：“祖父略問了幾句讀什么書?！?br/>
    劉氏又問了嚴誠幾句，外面范氏回轉，來請示婆婆哪傳飯，劉氏摟著豐姐兒說：“就西次間吧?！?br/>
    范氏就帶著人去西次間擺好了飯菜，才又來請婆婆。劉氏牽了豐姐兒手，帶著嚴謙幾個過去吃飯。各人按位就座，范氏卻立劉氏身后，打算捧湯布菜，為人媳婦本份。豐姐兒還是第一次吃飯時見她娘旁邊站著不坐，就一直轉頭看她娘。

    劉氏順著豐姐兒目光看見范氏身后立著，輕嘆一聲沖她招手：“你這孩子，坐下！又沒有外人，你立什么規(guī)矩？一家人好容易坐一處吃個飯，來。”

    范氏只微笑說：“娘就讓媳婦點孝心吧?！?br/>
    劉氏嗔怪道：“孝不孝不這個上，你們初進門時候，娘就說過不乎這些虛禮。京時候若不是宴客，也不從讓你兩個弟妹立這些規(guī)矩。”見范氏不動，就對旁邊阿環(huán)阿佩說：“還不扶大奶奶坐下，只會傻站旁邊瞧著。”

    阿佩和阿環(huán)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范氏，一個說：“大奶奶坐吧，有奴婢們服侍呢。”另一個說：“大奶奶不坐下，太太心疼兒媳婦，可不就要拿奴婢們這些丫頭出氣了？”

    范氏只得劉氏身邊坐了，但還是親手先盛了一碗魚頭豆腐湯給婆婆：“這是娘愛喝魚頭豆腐湯，早起我就叫廚下燉上了，這時候味道剛好?！?br/>
    劉氏接過來嘗了一口：“嗯，還是平江魚味鮮?！庇纸泻⒆觽兂燥?，問身邊豐姐兒喜歡吃什么，豐姐兒悄悄看她娘，劉氏就問：“怎么了？還怕你娘不許你吃？”

    范氏就旁笑著接話：“她挑嘴，要是由著她就這也不吃那也不吃了，是以媳婦平日都不許她挑揀，什么都要她吃一點?！?br/>
    豐姐兒悄悄撅了嘴，還瞪了一眼旁邊偷笑兩個哥哥，劉氏也笑著摸了摸豐姐兒頭，給她挾了一塊咕咾肉：“你娘說對，好孩子就不能挑嘴，那樣怎么能長高長大呢！”豐姐兒乖巧道謝，老老實實吃了飯。

    劉氏越看豐姐兒越喜歡，吃完了飯又說了會話，到了午睡時辰也沒放豐姐兒走。跟范氏說她帶著豐姐兒睡，讓范氏安排黃愨西廂房住下。范氏只得叮囑豐姐兒好好聽話，帶著兒子們和黃愨出去了。

    范氏讓兩個兒子回去午睡，自己帶著人把黃愨安頓到西廂房南間，又留了兩個丫頭一個婆子服侍，然后才回自己房里去。

    嚴家現(xiàn)住是一座三進小宅子，原是當初嚴景安祖父去世以后分家分，分時候還只兩進、十來間屋子，勉強夠住。這些年來慢慢擴建延伸，后面加蓋了一溜后罩房，前院也加蓋了幾間廳堂，才寬敞起來。

    十幾年前嚴景安因母喪丁憂回鄉(xiāng)，眼看著孩子們一個個大起來，都要娶妻生子了，就又買下了東北角鄰居院子?？恐蠼帜且幻嬗脡Ω袅耍瑔谓藥组g屋子作為嚴家家塾。墻這面則是建了個小院，也是一樣三間正房帶兩間耳房，兩旁各有三間廂房，只是房舍略小，嚴仁寬成親以后，就給他們夫妻住了。

    范氏從正院西廂房出來，沿著抄手游廊過東廂和正房間夾道回了自己院子。雖則現(xiàn)才是四月天，可范氏自早晨起來就沒停了忙活，這會兒身上已有了汗意?；胤肯热舴坎料?，還要問丈夫和兒子們：“大爺前院歇午覺了？謙哥兒、誠哥兒都睡了？”

