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公主和駙馬蘇發(fā)的婚姻還算美滿,蘇發(fā)對壽安公主一往情深,
又是體貼的男子,對蟲娘寵愛呵護、關(guān)懷備至,慢慢地,蟲娘被蘇發(fā)濃烈的愛所融化,漸漸地愛上了自己的駙馬。
然而,想到葉護下落不明,壽安公主憐惜真娘的孤苦,空閑時常常和蘇發(fā)一起來忠義王府探望真娘,陪她說說話。
這日,壽安公主又來探望真娘,二人坐在梅香閣用茶,蟲娘談到自己的身世,談到如今的太上皇,真娘噓唏不已。
卻說太上皇李隆基,由于李輔國的挑唆,肅宗忌憚太上皇的野心,就默許李輔國強行將太上皇從興慶宮挾持到陰冷潮濕的太極宮。勒令護駕龍虎大將軍陳玄禮退休,將高力士、王承恩等深受太上皇信任的人全部貶走。
蟲娘落淚道:“想不到開創(chuàng)了大唐盛世的太上皇,晚景如此凄涼,現(xiàn)在除了萬安和咸宜兩位公主偶爾會看看他,照顧他穿衣吃飯外,連一個可以說話的親近人都沒有,他最近一直在絕食,每天就吃幾片青菜葉,身體、精神都垮了,一生輝煌,老了,卻落得如此下場?!?br/>
真娘道:“蟲娘,我聽你這么說,心里很難受,我能感覺到你其實從內(nèi)心里已經(jīng)原諒太上皇了,你擔心他,牽掛他,父女親情畢竟是天性啊。為何不去太極宮看看他呢?畢竟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人老了,會很孤單很脆弱,不管以前他曾經(jīng)做過什么不合適宜的事情,他畢竟創(chuàng)造了一個奇跡,一個開元盛世的神話,盛世大唐雖然已然離去,他仍是萬民擁戴的太上皇啊?!?br/>
蟲娘幽幽地道:“在我的記憶里,只見過他兩次面,一是在馬嵬坡,絞死貴妃娘娘的那個夜晚,他看起來很悲傷,精神完全崩潰,他竟然把我當做我去世多年的母親。第二次是他搬家到太極宮之后,我看過他一次,看他晚景凄涼,心里也很悲傷,只是現(xiàn)在要見太上皇一面談何容易,要經(jīng)皇上批準,還要過李輔國和魚朝恩這一關(guān),我擔心給蘇發(fā)惹來麻煩,也就沒再去?!?br/>
真娘道:“帝王之家,和尋常百姓家不同,但骨肉至親卻是一樣的,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做兒女,能盡些孝道,也是給自己積福。
我的父親去世有三年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痛苦時刻吞噬著我的心,夜里常常夢見父親慈祥的笑容。醒來就淚濕沾襟,白天怕母親難過,我從來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如今葉護又失蹤,我除了堅強起來,咬牙挺住,還能做些什么呢?”
壽安公主道:“謝謝你的提醒,真娘,我明天就奏請皇上去太極宮探望太上皇,
我不想生命里再留下什么遺憾,我想,若母妃還在,一定也希望我去探視太上皇的?!?br/>
真娘微笑道:“壽安公主,的確是個孝女也”。
壽安公主道:“我以前主要是恨他心里只有楊玉環(huán),對自己的兒女卻冷若冰霜,他這個人似乎只重愛情,沒有親情,以前他寵愛武惠妃,受武惠妃挑撥,
一怒之下,一日竟然殺掉三個皇子,誰不怕呀。當我長大了,經(jīng)歷了愛情,也就多少能理解他了,他孤苦的晚年,也一定沉浸在對貴妃娘娘的思念和懊悔中。”
真娘惋惜地道:“太上皇是個性情中人,聽說他從蜀郡剛回長安那段時間,常去華清宮祭奠貴妃娘娘,讓梨園弟子吹奏《雨霖鈴》,以寄托對貴妃娘娘的哀思,還找來貴妃娘娘當年的閨蜜謝阿蠻,讓謝阿蠻跳《凌波曲》舞,看謝阿蠻跳舞,太上皇想起仙逝的貴妃娘娘,禁不住放聲大哭?!?br/>
壽安公主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他懷念的不僅僅是楊玉環(huán),還有一個一去不復(fù)返的輝煌大唐,一個美好又風華卓絕的時代。”
真娘點點頭,感嘆道:“蟲娘,你是天底下最懂得太上皇的人”。
壽安公主苦澀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壽安公主由咸宜公主陪同,一起來到太極宮。
咸宜公主說:“太上皇已經(jīng)絕食五天了,原來還吃些蔬菜,現(xiàn)在什么也不吃,滴水不沾,真讓人憂心??!”
