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師父負手站立青石之巔,一身青衣,衣角振振,風姿若仙,仿佛隨時都要凌空飛去一般,光這嗶格,安小琦心中便頗為向往。
不過跑到這里來,不會是專門為裝這個嗶的吧?安小琦正要疑問,卻見師父轉(zhuǎn)過身來,眼神灼灼上下打量他。片刻之后,師父聲音渺渺而至:“這便差不多了,拿著。”
可不是差不多了么!安小琦最近偷偷用稱土豆的磅秤試過,那鐵磅秤最大稱重量一千公斤,結(jié)果輕輕一按之下,重量依舊沒有試出來——那鐵鑄的秤臺反被他按了一個手印,簡直玄幻!小琦經(jīng)常懷疑:自己或許能舉起一座山!這么厲害,不修仙還等什么呢?
師父拋過來一塊東西,安小琦趕忙接住,攤手一看,卻原來是一塊鵝蛋大小的圓石,握在手中冷冰冰的。正迷惑間,就聽師父道:“握住就好,不必使力?!?br/>
聽師父的話乖乖的拿在手里,圓石的一側(cè)從他虎口中漏出。就見漏出的那一小塊石頭,漸漸變得透明,從無色,再到黃色,綠色,最后定格在紅色。石頭的顏色合著夕陽的光芒,映得安小琦的小臉上紅撲撲的,潤澤得好似水果。
師父看了一眼石頭光芒,又瞧了安小琦一眼,點點頭道:“神魂穩(wěn)固,體魄超凡,雖然不是藍色的入圣,紅色的超凡倒也夠用了。這便把功法傳了你吧?!?br/>
安小琦當時便被狂喜籠罩,雖然不知師父在說什么,但隱隱的感覺叼炸了!興奮得渾身發(fā)抖,結(jié)果手上力氣大了些,圓石‘啪’的一聲被捏爆,厚重的粉末合著石頭殘渣悉悉索索的從指縫中掉落,卻沒等落地,被山風一吹,竟迅速分散消失,十分神異。
安小琦心中興奮異常,未穿越前修仙小說看得多了腦洞也大:只不知道師父是用玉簡傳功,還是口傳心授,或是直接灌頂?不論哪種,自己終究也踏入神仙道上了,以后也可以昂首挺胸的以修仙中人自居了!
兀自在一邊腦洞大開,師父卻并沒有開口,也沒有掏出‘玉簡’之類的東西;只是像平時電安小琦時一樣,伸出一只手指,沒有指向安小琦,卻徑直往天上一指,隨即放下。
就這平平淡淡的一指,沒有見到半點電光異象之類,世界卻變得不一樣了。
仿佛按下了暫停鍵,世界停在了這一秒,這一幀。所有的景象全部凝固了,聲音也全部消失,世界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風聲停止了,樹木保持在被吹得倒伏的瞬間,靜止不動。
山腰間,飄起的炊煙保持在飄起狀態(tài),懸浮靜立。
農(nóng)家樂里,三人組的幾兄弟正在聊天,畫面忽然定格,說話的幾人張嘴不動,濺出的唾沫也突兀的凝固在空中。
遠方的城市里,兩位路人正在熱情交談,他們的表情定住了,熱情的望著對方靜立。
公路上,一位交警正想攔下一輛疑似超載的貨車,貨車詭異的停在路中央,保持著沖刺的動作,而交警臉上的氣憤表情,也靜止在這一刻。
更遠的大城市里,街角,一只野貓正撲向一只老鼠,野貓兇狠的表情和老鼠的驚恐神情瞬間凝固,在它們旁邊不遠處,摩肩接踵走過的人群全都保持著姿勢不動,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之上,一只飛行的鴿子定定的凝在半空。
海洋上,一群海豚正在追逐著洄游的馬哈魚,一只海豚興奮的躍出水面,卻連著鰭下的浪花一道,化作靜止的風景。
這種場景,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地點發(fā)生,絕無半點遺漏,世界的一切景象,都靜止在了這一個瞬間,無論是人,動物,還是自然氣候,全都停滯了,整個世界詭異的僵直不動,仿佛時間已然不存在。
而其實,景象還遠遠不止如此。
天空極高遠處,脫離了地球引力的人造衛(wèi)星同樣懸立不動。
離地球極遠處,萬物之源,絢爛無比的太陽,拋出一團巨大的日珥,就此凝住。
宇宙中那一條條璀璨星河,光輝美麗的星璇,也停止了永恒無止境的轉(zhuǎn)動。
不知所起,宛如神跡,好似時間的盡頭,世界的終焉。
除了地球上某地,青石板上的兩人。
安小琦的眼睛不是天文望遠鏡,自然看不見外太空的神奇景象——但面前的神跡已經(jīng)夠他吃驚的了,他看看保持倒伏狀態(tài)的樹木,又看看懸立的炊煙,一張小嘴合不上。面前十幾公分處,一片飄葉凝固懸浮在半空,被他一伸手摘了下來。四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半點聲響。
這種情形詭異得有些嚇人了,安小琦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嚇的,一張嘴依舊是作死:“這…這不是…時間靜止,點,啊巫唉嗎?最近的銀行在哪?”