    “大爺傳話進來說，服侍老爺書房歇了。兩位哥兒已都睡了，奶奶也歇一會吧，可忙了幾個時辰了，一會兒過了晌午只怕大姑奶奶就回來了?！毖诀甙桌娲鸬馈?br/>
    范氏點頭：“可真是有些兒乏了?！辈料赐険Q了衣裳，范氏回臥房歇午覺，又有點惦記小女兒：“也不知豐姐兒睡不睡慣？”

    青杏正拿著美人捶給她捶腿，聞言笑答：“奶奶管放心吧，姑娘從來都吃得好睡得好，何況還有太太看著呢?！?br/>
    范氏也笑了：“這孩子也不知像誰，心寬沒邊兒。”笑完卻又嘆口氣，“還是心寬點好?！鼻嘈右娝狭搜鬯埔?，就沒再搭話，手上也放輕了力道。

    這一覺倒睡得沉，恍惚中似聽到門外有人低聲說話，她一下子醒了過來，眼前卻沒人，范氏就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外門青杏掀了簾子進來回道：“回奶奶，大爺傳話進來，說一會要和老爺去書院，叫兩位哥兒并黃家小爺一塊去?！币幻婊卦挘幻嫒シ隽朔妒掀饋?，又倒了杯溫茶給范氏。

    范氏先含了一口茶漱了口，待吐了才又喝了一杯潤喉，說：“叫平湖和紫荔給兩個哥兒換件薄點外衫，去書院一準兒要行路上山，預備著回來晚，再帶件披風。叫白梨進來服侍我衣。”青杏應了出去。

    白梨接著進來服侍范氏衣梳頭，收拾妥當了，范氏親自去正院西廂房看黃愨。誰料她剛到門口，阿環(huán)已經服侍著黃愨出來了。黃愨一見范氏立刻口稱伯母拱手行禮，范氏微笑著扶了他手問：“這是拾掇好了？”

    “是，勞煩伯母掛心，阿環(huán)姐姐已幫侄兒收拾妥當了?！秉S愨應道。

    范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孩子生濃眉大眼，一身紫衫，看起來倒很有精神：“謙哥兒兄弟也來了?！闭f到這問阿環(huán)，“太太起來了？”

    阿環(huán)點頭答道：“是，太太聽說老爺要帶幾位哥兒去書院，特命奴婢過來看看愨少爺?！?br/>
    范氏就對黃愨說：“咱們先去見太太?！闭f著牽著黃愨去了上房，廊下守著丫鬟一面往里傳報，一面要掀起簾子，卻不想阿環(huán)動作迅速先去把簾子撩了起來，范氏就笑了笑，牽著黃愨進門。

    進了房廳堂里面卻沒人，只見阿佩自西次間里迎出來福身道：“太太請大奶奶和愨少爺進去?！痹瓉韯⑹鲜俏鞔伍g里。

    兩人進了西次間，劉氏正坐臨窗榻上喂豐姐兒吃蜜餞，見范氏和黃愨進來，招手叫他們坐，又叫丫頭拿蜜餞給黃愨吃。豐姐兒本想出溜下地，想起母親早上話又不敢了，伸手扶了旁邊阿佩下來，給她母親和黃愨行禮。

    范氏就笑著問：“晌午可聽祖母話乖乖睡覺了？”

    “豐姐兒聽話了?！必S姐兒使勁點頭答道。滿屋子人都笑，黃愨聽了也忍不住翹起嘴角偷笑，豐姐兒見眾人都笑，還以為是不信她，轉頭去尋劉氏：“祖母，我是不是聽話了？”

    劉氏摟了豐姐兒過來答道：“是，我們豐姐兒聽話了。”

    “那他們笑什么？”豐姐兒嘟起嘴。

    劉氏摸了摸她綁好雙環(huán)說道：“他們呀，是高興呢，我們豐姐兒這么聽話，真是個好孩子?！?br/>
    豐姐兒覺得不太像，轉著圓圓眼珠看屋子里還笑人，想看看他們到底是笑什么，就這時阿環(huán)走進來回話說：“回太太、大奶奶，外院傳話進來說大姑爺、大姑奶奶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有三萬字存稿，嘻嘻，每日中午12點

    哎呀回頭看看，存稿不多啦，老老實實碼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