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府
“大將軍,內(nèi)宮傳來消息,十常侍正密謀欲除大將軍?!?br/>
“恐是訛傳吧?”何進看著向自己進言的謀士,想到自己妹妹在宮中和自己說的話,不由有些不信。
“大將軍,不管消息是否為真,十常侍都不能不管?!?br/>
“哦?本初不妨細說。”
“大將軍扶陛下繼位,持大漢正統(tǒng),滿朝文武無不嘆服,但十常侍因大將軍之故權(quán)利被大大削弱,他們怎肯甘心?”
“哼,一群閹貨,我掌天下兵馬大權(quán),他們又能奈我何?”
蠢貨,天下兵馬能天天跟著你不成?袁紹看著不可一世的何進,狀似恭敬的垂下眼簾實在卻是掩住了心中的算計:“大將軍,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紹只恐屆時防不勝防啊?!?br/>
這話有理,情愿千日做賊絕沒有千日防賊的,但何進想到自己胞妹的態(tài)度一時犯了難。
袁紹察言觀色:“大將軍可是有為難之處?”
“我欲除十常侍,奈何太后不允,強做不得?!?br/>
在座的人一聽袁紹所言不由皆是一陣啞然,你一個位列三公掌朝廷大權(quán)的大將軍處置一個宦官還要看一婦人的臉色,就算那婦人是當(dāng)朝太后也不合適啊……
“既然大將軍顧及與太后的兄妹之情,紹有一計可為將軍解此一困?!?br/>
袁本初不愧是名門出生,言談之間就能解了自己的窘境,何進高興之余也不由殷切的問道:“哦?本初快快說來?!?br/>
“大將軍不便親自出手,不若就請外援,借他人之手除去十常侍,想來太后也無話可說,自然也怪不到大將軍身上了。”
“外援?”何進細細想了一下:“可請董仲穎前來一助?!?br/>
鄭泰一聽人選馬上反對道:“大將軍,董卓,豺狼也,引他入京必要吃人?!?br/>
何進一看反對之人,面露不屑之色:“你太多疑,不足謀以大事?!?br/>
“大將軍?!北R植直起跪坐的身子對何進進言道:“我素知董卓為人,其人面善而心狠,一入京城,必生禍患?!?br/>
何進見盧植也反對自己的,心中不渝更甚,盧植不比鄭泰不過孝廉出生,他在士林素有名望,這讓終于擺脫先帝掣肘而滿心得意的何進感受到了挑釁之意,不由冷笑一聲,一意如此:“爾等皆書生之見,不必多言,老夫主意已定?!闭f完,也不管下面坐著的這些人,袖子一甩就走了。
何進拂袖而去,坐下之人則是面面相覷,鄭泰和盧植雙雙起身走到首案之前拿下腰間的官令放在案上就走了,其余諸人也是搖頭嘆息紛紛離開,袁紹等到所有離開后才松開了自何進開始發(fā)威便一直鎖著眉頭,看了眼主位,又掃過此時已空無一人的會堂不由輕輕的笑了一下,何進之勢已不足為慮,剩下的就是如何在亂中取利了。
曹操府邸
“何進居然要讓董卓進京?”荀彧詫異的看著曹操,那表情就仿佛在問何進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過了一樣。
“袁本初進言要請外兵入京以除十常侍,何進就點了董卓入京。”
“袁紹?”
“袁紹系出名門,袁家門下門生故吏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攸以為此人所圖非小?!?br/>
“恩……”曹操點了點頭頗為贊同荀攸一言,然后又看向荀彧:“文若怎么看?”
“袁紹進言欲亂中取利,不過小計而已,我所慮者,乃諸侯之心。”
“漢室微弱,諸侯蠢蠢欲動也是常事,倒是何進……操聽到一傳言,說何進命不久矣,不知是否為真?”
荀彧對曹操搖頭。
“那位并不曾說什么?”
荀彧剛欲繼續(xù)搖頭,眉心卻是驟然一蹙。
“何進確實快死了,不過這消息應(yīng)該是奉孝放出來的?!?br/>
“奉孝?!”
“文若,你怎么了?”
荀彧一怔,看向曹操:“你聽不到他說話么?”
“誰在說話?”
隱在一邊的君少憂一挑眉,他用的是密語,除了荀彧之外,別人能聽到那系統(tǒng)就可以去修bug了。
荀彧抿了抿唇,一時也不知道是該開口說話還是應(yīng)該沉默不語。
“無妨,你如平時開口說話便好?!?br/>
“奉孝為何要這樣做?”不顧曹操和荀攸詫異的目光,荀彧如常一般對著空氣問道。
“事實既成,此時計較他的算計已是無益。”
君少憂言語雖淡,但其中的維護之意荀彧卻聽的分明,想到郭嘉談及君少憂時眼底浮現(xiàn)出的那抹偏執(zhí),嘴角便不由帶出一絲冷笑:“你倒是放縱于他!”
“與其在這里探討我對奉孝放縱與否,不如想想你們要如何應(yīng)對接下來的亂局?!?br/>
“亂局何來?”