壽安公主走上前,見太上皇白發(fā)蒼蒼,骨瘦如柴、蒼老的面容皺紋縱橫
兩眼深陷,一臉的孤苦,禁不住心酸落淚。
太上皇也不睜眼,顫巍巍地問:“來者何人?”
壽安公主道:“我是蟲娘”。
太上皇費勁地睜開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一下蟲娘,又閉上眼睛,淡淡地道:“蟲娘,我的小女兒,你和駙馬好好過日子,朕要羽化成仙遠去矣!”
壽安公主道:“您曾是勵精圖治,開創(chuàng)開元盛世的一代帝王,現(xiàn)在做了太上皇,皇兄仁孝,正是您享清福的時候,又何必自苦呢?”
太上皇干癟的唇角微微上翹,似微笑的模樣,然而淡淡的笑漸漸凝固了,
,整個人一動不動,坐姿也僵硬若磐石,壽安公主伸出手指放在太上皇的鼻孔處,一點氣息也沒有了。
壽安公主大驚,不禁悲從心來,哭泣道:“父皇,您還沒等蟲娘叫你一聲父皇,就這么走了?!?br/>
咸宜公主走過來,看見太上皇已薨,眼淚唰地流了出來,哭喊道:“快來人啊,太上皇駕崩了!”
長生殿內(nèi),病榻上的肅宗緊緊握住郭子儀的手,鄭重地說:“汾陽王,河東之事,朕就托付給你了。”
郭子儀熱淚盈眶道:“皇上,有您這句話,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定當率兵平定天下,中興大唐?!毙稳缈蓍碌拿C宗微微點頭。郭子儀剛走出長生殿,有宦官急匆匆地跑進長生殿,哭喪著臉稟報:“皇上,太上皇薨了!”
肅宗驚愕地張大嘴巴,瞬間眼淚直流,悲愴地大哭:“太上皇,太上皇啊!”
哭了幾聲,忽然一頭栽倒在御榻上。
魚朝恩走進來,見肅宗病情惡化,忙宣太醫(yī)救治。
真娘坐在梅香閣,正在一絲不茍地刺繡,她身后的竹筐,已經(jīng)放滿了繡品。
小惠道:“小姐,你歇息會吧,一直這樣繡,會累壞的?!?br/>
真娘道:“我們一大家子人不能坐吃山空啊,這些繡品多少能換些銀兩,補貼生活。”
小惠嘆口氣說:“小姐,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把你心里的煩悶說出來。
就會輕松些了?!?br/>
真娘微笑道:“有時候,向別人大倒苦水,不但無助于問題的解決,還會變得更加脆弱?!?br/>
真娘話音剛落,胡夫人帶著一個手拿拂塵,白衣飄飄的清瘦
道士走過來。
胡夫人道:“真娘,這位老道說知道葉護的下落,特來見你?!?br/>
真娘又驚又喜,慌忙站起來,施禮道:“老神仙,快請坐,葉護現(xiàn)在何處?請老神仙指點?!?br/>
小惠倒茶端給老道士,老道士顯然經(jīng)過了長途跋涉,一臉的疲憊,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真娘期待地看著老道。老道士咂咂嘴,從袖子里取出一幅草圖,慢慢展開,草圖繪的是一個個崇山峻嶺,在崇山峻嶺之間,有一個綿延跌宕的深山谷,谷底有一座倚山而建的寺廟,
寺廟門口,有兩個僧人各自牽著一只老虎,其中一個僧人形似葉護。
小惠道:“小姐,這個人正是葉護太子。”
真娘問:“老神仙,可知道這是什么山?”