師父面色如常,氣質(zhì)悠然。本來在遙望遠方,聞言回頭看他一眼,卻沒說話。
心里咯噔一下,安小琦敏銳的發(fā)現(xiàn),師父這會沒有心情開玩笑,趕緊往回找補道:“師父,我錯了,您這招好厲害啊?!?br/>
易師父這才轉(zhuǎn)身,平聲道:“為阻有心人推算因果,施些小術(shù)罷了,也沒什么值得說嘴的。主要免了一些視我為仇的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br/>
安小琦聽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就師父這嗶格,居然還有仇人?雖說沒見到過其他修仙者,但師父這模樣怎么著也應該是出類拔萃的那一類啊,誰這么不開眼?總不至于真有千萬仇恨吧?他趕緊開口提問:“師父,您還有仇人?。俊?br/>
易師父神色平淡,一字一句道:“世界如此廣闊,大約總有些人,視我為仇;其實我倒不以他們?yōu)槌?。若是有緣碰上,順手捏死便是。?br/>
感覺像吞了一口干餅,狠狠的噎了一下。饒是安小琦口齒伶俐臉皮又厚,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接口。只覺得老師傅似乎又喂了一口毒草給自己,若不是自己穿越而來,心性已定,說不準就要被領(lǐng)上一條不歸路了;師父看安小琦不說話,倒也不著急催他,就這么安安靜靜站著。似乎停止住一個宇宙的一切,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大負擔。
過了一陣,待安小琦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師父才不慌不忙道:“既然你收攝心神完畢,便準備承載功法吧?!?br/>
“等等!”安小琦趕忙擺手,在青石上后退兩步,苦笑著說:“師父,您干嘛一口一個承載?我老覺得要有重物壓過來的感覺,很嚇人啊?!?br/>
師父眼神平淡,意態(tài)閑適,等安小琦說完,也不著急讓他承受功法,干脆決定從基礎(chǔ)給他講起,便問他:“以你所知,世上至小者為何?”
本來在說功法,不知老師父怎么忽然就歪樓了,但既然師父動問,那便要回答,就不知道所謂最小的,到底是指物質(zhì)還是度量單位。于是試探著道:“納米?夸克?”
師父雙手一撫,朗然一笑:“所識超其所閱,你果然不是為偷懶才不去學校。”
安小琦也咧嘴一笑,事到如今,他雖然矢口不認,但估計神通廣大的師父早就猜出了他的來歷。只是師徒心照,并不宣之于口,這次讓師父兜了老底倒也并不出乎意料。
但這也并非師父所說的重心,就聽師父繼續(xù)道:“不過,你說的仍是不足。以修仙理論計,有一種靈子,便是靈魂的靈。乃是物質(zhì)與能量的關(guān)鍵點,介于虛與實之間,構(gòu)界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
“我說的承載,便是要把功法直接負在你的靈魂之上。”
在地球上,可以被當做信息載體的東西有許多。遠古之時,結(jié)繩記事,石刻壁畫,繩子和石壁就是那時的信息載體。再后來有了甲骨,竹簡。再之后的紙張。再到現(xiàn)在的互聯(lián)網(wǎng),碟片,矩陣式硬盤。直至今日,老師父給安小琦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靈魂,也可以作為信息載體存在。
別的倒也罷了,關(guān)鍵是易師父這話有一個基礎(chǔ)在,那便是靈魂真的存在!這就有點沖擊安小琦的三觀,不過師父牛成這個樣子,這話倒是很有說服力。小琦先按下懷疑,說服自己接受這個設(shè)定,再看師父還有什么語言沖擊。
師父卻沒有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他看小琦倒也平靜,似乎理解了,便道:“你既然了解了,那便接受功法吧?!?br/>
師父一邊說著,一邊平平伸出右手,緊握的手緩緩張開。白皙的手心中,有一道光芒正在凝聚。初時,只是指甲大小,淡淡的一點,卻迅速擴展變亮,變得仿佛一只白熾燈般大小,光芒也變得耀眼。而那還不算結(jié)束,這道光芒仍在擴大,等它超過一個人體大小時,光芒已經(jīng)好似陽光般刺眼。安小琦閉上眼還不夠,不得不用手遮臉。
師父的面色依然平淡,右手緩緩往前一送,就像推出去一個氣球。這道光芒便籠罩住安小琦全身,隨即爆發(fā)出極其刺眼的強光,點亮了整個天空。
海量的信息,從強光中侵入安小琦全身,這道光芒并不溫暖,卻無孔不入。他眼中是無窮無盡的文字與符號,光怪陸離;耳中涌進世上一切的聲音,那聲音代表數(shù)不清的言靈信息;舌尖觸到數(shù)之不盡的味道,那是對修行有益之知識;鼻中涌入難言的香味,那也是由信息構(gòu)成。
觸到這光芒的瞬間,安小琦便有了明悟:師父傳來的這功法,根本不是文字,或是口訣之類的簡單方式所能傳導。其中包含著天量的信息,其組成除了符號,圖案,咒文,還有許許多多玄之又玄,根本無法描述的信息。若是以文字一類的記載來傳授,怕是不能傳導其萬一。
本來傳過來的信息是如此巨大,安小琦全身上下變成矩陣硬盤也是不夠,偏偏這些信息就如百川歸元一般流進了安小琦的眉心處,輕而易舉,并無半點遺漏。光芒消散之際,安小琦重新站了起來,雖然全身如水澇般濕透,臉上卻掛著明悟般意味深長的微笑。
全身魔怪般的大力全部消耗殆盡,化作了這些信息‘安家落戶’的養(yǎng)分。天量的信息卻縈繞腦海,歷歷在目。想要閱看哪一段,只要念頭一起,便能隨心調(diào)動,立至心頭,比電腦還要迅速便捷。
安小琦正在欣喜之際,就聽師父溫和的聲音傳來,也帶著三分欣喜:“果然全部承載了,毫無后患,甚好!”
