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這個本是詩人蘇東坡寫給妻子的一首詩,但如今卻成了云香悼念舅媽的一句哀悼文
那年冬天正是云香的生日,爸爸媽媽第一次買了蛋糕準備為她過一次二十歲的生日時,一個驚人的噩耗打破了云香所有的夢境,也打破了她在塵世中的最后一點依戀
這一天,天氣出奇的陰沉,就好似老天也知道有一個苦命女子將要告別人間一樣,冷得讓人即使穿著再多的衣服也依然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那清風佛面吹盡了人間所有的蒼桑與苦難
云香和爸爸媽媽聽聞舅媽的噩耗時急忙趕到姥姥家,可他們只聽到姥姥哭咽地說道“玉華,梅兒沒啦”
云香聽了,腦子一下子蒙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云香,也不知道將來什么樣的人能娶到你,云香,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你結婚當新娘的樣子啦,我們云香是最漂亮的,云香你一定會幸福的”
舅媽的聲音言猶在耳,而如今擺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陰陽相隔,她不信,她死都不信,她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昨天明明舅媽還在跟她說天說地,怎么可能今天她就不在了,這一定是誰在跟她開玩笑的,舅媽肯定又是在逗她玩呢,她一定是藏起來了,她在跟大家捉迷藏
云香冷漠地看著所有人,她呆呆地看著家中的客人來來往往,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擺在窗前的花圈,她無神地看著擺在桌子上舅媽的遺像,舅媽的音容笑貌觸動著她的心房,一屋子的哭鬧聲讓她感到自己身在地獄里一樣,她好似看到牛頭馬面一般,她不知不覺得渾身打了下寒顫
“云香快穿上孝衣吧,你舅媽沒有女兒,她一向把你當作女兒的,你就為她守一回孝吧”
鄰居阿姨紅著眼睛說道
云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fā)地穿上了孝衣
“媽,我想舅媽了,我想見她”
云香悄悄走到媽媽胡玉華身邊說道
“好,一會兒我們就去見她”
媽媽胡玉華哽咽地說道
在這個時候,誰都沒有感到云香哪里不對勁,他們只是自顧自地去聊些前因后果,或是閑聊一些無關的事情,沒有人去關心這個孩子是否傷心,沒有人問問孩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更沒有人主動上前去安撫她
云香跟著所有人來到了冰冷的太平間,她看著所有的人都進了一個黑屋子里,輪留祭拜舅媽的遺容
“云香,你舅媽生前最疼你了,你快進去看看她吧,再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個鄰居邊說邊把云香往屋里推去
云香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時,忽然被鄰居阿姨猛地一推,讓她猛然看到了一個身穿紅棉衣,下穿黑褲子,臉上如紙一樣的白,這一幕震攝住了云香的心神,她猛地倒抽一口氣,這個時候她看到的不是平日里疼她愛她的舅媽,而是一個可怕的鬼,一種恐懼感直襲心頭,她嚇得冷汗直冒,倒退數步,她不顧所有的阻止拼命地從屋子里跑了出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舅媽的遺體被人抬上車子,她跟著家人又來到了火葬場
她剛踏進火葬場時,一種陰冷侵襲著她的全身上下,那一屋子的鬼哭狼嚎讓她感到自己像是到了地獄一般
直到所有人都辦完手續(xù)后,忽然出來幾個人把舅媽的遺體推走了,這個時候云香終于感到舅媽是真的要離開自己了,她不顧所有人的阻止拼命地撲了過去,她聲淚懼下地喊道“舅媽,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扔下云香一個人啊”
她和弟弟拼命地哭著嚎著,她眼睜睜地看著舅媽從她的眼前消失,她眼睜睜地看著舅媽被人推進鍋爐里,她忽然感到自己也跟著去了一樣
“行了,別哭了,你媽死了?你哭成這樣?”
媽媽胡玉華冷漠的聲音強行制止了云香的痛哭不止
云香身穿著孝衣獨自默默地走在大廳外的一個涼廳里,她無神地看著四周圍的風景,她用力地看著四周,希望能在某個角落里找以舅媽的身影
回到家里云香一聲不吭地躺在床上,任由眼淚從眼眶流淌下來
“云香,來客人了也不知道出來跟人打個招呼?”
姥姥怒斥著一動不動地云香
在這個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弟弟胡雨冰沒有了媽媽很可憐,需要大家的呵護與安撫,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其實這個時候最需要關心的人是云香,舅媽走了她等于失去了最親的人,從此她沒有了親人,沒有了知己與說話的人,她不知道以后她要怎么過,她不知道以后有了心事該向誰訴,她多想跟著舅媽一同離開人世間啊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一整天了,她壓抑的內心終于到了爆發(fā)的時候了
“哎,這人呀,一輩子就這么回事,我可是聽說啊,這病死的人得掛鏡子,要不然啊鬼就上門找親人啦”
幾個鄰居和爸爸在一旁閑扯道
云香本就因為白天看了舅媽的模樣而心魂不定,如今她又聽到這些話,她的恐懼更為加劇了
“云香,你去哪???這么晚了?”
舅舅剛準備去姥姥家,便看到一臉慌張地云香,他趕忙叫住她
“不,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云香被舅舅的聲音一嚇,臉色煞白,她瞪著驚恐的眼神拼命地向前跑去
她拼命地跑,她邊跑邊大喊著“不要抓我,不要過來”
“云香,你這是怎么了?”
二姑剛開門便看到臉色煞白的云香
“不要,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云香又哭又叫道
爸爸云昭海見了趕忙緊緊抱住云香說道“云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可在云香的眼中哪里還能看得清是爸爸還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在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閻羅王和小鬼兒們
“壞了,大哥,云香好像是中邪了”
三姑嚇得跑了過來
“快,把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要保持通風”
最后還是奶奶經驗老道,她忙拿過一個小碗倒了些涼水,她喝了一口,使勁吐在了云香的身上,再燒了上些黃紙放到碗里在客廳里轉了幾圈說道“你已經走了就走了,不要再來糾纏孩子了,來日我給你燒紙線讓你平安上路”
說完她要命姑父們在云香身上猛打
就這樣幾經折騰之下,云香終于清醒了過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問道”這是哪?。俊?br/>
”看這傻孩子,自己到哪都不知道“
三姑笑道
”她剛才被嚇著了,根本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事,快讓她好好睡一覺恢復一下精神吧“
奶奶面無表情地說道
爸爸聽了點了下頭,趕忙抱起云香進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