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番，我有些憂心婉君姐姐心懷死志......”淳宛擔憂道，“她對江家沒感情，也似乎沒有好好活下去的欲望?！?br/>
“她怎么對你說的？”
“江府有人監(jiān)視，她只寬慰了我?guī)拙?.....”
“那進宮之后，能不能想辦法救她出來？”
淳宛詫異地看了衛(wèi)清一眼：“這話怎講？”
“江湖中有假死藥，只要皇帝默許或有足夠的勢力，也不是沒可能?！?br/>
“你說的簡單，那兩樣那個那么容易達成？”淳宛不以為然道，“我與堂兄自幼沒什么來往，但聽母親說他還是十分器重衛(wèi)大將軍的。你想這個還不如看看以后能不能找機會和我一同入宮探視，哪怕一月一次偶爾陪她解解悶?！?br/>
五日后。
“清兒，我眼下暫時看中個人選?！?br/>
“爹爹請講。”
“他復姓夏侯，單字杭，年方十七卻已立下不少戰(zhàn)功了。品行沒得說，對你也很是中意?！?br/>
“我與他素未相識，他怎會對我中意？”
“清兒，”衛(wèi)季舒然一笑，“他雖沒見過你，但軍中之人誰不對你交口夸贊。夏侯杭聽聞你胸襟膽魄，十分欽佩，早有結交之意。只礙于你是女兒身，不好貿然約見罷了。”
“原來如此。”
衛(wèi)清沒感覺這樣的“相親”方式有何不對勁。她從小就沒像其余女子一般幻想過與日后跟夫君如何恩愛等等；因著從小在軍營中長大，那些將領們在她眼中都是弟兄。
“既然你同意，為父便叫夏侯杭過幾日來府中拜訪。你覺得合適就相處一段時間，處得來再訂婚?！?br/>
“都聽爹爹的?！?br/>
相比連未來夫君面都見不著的女子來說，她真的幸福多了。其實只要父親覺得人品無差，其余的她都無所謂。
有時衛(wèi)清也疑惑，自己對終身大事似乎過于不在乎了一些；不過轉念一想，本就沒有那么好在意的。
作為衛(wèi)家女兒，她又不是沒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幾日后，夏侯杭果真遞上了拜帖。
祈安和祈樂也知道來拜訪的沒準就是未來的姑爺：“小姐，今天梳什么發(fā)髻？”
“按平常的樣子打扮就好?！?br/>
祈安想開口相勸，衛(wèi)清抬手阻攔了她：“坦誠相見，以后才能越看越順眼；若第一眼驚艷，日子久沒感覺了反倒不美?！?br/>
祈樂偷笑：“小姐懂得真多?！?br/>
衛(wèi)清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
雖這么說，可這世間總有些人是特殊的。
當年與婉君初見，猶似故人歸來，幾句話間便知可為一生摯友。
可惜她們礙于俗世，不敢明面往來，如今回想只覺惋惜。可揮霍的光陰有幾年？過去了的過去了，再不可重來。
“清兒，這位便是夏侯將軍，快來見禮。廣渡，這是小女衛(wèi)清?！?br/>
衛(wèi)清稍作打量，之間眼前男子身披軟甲，眉目俊朗中帶著浩然正氣。
她爽快抱拳行禮：“夏侯將軍好?！?br/>
夏侯杭溫和回禮道：“衛(wèi)姑娘好?！?br/>
“清兒，你帶廣渡在府中逛逛吧，為父先回軍營了。你們志趣相仿，沒準能做個朋友?！?br/>
“是，女兒一定好好招待夏侯將軍。”
衛(wèi)季看到女兒沒有一絲扭捏，心中寬慰卻又微微擔憂。
清兒莫不是還沒開竅吧？自小從未見她對哪個男子傾慕過。難道是在軍營中待久了？
大將軍府已經十幾年沒有女主人了，衛(wèi)清也不大愛管這些，所以府中并無特別精致的景色。但園內一派自然風光，倒也別有怡人滋味。
前方有一個涼亭，上書“夜雨”二字。涼亭正中央有個石桌，桌上擺著棋盤。
“聽聞衛(wèi)姑娘文韜武略不輸男兒，不知可愿與我對弈一局？”
下棋確是了解一個人性情的好方法。
“將軍謬贊了，廉平不擅才藝?！?br/>
“無妨，廣渡棋藝也不高超?！?br/>
衛(wèi)清沉吟片刻：“既然夏侯將軍誠心相邀，廉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夏侯杭笑道：“衛(wèi)姑娘喚我廣渡便好?！?br/>
“好。那公子也稱呼我廉平吧?！?br/>
“清廉太平，大將軍取得果然是極好的寓意?！?br/>
說話間二人黑白執(zhí)子，在棋盤上廝殺起來。
直到日落黃昏，衛(wèi)季歸府，衛(wèi)清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
衛(wèi)季爽朗笑著來到他們面前，兩人起身行禮。
“起來吧。下的怎么樣，誰贏了？”
“勝負對半吧?！毙l(wèi)清答道，“其實夏侯將軍棋藝比我高超。”
“廉平這話說的可折煞為兄了?！?br/>
三人寒暄幾句，夏侯杭便告辭了。目送他身影遠去后，衛(wèi)季問道：“清兒，你覺得他如何？”
“沉穩(wěn)又不失果斷，是難得的將才?！?br/>
衛(wèi)季無奈笑笑：“誰問你這個了。你覺得他會是個好丈夫嗎？”
“他穩(wěn)重體貼，自然是極好的?！?br/>
