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飲干茶水，杯子往邊上一撂,燕子一樣輕盈地翻身上了馬背,然后眾的注視中氣定神閑地整了整水綠色的衣裙。

    對于此起彼伏的贊嘆聲,一馬當(dāng)先的年輕女子顯然很受用。望北卻只想冷笑：死到臨頭……

    不出意料，半個時辰后，仿佛是沒有抓穩(wěn)韁繩，她突然從馬上跌落，滾下了貧瘠的、沒有絲毫樹枝和雜草阻攔的山坡。意氣風(fēng)發(fā)的徐家小姐轉(zhuǎn)眼間脖子歪一邊，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就咽了氣。

    他走到山坡邊上最后看了她一眼。

    轉(zhuǎn)身離去之前，望北覺得那血泊中的影似乎微微動彈了一下。他皺眉細(xì)看去,驚疑地發(fā)現(xiàn)原本應(yīng)該毫無生氣的那張臉轉(zhuǎn)向了他，接著……睜開了眼。

    那瀕死的眼神讓他的心頭突地一跳。還未辨清這詭異的感覺是怎么回事,他望見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喚他的名字。

    “是，是下的手?！彼麤Q定讓她死個明白，低聲承認(rèn)道，“死有余辜?！?br/>
    那曾經(jīng)眼波流轉(zhuǎn)的目光漸漸渙散了，只剩下一線微弱的聲音裹挾風(fēng)中送到他耳朵邊上：“十……八……”

    望北愣住了，心劇烈地絞痛起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對了，辰辰去哪里了？她的傷風(fēng)好點了沒有？他抬眼望向空蕩蕩的馬車，猛然想起，辰辰如今就是徐小姐！他親手殺了她了！

    “辰辰，辰辰！——”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下子從噩夢里驚醒了。背上一層密密的冷汗，心跳得飛快。

    他突然夢到了大半年前的那樁謀殺，徐小姐死時的慘狀與雪地里那渾身是血的影重合了一起。一樣的臉，一樣的馬背上出事，結(jié)果還會一樣么？……強烈的不安讓他氣都喘不過來。

    望北定神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了徐府，正躺自己的房里。大概是徐家的接到了徐辰出事的消息，去接的時候順便把昏迷的他帶回來了。*潢色

    天色快黑了。她墜馬的時候是早上……

    他一把掀開被子，扯過帶血的袍子套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徐辰院子里跑。不顧禁忌地闖了進去，抓住一個丫鬟劈頭就問：“小姐怎樣了？”

    “、也不清楚……”小紅被他一身血衣嚇住，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小姐沒接回來，艾府那邊扣著不給……”

    “為什么不給？！”

    小姑娘快被他要殺一樣的逼問語氣嚇哭了，“據(jù)說是小姐傷得太重不能搬動，只能留他們家醫(yī)治……”

    他轉(zhuǎn)身就走。

    到了大門口，望北一眼便看到徐寅從馬車上下來，一身疲憊難以掩飾，顯然是剛從艾家回來。

    他全身的血瞬間都涌到了頭上。辰辰會那么痛苦，都是這畜生造的孽！他恨不得當(dāng)場就殺了他。但徐辰生死未卜，若與渣此起了沖突，他就不能見到她了……

    望北咬了咬牙，避到朱漆大門背后，待徐寅進了門，才轉(zhuǎn)出來往艾家跑。

    門口隨徐寅回來的還未散盡，徐福正對下們作出指派：“趕緊挑幾個機靈的丫鬟小廝送到艾府去，就說是專去服侍小姐的，有什么事盯著一點，及時差來回；讓小紅收拾出一些小姐的干凈衣裳，備著換洗；給老爺?shù)男抛屗统鋈チ藳]有？……望北，這么晚了，干什么去？”

    望北身形一滯，卻沒有回頭，接著往外跑。

    “攔下他！”徐福喊道。

    立即幾上前，合力把他雙手扭住，反剪背后，送到徐福面前。

    渾身染血的少年不發(fā)一言，像一只困獸般不斷掙扎。

    徐福將他冷冷一望，道：“把他捆到房里去，親自教訓(xùn)教訓(xùn)這沒規(guī)沒矩的小子。”

    望北被五花大綁，丟到了冷硬的地上。他抬起身子，嘶聲哀求：“福叔，求求放了，讓去看一眼辰辰……”