老道捋捋胡子,指著有寺廟的山谷道:“這里是華山的無稽幽谷,無稽幽谷有個華山虎廟,就在無稽崖正下方,從華山北部,有一個秘密通道,被叢林覆蓋,我這里還有一幅華山地圖,姑娘拿去仔細察看,忠義王就在寺廟里面,每天早上,忠義王都會和一個武僧在叢林前的峽谷邊練武。”
真娘忐忑不安地問:“老神仙,葉護怎么會和老虎在一起,這不是太危險了嗎?”
老道笑道:“這虎廟里的虎都是僧人自幼人工飼養(yǎng)的,沒有攻擊性?!?br/>
真娘訝異地道:“這就奇了?!?br/>
老道士微笑說:“姑娘趕快派人去找忠義王,老道告辭了。”
話音剛落,老道袍袖一閃,飄然而去,真娘忙上前挽留,卻瞬間就不見了白衣道士的蹤影。真娘和小惠驚奇地往梅香閣下面的梅林望去,只見白衣老道的身影在樹林中恍然一閃,又若一朵白云隨風遠去。
胡夫人驚奇道:“真娘,今日可是遇到神仙了?!?br/>
真娘蹙眉沉思,豁然開朗,歡快地道:“趕快派人去找忠義王,我想起來了,他肯定就是山人李泌?!?br/>
真娘不敢耽擱,一面派人去告知壽安公主和駙馬蘇發(fā),一面派人去東宮告知太子李豫,讓他們各帶人手去華山腳下等候,真娘命胡風、傲奴速速準備馬車,自己拿起白衣道士留下的兩幅草圖,放在包袱里,和小惠匆匆下樓,乘馬車
直奔華山。
報信的人飛馬來到了壽安公主府,蟲娘和蘇發(fā)一聽,喜極而泣,命下人火速備馬車,當即乘車趕往華山。
然而去東宮報信的人卻被太子的側(cè)妃崔氏擋住了,崔氏伶牙俐齒地喝道:“皇上病重,太子剛剛監(jiān)國,日理萬機,可是你這等閑雜人可以見的?”
信使道:“是忠義王的消息,不得不報?!?br/>
崔氏道:“什么忠義王?他早就見閻王去了,趕快給我滾?!?br/>
說著,就命令侍衛(wèi)驅(qū)逐信使,幾個侍衛(wèi)舉起長槍就要將信使推搡出去。
忽然,一個清脆美妙的聲音問:“來者何人?”
只見一個風姿綽約的美夫人從門外飄然而至,眾侍衛(wèi)忙下跪道:“恭迎太子妃,
給太子妃娘娘請安。”信使“騰”地跑到太子妃面前,跪地道:“太子妃娘娘,我是忠義王府的人,胡姑娘讓我給太子殿下帶個口信,忠義王葉護有下落了,特請?zhí)拥钕滤倥扇笋R到華山腳下和胡姑娘會合,一起去營救忠義王?!?br/>
太子妃面露喜色道:“忠義王終于有消息了,太子在陪伴皇上,沒有時間,你先回去,我自有安排?!?br/>
太子妃沈珍珠匆匆看了眼信使,趕忙走向自己的寢宮。遠遠看見獨孤側(cè)妃正在門口焦急地等候,太子妃走向前,獨孤妃驚慌地道:“姐姐,張皇后勾結(jié)越王李系謀反,已經(jīng)秘密安排幾百個帶著刀劍的宦官包圍了長生殿,矛頭就是太子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太子妃問:“妹妹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獨孤妃道:“宦官程元振?!?br/>
