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團(tuán)，結(jié)婚了的知青可以自己蓋房住。
屋子也不大，外間是灶間，里屋是臥室。這些屋子也是排列整齊，一眼看不到頭，顯然是有許多人都在這兒結(jié)了婚。
關(guān)曼菱的家很干凈，桌上擺了好幾個白樺樹做的樹皮相框，精致又好看。居中的相片大概是他們結(jié)婚那天拍的，兩人胸前還別著紅花。
她這兒吃的東西卻不多，關(guān)曼菱解釋說：“我們這兒沒有自留地，自己開火特別費(fèi)事，我和老吳就都在食堂吃?！?br/>
林念禾連連點(diǎn)頭，昧著良心說：“食堂挺好吃的，而且也方便?！?br/>
“一天到晚干農(nóng)活，哪還有力氣做飯吶。”關(guān)曼菱說著，讓林念禾她倆去炕上坐，倒了水又翻出僅存的半包瓜子放到炕桌上請她們吃。
孫亞菲大概經(jīng)常來這兒，已經(jīng)熟了，她拖鞋上炕，挨著林念禾問：“大隊長還好嗎？王嬸還好嗎？李嬸還好嗎？舅爺還好嗎……”
她幾乎把每個人都問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的等著林念禾給她講大家的近況。
林念禾來這兒本來就沒什么正事兒，就把大家的近況一五一十的與孫亞菲說了。
孫亞菲一邊聽著十里大隊的變化一邊抹眼淚說“真好、真好”。
關(guān)曼菱看著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兒的每個人都有留下來的理由，有的是為了夢想，有的是因為吃得飽，還有的是為了別人。
只有孫亞菲沒有，她不想賺工資，想掙工分。
偏偏她卻是無論如何都走不了的那個。
林念禾是很會講故事的，時不時就把孫亞菲逗笑。
孫亞菲比在十里大隊時瘦了一圈兒，人也黑了許多，頭發(fā)剪短了，手心也磨出了老繭。
林念禾沒問她為什么剪頭發(fā)，也不問她過得如何。
她吃了一頓高粱米就覺得胃里不大舒服，孫亞菲這個資本家的女兒顯然也不會太適應(yīng)這里的伙食和高強(qiáng)度勞作。
“念禾，你來是有什么工作嗎？”等林念禾講得差不多了，關(guān)曼菱這才問了一句。
“唔，來采風(fēng)。”林念禾厚著臉皮說，“我想寫一篇關(guān)于北大荒的稿子?！?br/>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我?guī)憧纯幢贝蠡?。”關(guān)曼菱笑著說，“采風(fēng)總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嘛?！?br/>
林念禾短暫的回憶了一下蘇昀承的囑咐，委婉的說：“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放心吧，我?guī)е銈儯粫惺碌?。”關(guān)曼菱說著就下了炕，隨手把鐮刀別在后腰。
林念禾瞳孔緊縮：“你帶鐮刀干什么？”
她這才注意到，孫亞菲也是帶了鐮刀的。
“??？這個啊，”關(guān)曼菱笑了，“北大荒的規(guī)矩之一，出門必須帶鐮刀?！?br/>
“為、為什么？”
“鐮刀用處多唄，”關(guān)曼菱說，“如果迷路了，可以砍草生火，既能取暖也能給同志們傳達(dá)消息；如果遇到危險，也可以防身?！?br/>
林念禾：“什么危險？有流氓？哎不對，為什么會迷路？”
“這兒這么大，田里又都長得差不多，迷路也不稀奇，至于危險嘛……念禾，雖然你在北大荒只待幾天，但你一定得記住，在這兒啊，人是最不可怕的?！?br/>
關(guān)曼菱說到最后，聲音都有意壓低了，特意嚇唬林念禾似的。
林念禾還真被她說得有些緊張了，皺著眉頭問：“到底是什么？”
“有狼，也有熊，”關(guān)曼菱說著，把另一把鐮刀遞給林念禾，“這個給你用?！?br/>
林念禾：“你是讓我拿著鐮刀，在碰到狼或熊的時候給自己個痛快的？”
“嘖，你怎么突然慫了？”
“因為狼和人不一樣啊?！?br/>
“嗯？”
“如果遇到一個兇神惡煞的人，那我還要思考他是天生惡臉還是真有壞心，但遇到狼就不一樣了，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它是真的要吃了我。”
林念禾說著，拒絕了鐮刀，掏出蘇昀承給她的匕首說：“不用了，我有這個，用這個自我了斷更快?！?br/>
關(guān)曼菱：“……”
在一片軍綠色中，林念禾的白裙子再怎么簡單都很引人注意。
而她自己卻因為說了一個謊而不得不配合自己表演。
萬幸，這不是太難演。
她拿著照相機(jī)，左拍一張、右拍一張，還“假公濟(jì)私”給孫亞菲和關(guān)曼菱拍了照片。
“念禾，沒人帶著你可千萬別亂跑，這里有許多沼澤和水洼，瞧著淺，實(shí)際特別深。”關(guān)曼菱輕聲說，“尤其是晚上，絕對不能亂跑?！?br/>
林念禾腳步微頓：“是不是有……”
關(guān)曼菱表情嚴(yán)肅，點(diǎn)了下頭：“幾乎每年都有?！?br/>
林念禾默默哀悼，片刻后總結(jié)：“白天不亂跑、晚上不出門，永恒的保平安良言。”
“哈哈哈……對，就是這樣?！睂O亞菲點(diǎn)頭笑道，“我剛來的時候不管去哪兒曼菱姐都跟我一起，不然我也早就死了幾百次了?！?br/>
林念禾眺望著一望無際的麥田，長嘆了口氣：“去年秋收的時候我還覺得玉米地看不到邊際，現(xiàn)在看看你們這兒，我還真是年輕沒見識了?！?br/>
關(guān)曼菱看著她說：“我們割完麥子還要收大豆。”
林念禾：“……”
孫亞菲繼續(xù)說：“冬天要燒磚。”
林念禾：“……”
關(guān)曼菱又補(bǔ)了一句：“然后就開春了?！?br/>
林念禾：“……”
相比之下，他們干的活兒簡直不要太輕松，至少冬天農(nóng)閑的時候可以休息好幾個月呢！
林念禾摸了摸鼻子，打岔道：“那你們平時也有休息日嗎？”
“分時候，農(nóng)忙的時候自然沒有，農(nóng)閑了可以偶爾休息一天。探親假倒是有，就是不一定都能批下來，去年過年我就沒能回去?！?br/>
林念禾隨意點(diǎn)頭：“嗯，我知道。”
“嗯？”關(guān)曼菱錯愕的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呃……”林念禾只說，“我去你家找你來著，奶奶跟我說你沒回去?！?br/>
關(guān)曼菱無聲的笑了笑，顯然明白了林念禾不是一個人去的。
她沒點(diǎn)破，也沒再問有關(guān)謝宇飛的事。
或許在林念禾看來，小吳沒有一個地方比謝宇飛好，但在關(guān)曼菱眼中，小吳就是她的良人。
感情的事啊，只有當(dāng)事人最清楚。
還有一章，12點(diǎn)左右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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