衛(wèi)季聽到這兒放下了大半心，但看衛(wèi)清沒有一點懷春女兒的嬌態(tài)，又擔憂她只當夏侯杭是志趣相投的友人：“你可中意他？”
“夏侯兄與我很談得來，我自然很欣賞他。”衛(wèi)清看父親還想說什么，無奈道：“爹爹，我知道你想問什么。”
“可天下哪兒有那么多有情人？有一個真心尊重、欣賞自己的男子，與他知己般相處，大霖朝有幾位女子能遇上這樣的好事？”
“世間夫妻不宜情深，這句話還是有些道理的?！?br/>
衛(wèi)季聽完這話，愣怔良久：“清兒果真長大了，有自己的見解了?！?br/>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為父支持你。只是你要與夏侯杭說清楚，別讓人家誤會。”
“女兒曉得。”
這些天下來，衛(wèi)清逐漸喜歡上了與夏侯杭對弈。
在棋局之中，她總能將當前的形勢看的更清楚些；更何況，他們的確棋逢對手。
夏侯杭和衛(wèi)清訂婚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京中人皆道他們情投意合。
而江婉君也在一日黃昏時分，由懷素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她聽到這消息時，卻并未如想象中的高興，甚至還覺得有些堵心。
察覺到自己的心思，江婉君驚得手抖了抖，畫布上頓時有了一個重重地墨點。朱紅的宮墻上，留下了一抹污跡。
自己怎會產生這樣的心思？
阿清是自己的摯友，她能得到幸福自己該比誰都高興才是。眼下這般不舒服，難道是因為心中嫉恨？
不。如果她真悲哀地成為了那種人，還不如在入宮前就此自盡。
“懷素，給我重新拿張畫紙來?！?br/>
“是?！?br/>
懷芷與懷素，確是她最倚重的兩個丫鬟。
懷芷忠心耿耿，交代下的事都能妥貼地辦好。懷素則更冷靜些，能揣摩到些她的心意。
至于懷碧......可以說，提拔她當一等丫鬟的那日起，江婉君就有些預料到未來的命運了。
“小姐，眼下天氣暖和起來了，不如到院中走走吧?！睉衍菩奶鄣乜粗窬＿@些天嚴苛的訓練下來，小姐又瘦了。
“也好。”
院內桃花開的正好，明媚風流。
懷碧看著江婉君的手輕撫著一朵銀紅的牡丹花瓣，笑道：“這牡丹的顏色很稱小姐呢?！?br/>
江婉君只淡淡笑了笑。
牡丹雖好，我卻無意爭芳。
阿清......阿清......
我本早已認命了的，不是嗎？如今卻妄想著逃離，不入宮的話，嫁入哪家恐怕都與你有見面的機會吧？
江婉君察覺自己捏的太緊，趕忙松開了手任那朵牡丹繼續(xù)嬌艷盛開著。
說來......這片牡丹，正好是她們相識那年種下的。
此時，衛(wèi)清與夏侯杭又在小院中對弈。
“這局我贏了?！?br/>
“廉平認輸?！?br/>
“廉平，恕為兄冒昧，你今天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上面?！?br/>
“抱歉，小妹的確走神了?！毙l(wèi)清坦然道。
“廉平是還在為父親擔心？”
衛(wèi)清搖搖頭：“只不過在思念一位故友罷了。”
說來她自一年前開始，就時常想起婉君。今夕得知她要入宮，心情更是愈加煩悶。
而與夏侯杭在一起的時光雖也閑適，分開后卻不覺想念。
也對，三年的感情怎是見面沒多久的人可比的......
夏侯杭也起了好奇心：“不知是怎樣的人物，能讓廉平如此掛念？”
這些天他早已看出，眼前女子對自己并無男女之情。他恰好也不在意這些，倒是一拍即合。
但若廉平已有心悅之人，自己不可能做毀人姻緣的事。
衛(wèi)清看他神情語氣微微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后笑道：“廣渡兄，你想什么呢?！?br/>
“她與我是閨中好友，過兩月......就要入宮了?！?br/>
夏侯杭聽到這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愣神，隨即問道：“你很擔憂她？”
“是呀。”衛(wèi)清苦笑，“昨夜我做了個夢，夢見婉君在殿內自縊了?！?br/>
她無意中說出的名諱讓夏侯杭心中一驚。婉君......那不是丞相之女的閨名嗎？
“婉君天性善良，即使忍住不幫助別人，也不會踩著別人上位。我曾想過，若有一日能掙脫這束縛，便帶婉君隱居山林。每日看她彈琴作畫，閑來種些瓜果蔬菜下河摸些魚蝦......那時她不帶功利地去研習才藝，沒準能成為一代書畫大家。”
夏侯杭心中十分驚訝：“你不是一直想若有機會像父親一樣征戰(zhàn)沙場為國盡忠嗎？怎么又改主意了？”
衛(wèi)清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移向小院的角落，那里種著一片淡紫的秋菊。
婉君......
如今邊疆大抵平安，而她有更重要的人要守護。
婉君是個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