太子妃鎮(zhèn)靜地道:“妹妹,相信我們的夫君,太子殿下仁孝,不顧個人安危去見皇上最后一面。他自然胸有成竹對付張皇后,李輔國和張皇后已經(jīng)決裂,李輔國
手下的禁軍是不會允許張皇后胡來的。”
獨孤妃還在猶豫。
太子妃淡淡笑道:“剛才本宮去了李輔國的府上,天黑之前,李輔國和程元振就會行動?!闭f著,太子妃給獨孤妃使了個眼色,悄聲說:“妹妹先退下?!?br/>
獨孤妃心領(lǐng)神會地退下。
黃昏時分,李輔國、程元振帶領(lǐng)禁軍闖進麟德殿,逮捕越王李系及其幕僚。
長生殿內(nèi),肅宗到了彌留之際,他的病榻前站著兩個他最親的人,一個是張皇后,一個是太子李豫。
張皇后得意忘形地斜睨著李豫,李豫跪在龍榻前,流淚道:“父皇,您還有什么要囑咐的,兒臣遵命?!?br/>
肅宗指了指張皇后,斷斷續(xù)續(xù)地道:“皇后,朕死后,吾兒善待……”
“張皇后!”李輔國一聲厲喝打斷了皇上的臨終遺言。
張皇后臉色大變,只見李輔國突然帶著一群禁軍闖進來,拖住張皇后就走,張皇后見大事不妙,大聲呼救:“陛下救我,陛下救我?!?br/>
李輔國揚起巴掌啪啪給了張皇后兩個耳光,罵道:“賤人,你找死!”然后一劍刺向張皇后的喉嚨,張皇后噴血而死。
肅宗受到驚嚇,驚恐地喊了聲“皇后”,一命嗚呼。
李豫大驚,慟哭道:“父皇、父皇”。
東宮翡翠閣,一個禁軍將領(lǐng)來報:“越王李系和張皇后犯上作亂,已被正法,皇上駕崩了,太子殿下要為先皇守靈,近幾日沒時間回東宮,讓太子妃娘娘莫要擔心。”
太子妃用繡帕輕輕拭淚,慢條斯理地道:“本宮知道了,你回去稟報太子殿下,要他節(jié)哀順變,多注意身體?!?br/>
禁軍將領(lǐng)拱手道:“遵命!”然后,急急退下。
危機已除,想到忠義王葉護,那可是太子李豫念念不忘的兄弟,太子妃沈珍珠決定替夫分憂,顧不得自身安危,帶幾個東宮侍衛(wèi)連夜趕往華山,這樣天亮之前就可以到達華山,和真娘一起尋找忠義王。
馬車剛駛出長安城東二十幾里路,一伙叛軍的特戰(zhàn)隊盯上了馬車,抄小路趕到了馬車的前面,設(shè)下埋伏,待馬車走進,叛軍特戰(zhàn)隊一哄而上,殺將過來。
太子妃帶來的幾個侍衛(wèi),對付一般盜賊尚可,哪里抵擋得住訓練有素的特戰(zhàn)隊?不一會兒,護送太子妃的幾個侍衛(wèi)被叛軍一刀一劍地砍到在地。
太子妃從馬車里跳了下來,剛逃了幾步,就被叛軍活捉,一個齜牙咧嘴的叛軍擰住太子妃的胳膊,強行帶往叛軍軍營。
真娘的馬車和壽安公主的馬車在華山腳下的西岳廟會合,遲遲不見太子李豫的人馬,料想他們可能有要事耽擱,也不再等候,按圖索驥尋找虎廟的位置,可是華山北臨廣闊的渭河平原和咆哮的黃河,南倚秦嶺,海拔高、地域廣的太華山,山勢險峻,很多山谷狀的洞穹都是半懸著的,少有人登臨。