    徐福關(guān)上門，回身喝道：“注意的身份！小姐是什么，是什么，別發(fā)癡夢了！”

    望北失魂落魄的，滿腦子只想著幾條街之外她正奄奄一息，不管不顧地繼續(xù)求道：“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來，不會耽擱府里什么事……”

    “問！”徐福驟然暴喝一聲，問道，“早晨跟小姐后面出府，可是知道些什么？她還帶著病，作甚么搶了馬去艾家？！”

    望北被他突然爆發(fā)的氣勢鎮(zhèn)住，愣了許久，才冷笑著回道：“怎么不去問少爺？他心里明白得很?！?br/>
    徐福停頓了許久，閱無數(shù)的那雙眼睛他身上掃來掃去，似乎考量他說的話的可信度。半晌，才長嘆一口氣，道：“主子之間的事，輪不到們下來管。老爺接到信想必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孰是孰非，他自有論斷，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要見她?！蓖贝驍嗨恼f教。

    徐福滯了一滯，不忍心看他急得雙眼赤紅的模樣，不由自主寬慰道：“據(jù)艾家那個大夫說，小姐的命保住了，慢慢地會好起來……”

    望北油鹽不進，犟著脖子道：“要見她?！?br/>
    “以為想見便見得到！”徐福不耐煩道，“便是少爺，也房門口等了整整一天，最后連面都沒有見上。艾家那大夫忒張狂，只派出來傳話，不準(zhǔn)進去探視，說頭幾天正是頂要緊的時候，不能讓閑雜等分了心。就連們帶去的長安城名醫(yī)，也被他幾句話罵出來。那大夫甚至還揚言再煩就一刀割斷小姐脖子。少爺氣得不行，偏偏艾公子也不管這大夫，明里和稀泥，暗里還維護著他。要是去了，一言不合同他爭執(zhí)起來，不是要了小姐的命么？”

    望北沉默了下來。他見識過那大夫的脾氣，這像是他會干的事。

    徐福給他松了綁，道：“也是為好，同小姐……唉，誰沒有年輕糊涂的時候？老爺如此器重，將來府里再待個**年，說不定就撈一間鋪子的掌柜當(dāng)當(dāng)；但若是這么一直糊涂下去，老爺知道了之后，定會打斷的腿把丟到大街上喂狗。聽老頭子一句，別糊涂了，??？”

    徐家不是沒有過小廝和姬妾之間有私情的事，哪一回不是把雙方都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女方是小姐，徐老爺舍不得痛下毒手，只會把雙倍的懲罰加到另一身上。府里培養(yǎng)一個出色的茶師不容易，徐福是真心不忍心這孩子走岔了道。

    望北卻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敷衍地答應(yīng)了徐福，回頭卻換下了一身醒目的血衣，趁著夜色從偏門溜了出去。

    艾家過年時用的大紅燈籠照出一片沒心沒肺的喜氣，門口的積雪被踩得稀爛。他正想著怎樣混進去，眼角望到徐家的一隊仆從街頭踏雪而來，忙閃身避到了一處陰影里。

    聽領(lǐng)頭的那說明了來意，艾肆連門檻都沒讓他們邁進，趕蒼蠅一樣揮揮手：“回去回去?！?br/>
    “可是……”

    “艾家多的是，不缺們幾個?！卑烈簧磴y灰色水貂皮裘，斜倚大門上，松松地籠著袖道。

    “可是……”

    “沒什么可是，給侄女治個傷還要讓她自備下，說出去豈不笑掉大牙？艾家還沒寒磣到那地步?！?br/>
    “可是……”

    艾肆不再理這抓耳撓腮想措辭的，轉(zhuǎn)身進門。

    突然一個女聲又急又快地叫道：“好歹讓留下！小姐！小姐誒！”

    作者有話要說：艾叔要發(fā)威了

    PS：謝謝a00001eyeschen童鞋的地雷

    PSS：說一點題外話，自從寫文以來，桑尤這個馬甲和我現(xiàn)實中的名字基本上可以說是兩條平行線，互相不干涉。今天發(fā)生了一些事，讓這兩者連接起來了……也就是俗話說的被扒了馬甲。這感覺不好受，現(xiàn)在心情很糟糕。。。。。。。下一篇文或許會考慮開新馬甲，當(dāng)然這一篇會照原計劃完結(jié)。