君少憂看著地圖上已經(jīng)接近京畿的紅點,想著劉協(xié)的圖謀,不為旁人所見的紅眸閃過譏誚:“董卓已快抵達京畿,大亂將至,爾等好思應(yīng)變吧。”
此言非是密語,在座三人皆有聽到,本來坐著的曹操匆忙起身,敬畏之色驟現(xiàn),目光卻不知該定在何處,只因聞其聲卻不見人。
“那你呢?”荀彧急急而問,深怕問的晚了,君少憂就又不見了人聲。
果然,到底問的晚了還是君少憂不愿回答,反正在這之后,再不聽君少憂之聲。
等了半晌不見回話,荀彧一嘆:“看來他已經(jīng)離開了?!鳖D了一下荀彧又問:“大亂將至,孟德可有什么想法?”
曹操沉吟了一下,立刻叫來了人吩咐道:“你立刻出城打探董卓行軍兵馬有多少?!?br/>
“諾?!?br/>
“董卓來之前將軍不宜調(diào)動兵馬,一旦兵馬有所調(diào)動,何進必有警覺?!?br/>
“公達之意是要我靜觀其變?”
“靜觀何進之變是勢在必行,只是這董卓卻有些不好辦。”荀攸說完便看向了從方才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荀彧。
荀彧冷著一張臉在心中默默推算郭嘉放出消息的用意,想了半晌也只得出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結(jié)論。
看了眼曹操,荀彧想,郭嘉會這樣是不信任曹操,同時必也是為了讓并州軍有一個名正言順進入京畿的借口,而君少憂明知郭嘉的動作卻不加以阻止那便是默認了這樣算計。
郭嘉所忠者,唯君少憂一人,荀彧暗想當(dāng)日并州一面,眉心不由擰了起來,半晌才道:“如今局勢混雜,以不變應(yīng)萬變最是安全不過,孟德手中兵馬只要在兵亂之時戍衛(wèi)住殿下安全即可,不必要的損耗,能免則免?!?br/>
曹操點了點頭,局勢未明之前他本也不欲動用手中兵力,荀彧荀攸之言正和他意。
離先皇晏駕不過數(shù)日,京畿還在一片素槁之中,而就在這樣的哀戚肅穆之下,劉協(xié)的第一次皇權(quán)之爭就此拉開序幕。
“殿下,何太后已讓小黃門宣旨召大將軍入宮,為商討太皇太后前日趁大將軍不在朝時自行詔令敕封一事?!?br/>
劉協(xié)看著眼前的黑白錯落的棋盤,神色淡然間對在自己腳邊卑躬屈膝的蹇碩問道:“那可有準備好?”
“只要何進一入宮,便是他斷頭俯首之刻。”
“讓何進去見太后,想辦法將劉辨也引過去?!?br/>
“殿下!”蹇碩怎么也沒想到劉協(xié)不但要除去何進,甚至還想……
“怎么?怕?lián)黄疬@遺臭萬年的弒君惡名?”
“奴婢不敢。”
“本殿想你們也是不敢的,所以安心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去吧?!?br/>
“諾?!?br/>
“王越,盯著他們,若有異動,殺無赦。”
“諾。”
劉協(xié)注視著棋盤,半晌之后落下一子:“老師,你說此局協(xié)可會勝?”
“啪。”
除劉協(xié)再無一人的殿內(nèi),回答劉協(xié)的是一聲清脆的落子聲,劉協(xié)看到落子之處臉色變了一變隨后扔了手中黑子入棋盒:“老師一子斷我棋路,令我無子可落,可是想告訴協(xié),此局我仍會像從前一般會輸?”
“錯了?!?br/>
“那不知老師之意為何?”
“一盤棋而已,不過輸、贏、和棋三種結(jié)果,以棋比局,你還不夠火候,何況與你對弈的人是我,與我論局,如今的你,唯有一字?!?br/>
“徒兒今日只問宮中一局結(jié)果。”
“局開,便沒了自信?”
“所以才需要老師點撥?!?br/>
“你想要的局面,早已被破,此局你唯一能如愿者,便是何進之死?!?br/>
劉協(xié)聞言一怔:“破局?”
“你的目光只著眼在區(qū)區(qū)京畿之地,只執(zhí)著于何進、劉辨,以為有一個曹操手握一部分兵馬便能保得禁宮安全,我不得不說,天真太過?!?br/>
“難道我以為的不對?”
“對,也不對?!?br/>
劉協(xié)不滿這種模棱兩可聽不懂的答案便直接搖頭說道:“徒兒不懂。”
“何進是必除之障礙,而曹操確有能力在何進與十常侍發(fā)生變亂時保住你,但你僅憑前世的經(jīng)歷來篤定算計今世的時間,以為何進提前死去,董卓就不會進京了么?”
聽完君少憂最后一句話,劉協(xié)本來平靜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了起來,那是他前世的第一個夢魘,也是讓他經(jīng)歷一生傀儡的始作俑者!
一直隱著身形的君少憂看著對面喜怒形色的劉協(xié)不經(jīng)搖了搖頭,這條治世之路,這個天命之主,看來還有的要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