真娘拿出地圖,和壽安公主、蘇發(fā)一起仔細研究。
真娘道:“華山有東、南、西、北、中五峰,南峰落雁峰是主峰、東峰朝陽峰、西峰蓮花峰,三峰鼎峙,直插云霄,又叫‘天外山峰’,另外有玉女峰、云臺峰,
卻不見白衣老道所說的無稽峰?!?br/>
吉輟道:“既然暫時找不到無稽峰的方向,咱們只好攜帶著干糧,先爬到半山腰,在一個新的平臺上察看山勢,再定方向?!碧K發(fā)點頭同意,拉著蟲娘的手,開始登華山,真娘一下子來了精神,緊跟蟲娘,攀山而行,吉輟和傲奴緊跟真娘身后,保護真娘的安全,幾個回紇侍衛(wèi)和公主府的人緊跟其后。
華山陡峻,寸步難攀,他們帶著尋找葉護的渴望,不畏險阻,爬到半山坡,
早已累得兩腿發(fā)軟,眼睛昏黑,氣喘吁吁,只好停下來歇腳,大家正在討論應(yīng)該沿著哪個山峰的方向?qū)ふ摇?br/>
忽然,一片白霧襲來,一白衣老道若神仙般翩然而至,微笑道:“
惟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抬頭紅日近,俯首白云低?!?br/>
真娘見是李泌,跪拜道:“老神仙請指教。”
李泌道:“太華山奇壑眾多,無稽崖下方的無稽幽谷,未必就在華山的底部,
落雁峰下蒼松翠柏、綿延數(shù)里,濃蔭密閉,若能找到落雁峰的次峰,恐怕就是無稽峰,無稽峰下臨深淵,沿著峭壁往下走數(shù)十米,又見一層茂密叢林,你們只需在叢林入口等待,就能遇到常來入口懸崖邊的空地處練劍的和尚?!?br/>
真娘躬身拜謝李泌,抬頭,卻見這白衣老道士又無影無蹤了,一幫人驚奇不已。蘇發(fā)道:“這山人李泌越來越像個神仙了,我們就按他的指引尋找葉護吧?!?br/>
蟲娘道:“嗯,我們一定會找到葉護太子的”。真娘卻不答話,抓住“太上泉”邊的一棵松樹,往下看,但見煙霧繚繞,感覺如臨仙境,真娘勇敢地伸下修長的腿下探,探到落腳處,用手抓住峭壁邊的灌木,緊緊沿著峭壁往下滑,蘇發(fā)喊道:“真娘,小心?!?br/>
真娘急急擦了把汗水道:“我沒事”。
胡風接著從旁邊下去,小心翼翼下到五米處,胡風喊道,“小姐,下面地勢平坦多了,有一片樹林?!?br/>
胡風一喊,蘇發(fā)、蟲娘、傲奴等人也依樣畫葫蘆跟著往下滑。
真娘落地,見這樹林不大,找了一圈也沒見什么廟宇。
蘇發(fā)、蟲娘和幾個侍衛(wèi)都下來了。
蟲娘道:“真娘,會不會方向錯了呢?”
真娘道:“不會?!闭f著,將一根長長的麻繩束在腰間,將麻繩的另一頭遞給傲奴,傲奴領(lǐng)會,將繩子的另一端縛在腳邊一巨石上,真娘不顧自身安危,
沿著懸崖峭壁,繼續(xù)攀巖下行。
蘇發(fā)道:“自古華山一條路,路是在北坡上,華山有很多依山而建的道觀,都是在北坡沿溪谷而上開鑿的一條隧道附近,真娘救郎心切,沿著峭壁走,太險了?!?br/>
忽聽真娘在下面喊道:“壽安公主,蘇發(fā),快下來,我找到方向了,