后患?什么后患?安小琦忽然想起來,師父好像說過,承載這功法需要強大的神魂支撐。自己穿越而來,算起來是雙倍有余的神魂,再加上那么多滋補的寶貝,終于也算是順利接收。要是沒有穿越這一下子,還是原來的容量,趕上這么多爆炸性的信息一沖進來,那后果…原地爆炸?倒怪不得師父前一世用《寶葫訣》糊弄自己了。
只不過,莫非就真的只有最好與最差兩條路可選?中間路線為什么就不能選?就僅僅因為不夠完美?安小琦敏銳的感覺到,這中間必然是有原因的,只是現(xiàn)在還不得而知。
師父隨手向天一指,世界又活了過來。飛鳥繼續(xù)飛行,人類繼續(xù)行走,河水接著流動,安小琦的耳朵里又傳來了呼呼的風聲,倒伏的樹枝彈回了筆直的狀態(tài),遙遠太陽表面,火焰順利的甩出一道彎曲拱橋。
功法一得,終于可以修仙了,安小琦感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他迫不及待的在心中翻閱煉氣期的修煉秘訣,倒是極容易的翻出了這一章。不得不說,這孩子資質(zhì)雖然差,但悟性倒是沒的說,再加上師父這兩月經(jīng)脈與修仙原理惡補,基礎(chǔ)知識他也不太弱,倒是琢磨得有模有樣。
以功法所說論之,‘非資質(zhì)絕頂者不能習練此功’!只有這一種功法,一種門檻情況,連挑都沒得挑。雖說感覺身體被掏空,自覺希望渺茫,但神功在手又怎么控制得???安小琦暗自照著功法所載:冥思,行脈,走氣。然后毫不意外的失敗了,他不免有些失望,垂頭喃喃道:“果然連一絲氣感也感受不到,這可怎么辦?”
師父卻摸摸他頭,沉靜一笑,平緩溫聲道:“我已說過,你現(xiàn)下的資質(zhì),是頑鐵一塊。頑鐵怎能擠出真氣來?你大可不必著急,既然走得出這第一步,后面便好辦了?!?br/>
看到師父這么自信,安小琦也定下心來,心頭的一點忐忑扔出去,人又輕松起來,給了師父一個賣萌的笑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謝師父傳我神功,這么厲害的功法,該是咱們太清宗的看家功法了吧?”
易師父仍舊神情淡淡,但那淡然中卻顯出一股自信,本就高大的身軀更顯偉岸。他眼珠灼灼看著安小琦,朗聲說:“我潛心推演多年,又縱覽典籍,才從為師一生所學的樞柩里,得了這篇功法,其中更加有我那故人的若干補充。不是我自傲,若說太清仙法能強過這一篇,怕也是妄自菲薄。只是,自來有因人成事,只有最強的人,卻無最強的功法。”
安小琦一聽就明白,師父這是在告誡自己不要懈怠。不要因為練習上等的功法,就認為自己多么了不得:別人練著最差的功法照樣能發(fā)揮巨大的威力,就好比喬大俠。不過,師父真的想多了?。e說以后會不會驕傲懈怠,這會兒連氣感都出不來,完全是廢材一個,別人不會功法都能吊打自己——不能想,一想都是淚。安小琦只好生硬的轉(zhuǎn)移話題,苦笑著說:“師父,這么強力的功法,就沒有個響亮無比的名字嗎?”
師父一雙劍眉就是一挑,憑空添了三分英氣,只道這孩子又要出幺蛾子了,語氣自然不善:“沒有!何必在那等無意義的地方費心!”
出乎意料的是,安小琦卻沒有發(fā)出什么驚人之語,只垂頭喪氣的點點頭,有氣無力道:“我也覺得?!?br/>
看他這副樣子,師父反而不忍,溫言鼓勵道:“只要你加倍努力,功法遲早有大放光彩的一天,到時你來賦予它一個響亮名字!”
“唉,再說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不得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子,師父又忍不住伸手一點,安小琦立刻搖擺顫抖起來。
師父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安小琦平躺在地上,眼望蒼穹,四肢抽搐,欲哭無淚,喃喃自語道:“抗電性下降了好多,這分明是一種痛苦,哎呀好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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