下面是個平峰,咱們在下面稍事休息?!闭婺锝忾_腰間的麻繩,讓傲奴將繩子拉了上去,其他的人也以同樣方式下來,蘇發(fā)扶著蟲娘下了峭壁,已是大汗淋漓。最后只剩下傲奴,雖然準備了幾條麻繩,但傲奴舍不得丟下這個麻繩,就將麻繩分別縛在巨石和古松的一端,又用刀將麻繩的上段割成三分之二粗細,然后雙手緊握麻繩,沿著峭壁下滑,滑到一半,忽聽麻繩“咔嚓”斷了,傲奴知道下方是平坦土壤,也不畏懼,縱身下躍,跌落在灌木叢中,眾人見傲奴沒事,卻模樣滑稽,哈哈大笑。
如此峰回路轉(zhuǎn),沿著山勢或上或下,迂回輾轉(zhuǎn)地攀巖,相互扶持和激勵,似乎漸漸尋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山道。眾人卻如強弩之末,寸步難行。吉輟體格龐大,力大無比,爬山卻是他的弱項,漸漸落在后面,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傲奴喊話道:“吉輟,快點,笨得像個棕熊,何時才能見到忠義王呢?”吉輟笑道:“真如棕熊倒好了,爬山肯定比我快?!?br/>
蘇發(fā)拿出干糧,分給大家吃,折騰了大半天,也沒吃上一頓飯,每個人都幾乎虛脫了。正坐在松柏間吃干糧,真娘忽然聽見隱隱約約的虎鳴聲,“噢哞、噢哞、噢哞--”聲音由遠而近,真娘驚喜地道:“我聽見了老虎的叫聲?!?br/>
蘇發(fā)一邊嚼著胡餅,一邊側(cè)耳聽,蹙眉道:“沒有聲音啊?!?br/>
蟲娘趴在地上貼著眾人腳下的巖石,仔細傾聽,微笑說:“好像有聲音?!?br/>
幾個人都緊張起來,真娘道:“不要怕,白衣道士說過,華山虎廟的老虎都是自幼人工喂養(yǎng)的,不吃人?!?br/>
真娘繞著松柏林又察看一圈,沒有什么異樣,正在詫異,忽見一只蒼鷹從一棵松柏間盤旋飛起,真娘跑到蒼鷹盤旋的下方,掰開灌木叢,卻見一個石門,使勁全力去推,石門卻一動不動,真娘驚訝地喊:“快來看呀,這里有個石門。”
蘇發(fā)和傲奴趕忙過來,蘇發(fā)察看石門,石門光滑無字,卻沒有灰塵,料定必有人常常進出,三人齊推,齊心協(xié)力,石門終于被推移,豁然洞開,石門里面是一望無際的叢林,若李泌說得一個樣子。
真娘驚喜地喊:“壽安公主,石門打開了?!?br/>
眾人聽見真娘的喊聲,迅速跑過來,過了石門,驚嘆眼前郁郁蔥蔥的叢林,
真娘打開地圖,興高采烈地說:“就是這里,叢林里有個秘密通道,蜿蜒通往虎廟”。
蘇發(fā)道:“大家分頭行動,快去找尋叢林通道?!?br/>
這叢林無邊無際,也辨不清方向,更不容易找到通道在哪里,情急中,真娘呼喊著:“葉護,葉護,你在哪里?”
蘇發(fā)和侍衛(wèi)們也大聲喊起來:“忠義王,忠義王、忠義王?!?br/>
忽聽叢林中走出一個黃褐色僧袍的和尚,正色問:“何人在此喧嘩?”
真娘施禮道:“師父,我們要去虎廟,找一個叫葉護的回紇人。”
僧人疑惑地打量著他們,蘇發(fā)微笑解釋道:“我們是葉護的家人和朋友,請師父帶我們一見?!?br/>
僧人道:“阿彌陀佛,我們這里沒有回紇人,更沒有葉護,你們快些離開吧。”
真娘道:“既然師父不愿帶咱們?nèi)?,咱們就開出一條路來,跑了僧人,卻跑不掉廟,胡風,傲奴,來呀,咱們沿著蒼鷹飛去的方向,用刀劍砍掉松林,愚公尚且可以移山,咱們只要不放棄,定然會開出一條叢林之路?!?br/>
僧人見真娘態(tài)度堅決,無可奈何地道:“既然施主非要進來,貧僧也不阻攔,只是廟里養(yǎng)著幾只老虎,你們不要喧嘩,莫要驚擾它們,小心地跟我走。”
說著,僧人將真娘、蘇發(fā)幾個引到叢林的一個小徑上,窄窄的小徑曲折通幽,走著走著,豁然開朗,眼前是個流水潺潺的小溪,沿著小溪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小溪漸漸變成了一個山間湖泊,湖泊一畔上方的山崖上懸掛著千尺瀑布,水波滔滔,水珠簾連續(xù)不絕地落入湖泊中。繞著清澈如銀的湖泊前行,忽見一個綠草萋萋的橢圓場地,各種鳥兒悠閑自得地啄著稻谷。草場不遠,又是一道松柏組成的青紗帳,僧人箭步如飛,真娘和蘇發(fā)、蟲娘、傲奴幾個大汗淋漓,緊緊跟在僧人后面,小惠累得氣喘噓噓,哭喪著臉喊道:“小姐,我走不動了?!闭婺镆恍南胫鵂I救葉護,身體里一切潛能都發(fā)揮到極致,一改往日的弱不禁風,行走如飛,哪能聽到小惠的聲音,胡風回頭,見小惠幾乎虛脫,又折回去扶著小惠前行,嘟囔道:“讓你來照顧小姐的,卻成了拖后腿的了?!?br/>
小惠努嘴道:“也不知小姐今天怎么了,怎么這么有力氣有膽量,又用麻繩滑落懸崖,又披荊斬棘找到石門,連走路也像飛一樣?!焙L打趣道:“那是因為愛情,若我跑丟了,你會不會也這樣找我?”小惠又羞又急,從地上撿起一根藤條,就要抽打胡風,胡風笑著躲開,紅著臉道:“打死我你怎么辦?不如我背著你走吧。”說著蹲下身來,小惠的雙腳早已紅腫,羞羞地俯在胡風的背上,胡風兩臂用力向后環(huán)住小惠,笑瞇瞇地前行。真娘、蘇發(fā)、蟲娘、傲奴幾個跟著僧人繞過青紗帳,
青紗帳后面,隱約可見一群美輪美奐的宏偉建筑,再往前行,忽見居中的大殿匾額赫然呈現(xiàn)“華山虎廟”幾個鎏金大字。真娘汗水如注,傲奴見她干渴,遞來一個水壺,真娘抱起水壺,咕咚咕咚喝起來,宛若爬山采藥的鄉(xiāng)野山姑,全然沒了往日的大家閨秀風范,蟲娘看著真娘,不覺緊緊握住了蘇發(fā)的手,蘇發(fā)掏出手帕給蟲娘拭汗,心疼地說:“蟲娘,你辛苦了。”蟲娘深情地看了眼蘇發(fā),柔聲說:“看真娘這個樣子,我好擔心有一天也弄丟了你。”蘇發(fā)凝視著蟲娘,漾起幸福的笑容,微笑說:“蟲娘,你永遠不會失去我?!闭f著,眾人繼續(xù)前行。
虎廟建筑精美,梵宇斑斕,琳宮輝煌,匾額凝丹,疊山壘石、筑池飲水,叢林郁郁蔥蔥。真娘若入仙境,幾個人隨著僧人走進殿堂,卻見幾個僧人正在給一群老虎喂食,其中一個面若美玉,劍眉星目的高個和尚逗著虎崽玩耍,開心地宛若一個孩子。真娘驚呆了,這不是葉護嗎?蟲娘也認出了葉護,驚呼:“葉護太子.”蘇發(fā)激動地發(fā)狂,大聲喊道:“忠義王!”
葉護見有人來,只是傻傻地怔了一下,漫不經(jīng)心地瞧了他們一眼,又蹦跳著逗弄虎崽兒。
僧人道:“他腦部受傷,患了離魂癥,已經(jīng)失憶了”。
蘇發(fā)抱住葉護大哭,葉護奇怪地打量著蘇發(fā),又轉(zhuǎn)向一旁的僧人,
不解地問:“他是誰?為何抱著我哭?”
傲奴道:“殿下,我是你的傲奴,你該不會忘記我吧?”
葉護癡癡地自言自語:“殿下,殿下,誰是殿下?”
傲奴淚水洶涌,真娘走上前,抓住葉護的胳膊,含淚道:“葉護,你也不認識我嗎?”
葉護淡漠地搖搖頭,真娘伸出手心疼地撫摸葉護的臉,葉護呆呆地看了會真娘,
惴惴不安地問:“漂亮姑娘,你要做什么?”
真娘又羞又氣,淚水潸然而下,泣道:“葉護,我是真娘啊,你的真娘啊?!?br/>
葉護嘴里嘟囔著:“真娘,真娘,小老虎,她說她是真娘,真娘是誰???”
眾人見葉護糊涂得不成樣子,皆搖頭嘆息。
引真娘、蘇發(fā)幾個進入虎廟的僧人正是浩空和尚,浩空走到葉護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無比尊敬地道:“早覺得你來歷不凡,想不到竟然是大唐的忠義王?!?br/>
葉護也不理會,抱著虎崽又親又吻。浩空道:“今日還去練劍嗎?”
葉護抱起虎崽一躍而起,央求道:“師父,今日可否帶著小老虎一起練劍?”
浩空微笑說:“可以,你即將離開這里了,師父會將自己的絕活都傳授給你?!?br/>
說完,浩空帶走葉護,一起到虎寺后面叢林之外的空地去練劍。
真娘和蘇發(fā)幾個去正殿拜見了鑒藏方丈,講起葉護的失蹤經(jīng)過,鑒藏方丈感慨地說:“阿彌陀佛,想不到老衲救下的是忠義王,只是這葉護已是佛門弟子,他又失去記憶,回到俗世,未必是福啊?!?br/>
真娘跪地道:“方丈,葉護既然已經(jīng)失憶,遁入空門,也絕非他本人的意愿,
我和他有婚約在身,家里有老母翹首以待,等著我們回去,還望方丈成全?!?br/>
蘇發(fā)道:“我們臨來時帶來些布匹和米糧,原打算布施給虎廟,但山路陡峭,都放在山腳下的馬車上了,方丈可派人去取?!?br/>
方丈道:“華山虎廟是天機之地,不可對外人泄露,你們可以將葉護帶走,
只是你們必須用黑布蒙著眼睛,由虎廟里的僧人送你們出去。”
真娘、蘇發(fā)、蟲娘等人點頭同意。
黃昏時分,真娘、蘇發(fā)一行被僧人們用黑布蒙著面部,由浩空等幾個僧人一路引領(lǐng),送葉護下山。眾人驚異的是,一路行走,雖是斜坡,倒也沒遇多少艱難險阻,幾個時辰后,真娘和蘇發(fā)幾個被摘下黑紗罩,卻發(fā)現(xiàn)已然在華山腳下。葉護換上原來的衣服,也被帶了出來,送他們出來的幾個僧人道:“你們快離開吧!”蘇發(fā)忽然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吉輟不在,蟲娘道:“他肯定走散了,沒看見他進虎廟?!焙瓶盏溃骸八粫セR了。我會派人找到那個人,然后送他下山,各位先行吧?!闭f完,轉(zhuǎn)身欲走,又不舍地微笑著看了眼葉護,雙手合攏道:“阿彌陀佛,忠義王一路走好。”
葉護見僧人們要走,哭鬧著也要跟去,浩空又送了一程,將葉護送上馬車,浩空法師依依不舍地道:“葉護,他們是你的家人和朋友,回家去吧,家里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咱們師徒后會有期?!闭f著,從懷里掏出兩個芝麻胡餅,遞給葉護。葉護接過芝麻胡餅,笑嘻嘻地道:“多謝師父”。然后,拿著胡餅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浩空又將隨身的包袱交給真娘道:“包袱里有葉護平日最愛吃的山梨,一并帶回去,路上解渴?!闭婺镆姾瓶諏θ~護如此周到,想他平時也將葉護若孩兒般關(guān)照,不勝感激,躬身而拜道:“多謝師父對葉護半年多來的照顧!”
浩空拱手還禮道:“出家人慈悲為懷,姑娘不必多禮,阿彌陀佛。”
真娘和蘇發(fā)扶葉護坐好,連夜直奔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